第一百零五章小友且慢
打發走了烈陽宗那幾個不開眼的傢伙，山谷中瀰漫的殺機和喧囂頓時散去，只剩下溪流的淙淙聲與風過林梢的沙響。戚破蒼這才好整以暇地將目光投向下方那三名幾乎癱軟在地、仍在驚魂未定中的葉家修士。
那為首的中年男子葉青最先反應過來，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拉起身旁重傷的葉琳和面色慘白的葉雲，踉蹌著再次上前，深深彎腰，幾乎要跪拜下去，聲音因激動和後怕而微微發顫：「多……多謝前輩救命大恩！晚輩青葉山葉家族長葉青，攜舍妹葉琳、族弟葉雲，叩謝前輩援手之恩！今日若非前輩恰逢其會，仗義出手，我兄妹三人恐怕……恐怕已遭毒手，身死道消了！」 葉琳與葉雲也強忍傷痛，跟著行禮，看向戚破蒼的目光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高階修士本能的深深敬畏。
戚破蒼受了這一禮，神色依舊平淡，只隨意擺了擺手，一股柔和的力道虛托，止住了他們下拜的趨勢。「起身吧。老夫不過適逢其會，見那幾人行事跋扈，以多欺少，看不過眼罷了，算不得什麼。」他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剛才只是隨手趕走了幾隻擾人的蚊蠅。隨即，他話鋒似不經意地一轉，帶著幾分探究的意味：「不過，方才聽你們爭執，似乎是為了一塊『紫紋暖玉』？此物有何特異之處，竟能讓那烈陽宗不惜殺人越貨，對你們這般窮追不捨？」
葉青聞言，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忍著肋下的劇痛，小心翼翼地從懷中貼身內袋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雕工樸素的青色玉盒。那玉盒看似普通，卻隱隱隔絕著內里的氣息。他雙手捧著玉盒，恭敬地舉過頭頂，遞向戚破蒼：「回稟前輩，正是此物。此玉乃地脈純陽之氣歷經千年蘊育，偶然與溫玉礦脈結合所生，通體呈現淡紫紋路，入手溫潤，蘊含的純陽溫玉之氣極為精純溫和，不僅對修煉火屬性、陽屬性功法的修士有滋養靈力、純化法力之效，更能緩慢滋養肉身、癒合暗傷，甚至對穩定神魂也有些許益處。於我葉家這等偏居一隅、資源匱乏的小家族而言，確是數十年難得一見的珍寶……前輩若是不棄，晚輩願將此玉敬獻於前輩，聊表寸心，以報答前輩此番活命大恩！」
他說得懇切無比，眼神清澈，雖有對家族重寶的不舍一閃而過，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然與慶幸。能用一塊或許會引來滅門之禍的靈玉，換來三位築基中堅的性命，更有可能結交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金丹前輩，這筆帳怎麼算都太值了。
戚破蒼神識微動，早已將玉盒內那枚約莫嬰兒拳頭大小、流淌著淡淡紫暈、散發著溫和純陽氣息的暖玉探查得一清二楚。確實如葉青所言，是三階靈材中的中上品，對他如今境界雖無大用，但對金丹以下修士而言算是難得的寶物。他並未伸手去接，反而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此物既是你們葉家機緣所得，便是你們的緣法。老夫遊歷四方，還不至於眼皮子淺薄到要貪圖你們幾個小輩的這點東西。收起來吧。」
這話說得平淡，卻自有一股超然氣度。葉青三人聞言，心中更是震動，對這位「路過前輩」的品性評價又高了幾分，只覺得對方不僅實力高強，更是品行高潔，令人心折，感激之情愈發濃烈。
然而，戚破蒼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的心又微微提了起來，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不過，」他目光平靜地落在葉青臉上，緩緩道，「老夫既然出手干預了此事，便算是與你們，與這樁事，結下了一段因果。你們葉家，世代便居住在此地？」
葉青不敢怠慢，連忙收斂心神，恭聲答道：「回前輩，正是。我葉家先祖百年前遷居至此，在距此約三百里外的白華山立下基業，繁衍生息。只是……只是家族勢微，人丁單薄，傳承有限，至今也不過是一個不入流的小型修仙家族。全族上下，僅有晚輩一人僥倖修煉到築基中期，此外還有三四位築基初期的族人，餘下皆是鍊氣子弟，讓前輩見笑了。」他語氣帶著幾分自嘲與無奈，也暗含著一絲在強者面前坦誠家族虛弱的謹慎。
「家族不論大小，能於此地紮根百年，自有其生存之道。」戚破蒼不置可否地說了一句，隨即略作沉吟，仿佛思量了片刻，方才開口道：「老夫因故初臨這疆州地界，對此處山川地理、風物人情、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的關係，所知甚少。你葉家既然在此經營百年，想來對左近數百里乃至更遠些的情況，總該有些了解。」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這樣吧，左右老夫也需尋個暫時落腳、了解情況的地方。你們便引路，老夫隨你們去那白華山，暫且盤桓數日。期間，你將你們所知關於這片地域——特別是那烈陽宗、附近坊市、可能存在的險地秘境、以及近年有無特殊傳聞變故等等——事無巨細，盡數告知於老夫。以此，了結今日這番援手之因果，如何？」
他這話看似是商量，語氣也平淡，但那平靜目光注視下的壓力，以及話語中隱含的「了結因果」之意，卻讓葉青明白，這並非一個可以拒絕的提議。
葉青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湧起的並非是惶恐，而是難以抑制的狂喜！一位金丹修士，願意主動駕臨他這籍籍無名的葉家，哪怕只是短暫停留，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機緣！此事若傳揚出去，足以震懾周邊像烈陽宗這樣蠢蠢欲動的勢力，為葉家贏得寶貴的喘息與發展時間！更遑論，若能藉此機會稍得前輩青眼，哪怕只是隨口幾句指點，或是留下一絲半點的香火情分，對葉家而言都是受用無窮的福緣！
「前輩肯屈尊紆貴，降臨我葉家那等陋居簡舍，實乃我葉家闔族上下，求之不得的無上榮幸！」葉青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深深一揖到底，言辭懇切，「晚輩這就為前輩引路！請前輩放心，晚輩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將所知一切盡數稟明，絕不敢有半分隱瞞遺漏！」
戚破蒼見他識趣，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他出手救人，固然有順勢而為、不喜恃強凌弱的因素，但更深層的打算，便是需要這樣一個本地、弱小、易於掌控的勢力作為切入點，以便快速、低調且深入地了解這片陌生區域的水究竟有多深。葉家，實力不強，有求於己，且剛剛承了天大的人情，正是最合適的「嚮導」與「信息源」。
「嗯，前頭帶路吧，葉小友。」他微微頷首，語氣依舊淡然。
「是！前輩請隨晚輩來！」葉青強壓激動，連忙應道，示意葉雲小心攙扶重傷虛弱的葉琳，自己則強打精神，準備在前引路。只是他們三人傷勢著實不輕，尤其是葉琳幾乎已無法自行飛行，葉青自己也氣息不穩，飛遁起來難免歪歪斜斜，速度緩慢。
戚破蒼見狀，也不多言，只是袖袍再次輕輕一拂。一股精純、柔和卻沛然莫御的靈力悄然湧出，如同無形卻堅韌的雲團，將葉家三人穩穩托住。剎那間，三人只覺身體一輕，原本滯澀的靈力運轉都順暢了不少，飛遁變得平穩而輕鬆，速度也快了幾分。
「多謝前輩體恤！」三人感受到這股浩瀚靈力中蘊含的磅礴生機與絕對掌控力，心中敬畏更甚，連忙再次道謝。
戚破蒼不再多言，只負手而立，不緊不慢地跟在三人側後方數丈處，那身樸素的灰袍在山風中微微拂動。看似平凡無奇的身影，此刻在前方引路的葉家三人心中，卻仿佛一座巍峨不可攀的太古神山，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安定與難以言喻的憧憬。
白華山的輪廓，已然在遠方的暮靄中隱約可見。
那為首的中年男子葉青最先反應過來，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拉起身旁重傷的葉琳和面色慘白的葉雲，踉蹌著再次上前，深深彎腰，幾乎要跪拜下去，聲音因激動和後怕而微微發顫：「多……多謝前輩救命大恩！晚輩青葉山葉家族長葉青，攜舍妹葉琳、族弟葉雲，叩謝前輩援手之恩！今日若非前輩恰逢其會，仗義出手，我兄妹三人恐怕……恐怕已遭毒手，身死道消了！」 葉琳與葉雲也強忍傷痛，跟著行禮，看向戚破蒼的目光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高階修士本能的深深敬畏。
戚破蒼受了這一禮，神色依舊平淡，只隨意擺了擺手，一股柔和的力道虛托，止住了他們下拜的趨勢。「起身吧。老夫不過適逢其會，見那幾人行事跋扈，以多欺少，看不過眼罷了，算不得什麼。」他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剛才只是隨手趕走了幾隻擾人的蚊蠅。隨即，他話鋒似不經意地一轉，帶著幾分探究的意味：「不過，方才聽你們爭執，似乎是為了一塊『紫紋暖玉』？此物有何特異之處，竟能讓那烈陽宗不惜殺人越貨，對你們這般窮追不捨？」
葉青聞言，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忍著肋下的劇痛，小心翼翼地從懷中貼身內袋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雕工樸素的青色玉盒。那玉盒看似普通，卻隱隱隔絕著內里的氣息。他雙手捧著玉盒，恭敬地舉過頭頂，遞向戚破蒼：「回稟前輩，正是此物。此玉乃地脈純陽之氣歷經千年蘊育，偶然與溫玉礦脈結合所生，通體呈現淡紫紋路，入手溫潤，蘊含的純陽溫玉之氣極為精純溫和，不僅對修煉火屬性、陽屬性功法的修士有滋養靈力、純化法力之效，更能緩慢滋養肉身、癒合暗傷，甚至對穩定神魂也有些許益處。於我葉家這等偏居一隅、資源匱乏的小家族而言，確是數十年難得一見的珍寶……前輩若是不棄，晚輩願將此玉敬獻於前輩，聊表寸心，以報答前輩此番活命大恩！」
他說得懇切無比，眼神清澈，雖有對家族重寶的不舍一閃而過，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然與慶幸。能用一塊或許會引來滅門之禍的靈玉，換來三位築基中堅的性命，更有可能結交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金丹前輩，這筆帳怎麼算都太值了。
戚破蒼神識微動，早已將玉盒內那枚約莫嬰兒拳頭大小、流淌著淡淡紫暈、散發著溫和純陽氣息的暖玉探查得一清二楚。確實如葉青所言，是三階靈材中的中上品，對他如今境界雖無大用，但對金丹以下修士而言算是難得的寶物。他並未伸手去接，反而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此物既是你們葉家機緣所得，便是你們的緣法。老夫遊歷四方，還不至於眼皮子淺薄到要貪圖你們幾個小輩的這點東西。收起來吧。」
這話說得平淡，卻自有一股超然氣度。葉青三人聞言，心中更是震動，對這位「路過前輩」的品性評價又高了幾分，只覺得對方不僅實力高強，更是品行高潔，令人心折，感激之情愈發濃烈。
然而，戚破蒼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的心又微微提了起來，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不過，」他目光平靜地落在葉青臉上，緩緩道，「老夫既然出手干預了此事，便算是與你們，與這樁事，結下了一段因果。你們葉家，世代便居住在此地？」
葉青不敢怠慢，連忙收斂心神，恭聲答道：「回前輩，正是。我葉家先祖百年前遷居至此，在距此約三百里外的白華山立下基業，繁衍生息。只是……只是家族勢微，人丁單薄，傳承有限，至今也不過是一個不入流的小型修仙家族。全族上下，僅有晚輩一人僥倖修煉到築基中期，此外還有三四位築基初期的族人，餘下皆是鍊氣子弟，讓前輩見笑了。」他語氣帶著幾分自嘲與無奈，也暗含著一絲在強者面前坦誠家族虛弱的謹慎。
「家族不論大小，能於此地紮根百年，自有其生存之道。」戚破蒼不置可否地說了一句，隨即略作沉吟，仿佛思量了片刻，方才開口道：「老夫因故初臨這疆州地界，對此處山川地理、風物人情、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的關係，所知甚少。你葉家既然在此經營百年，想來對左近數百里乃至更遠些的情況，總該有些了解。」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這樣吧，左右老夫也需尋個暫時落腳、了解情況的地方。你們便引路，老夫隨你們去那白華山，暫且盤桓數日。期間，你將你們所知關於這片地域——特別是那烈陽宗、附近坊市、可能存在的險地秘境、以及近年有無特殊傳聞變故等等——事無巨細，盡數告知於老夫。以此，了結今日這番援手之因果，如何？」
他這話看似是商量，語氣也平淡，但那平靜目光注視下的壓力，以及話語中隱含的「了結因果」之意，卻讓葉青明白，這並非一個可以拒絕的提議。
葉青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湧起的並非是惶恐，而是難以抑制的狂喜！一位金丹修士，願意主動駕臨他這籍籍無名的葉家，哪怕只是短暫停留，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機緣！此事若傳揚出去，足以震懾周邊像烈陽宗這樣蠢蠢欲動的勢力，為葉家贏得寶貴的喘息與發展時間！更遑論，若能藉此機會稍得前輩青眼，哪怕只是隨口幾句指點，或是留下一絲半點的香火情分，對葉家而言都是受用無窮的福緣！
「前輩肯屈尊紆貴，降臨我葉家那等陋居簡舍，實乃我葉家闔族上下，求之不得的無上榮幸！」葉青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深深一揖到底，言辭懇切，「晚輩這就為前輩引路！請前輩放心，晚輩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將所知一切盡數稟明，絕不敢有半分隱瞞遺漏！」
戚破蒼見他識趣，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他出手救人，固然有順勢而為、不喜恃強凌弱的因素，但更深層的打算，便是需要這樣一個本地、弱小、易於掌控的勢力作為切入點，以便快速、低調且深入地了解這片陌生區域的水究竟有多深。葉家，實力不強，有求於己，且剛剛承了天大的人情，正是最合適的「嚮導」與「信息源」。
「嗯，前頭帶路吧，葉小友。」他微微頷首，語氣依舊淡然。
「是！前輩請隨晚輩來！」葉青強壓激動，連忙應道，示意葉雲小心攙扶重傷虛弱的葉琳，自己則強打精神，準備在前引路。只是他們三人傷勢著實不輕，尤其是葉琳幾乎已無法自行飛行，葉青自己也氣息不穩，飛遁起來難免歪歪斜斜，速度緩慢。
戚破蒼見狀，也不多言，只是袖袍再次輕輕一拂。一股精純、柔和卻沛然莫御的靈力悄然湧出，如同無形卻堅韌的雲團，將葉家三人穩穩托住。剎那間，三人只覺身體一輕，原本滯澀的靈力運轉都順暢了不少，飛遁變得平穩而輕鬆，速度也快了幾分。
「多謝前輩體恤！」三人感受到這股浩瀚靈力中蘊含的磅礴生機與絕對掌控力，心中敬畏更甚，連忙再次道謝。
戚破蒼不再多言，只負手而立，不緊不慢地跟在三人側後方數丈處，那身樸素的灰袍在山風中微微拂動。看似平凡無奇的身影，此刻在前方引路的葉家三人心中，卻仿佛一座巍峨不可攀的太古神山，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安定與難以言喻的憧憬。
白華山的輪廓，已然在遠方的暮靄中隱約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