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順手罷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離開青嵐山已有月余,戚破蒼化為一道毫不起眼的灰色遁光,不疾不徐地向西南方向飛行。他並未全力趕路,而是刻意放緩速度,一邊完美維持著偽裝成金丹初期的靈力波動與內斂氣息,一邊細細感悟著沿途的山川地勢、靈氣流轉。尤其是《九轉歸壽法》第一轉初步穩固後,他對天地間各種能量的細微變化感知更為敏銳,山川草木的呼吸,地脈靈機的隱現,都如同展開的畫卷般映照於心。

  此刻他展現出的修為,穩穩停留在金丹初期,靈力凝練程度控制在初入此境、尚需打磨的火候,配合著那副經過微調、顯得頗為平凡的老者面容,以及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任誰看去,都像是一個在外遊歷、尋求機緣以鞏固境界的普通金丹散修。唯有那雙看似混濁、深處卻偶有混沌光芒一閃而逝的眸子,才隱隱透露出其內在的不凡。

  這一日,他正飛掠一片名為「落霞山脈」的丘陵地帶。此處已屬疆州邊緣,靈氣相較於青嵐山周遭濃郁了不少,山林間也可見一些鍊氣、築基修士活動的蹤跡,或是採集靈藥,或是獵殺低階妖獸。

  忽然,他神識微動,如同平靜湖面投入一顆石子。前方百餘里外,傳來一陣頗為紊亂的靈力波動,夾雜著法器交擊的銳鳴、氣勁爆裂的悶響,以及幾聲飽含焦急與絕望的呼喝,其間蘊含的殺意清晰可辨。

  「哦?前方有打鬥的聲聲?」戚破蒼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帶著幾分看戲的悠然。他如今時間寶貴,參悟功法、尋覓機緣才是正理,本不欲理會這些底層修士的紛爭。但神識細緻掃過,發現衝突雙方修為最高者也不過築基後期,且明顯是一方人多勢眾、狠下殺手,追殺另一方。那被追殺的三道氣息萎靡不堪,已是強弩之末,遁光都顯得搖搖欲墜。

  「左右順路,且去瞧瞧。若是恃強凌弱、看了礙眼,順手打發了便是,也免得污了這片山景,擾了老夫感悟天地的清淨。」他心念一動,灰色遁光方向微偏,如同融入流風,悄無聲息地朝著波動傳來之處掠去。同時,他將自身氣息收斂得更深,仿佛只是一縷無意間飄過的雲氣,一個純粹路過、恰好有些好奇的旁觀者。

  片刻之後,他懸停於一片林木茂密的山谷上空,借著午後薄霧與樹冠的遮掩,目光淡然地俯瞰下方。

  只見谷底亂石與溪流交錯之處,兩撥人馬正在上演一場生死追逐。前面亡命逃竄的,是三名修士,兩男一女,皆身著統一的青色法袍,袍角繡著一座簡潔的山峰印記。修為最高的是一名面容儒雅卻此刻滿是血污與焦急的中年男子,堪堪築基中期,他一手攙扶著一名左臂齊肩處幾乎被斬斷、鮮血浸透半邊衣衫、臉色慘白如紙的少女,另一手還要不斷向後揮出靈力,勉力抵擋追擊。另一名年輕男子同樣是築基初期,手持一柄靈光黯淡的長劍,護在側翼,身上多處掛彩,氣息紊亂。

  後面追擊的,則有五人,身著統一的暗紅色勁裝,袖口以金線繡著一團跳動的火焰紋路,個個神色兇狠,氣息彪悍外露。為首之人是一名面容陰鷙、留著光頭的壯漢,修為赫然達到了築基後期,手中一柄門板寬的鬼頭大刀揮舞間,赤紅色的刀罡灼熱逼人,煞氣滾滾。其餘四人,兩名築基中期,兩名築基初期,呈扇形散開,不斷發出火球、風刃,或是催動飛劍、梭鏢之類的法器,如同戲耍獵物般襲擾著前方踉蹌逃遁的三人,口中還發出肆無忌憚的戲謔與辱罵。

  「葉老兒!識相的就乖乖停下,交出那件東西,老子還能大發慈悲,給你們留個全屍!」

  「嘿嘿,葉家的仙子,細皮嫩肉的,跑什麼跑?跟哥哥們回烈陽宗,保管讓你嘗嘗什麼叫人間極樂,何必跟著這兩個廢物送死?」

  「敬酒不吃吃罰酒!敢跟我『烈陽宗』搶食,就要有被碾成渣的覺悟!」

  被追殺的那名為首中年男子,一邊拼命催動一面布滿裂紋的龜甲盾牌格擋後方最凌厲的攻擊,一邊回頭怒喝道:「王乾!你們烈陽宗還要不要麵皮!那『紫紋暖玉』明明是我葉家子弟在落霞山一處廢棄礦脈中先行發現,你們仗著勢力強橫,便要強搶,如今更是要行這殺人滅口的勾當嗎?!」

  那被稱為王乾的光頭壯漢聞言,臉上獰笑更甚:「麵皮?哈哈哈!葉雲天,你修煉到狗身上去了?修仙界自古弱肉強食,哪來什麼狗屁先來後到?要怪,就怪你葉家實力不濟,卻偏要懷揣重寶,此乃取死之道!給我死來!」話音未落,他體內靈力狂涌,鬼頭大刀爆發出刺目紅芒,一道比之前更加熾烈、凝練的赤紅刀罡,如同岩漿洪流,撕裂空氣,帶著致命的氣息,直取葉雲天后心要害!

  這一刀,王乾已用了八成實力,勢要將這糾纏許久的目標一舉格殺!

  葉雲天感受到身後那毀滅性的氣息,眼中不禁閃過一絲絕望。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還要分心護持重傷的侄女和族弟,根本無力完全避開這必殺一擊!另外兩名葉家年輕人更是面露慘然,仿佛已看到死亡的降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平淡無奇,卻仿佛直接在每個人靈魂深處響起,清晰壓過了所有廝殺與呼嘯的聲音,悠然傳來:

  「呵呵,幾個小輩,打打殺殺,鬧出這般動靜,好不吵鬧,平白壞了此地的山清水秀。」

  這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與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同定身法咒,讓下方激烈交手的雙方,那揮舞的刀罡、激射的法術、奔逃的身形,都是猛地一滯!

  所有人,包括那志在必得的王乾,都不由自主地循聲望去。

  只見半空之中,不知何時,已然多了一位身著灰袍、面容普通、鬚髮皆白的老者。他就那麼隨意地凌空而立,衣袂在微風中輕輕拂動,正帶著幾分饒有興致的目光,俯瞰著他們,如同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而從他身上自然而然散發出的那股靈壓,雖不霸道,卻厚重綿長,清晰地昭示著其身份——金丹期修士!

  雖然只是金丹初期的波動,但對於在場這些最高不過築基後期的修士而言,已是需要仰望、不可輕易得罪的存在!

  王乾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連忙強行收住攻勢,那赤紅刀罡險之又險地偏轉方向,轟擊在側面的山壁上,炸出一個焦黑的大坑。他與其他四名烈陽宗弟子迅速聚攏,壓下心中的驚疑,齊齊恭敬地拱手行禮,姿態放得極低:「晚輩烈陽宗長老王乾,攜門下弟子,見過前輩!不知前輩在此清修,方才爭鬥驚擾了前輩,實屬罪過,還望前輩海涵,恕我等無心之失!」他言辭懇切,態度看似恭敬,但眼神深處,在最初的驚愕過後,卻並無太多底層散修面對金丹時應有的惶恐,反而隱隱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底氣,似乎背後有所依仗。

  而那絕處逢生的葉家三人,更是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葉雲天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不顧傷勢,深深一揖到地,悲聲喊道:「前輩!前輩明鑑!請您為晚輩等人主持公道!這烈陽宗之人蠻橫無理,強奪我葉家發現的寶物『紫紋暖玉』不成,便要行這殺人滅口之事!求前輩救命!」他身旁的年輕族弟和那重傷的少女,也掙扎著行禮,眼中充滿了希冀的光芒。

  戚破蒼目光淡然地掃過下方神態各異的雙方,最後停留在那看似恭敬、實則眼神閃爍的王乾身上,語氣依舊平淡無波,仿佛在詢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哦?烈陽宗?名字聽著倒是有些火氣。不過,老夫遊歷四方,倒是未曾聽聞。小輩,且說說,為何在此爭鬥,鬧出這般陣仗,擾了老夫看這落霞孤鶩的雅興?」

  他故意將「小輩」二字咬得清晰,配上他那副老氣橫秋、仿佛超然物外的姿態,頓時讓王乾等人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們烈陽宗在方圓千里內也算是一霸,門下弟子何曾被人如此輕蔑地稱為「小輩」?但形勢比人強,面對一位實打實的金丹修士,他們心中再是不忿,也不敢當場發作。

  王乾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與一絲不安,再次拱手,試圖將事情定性,並委婉地請對方不要插手:「回稟前輩,此事說來慚愧,乃是我烈陽宗與這青葉山葉家的一些私人恩怨。這葉家之人手腳不乾淨,偷盜了我宗一件重要寶物,晚輩等人奉命追回,不得已才在此動手。此乃宗門內部事務,些許瑣事,實在不敢勞煩前輩費心,還望前輩行個方便。」他刻意強調了「私人恩怨」和「宗門內部事務」,希望能讓對方知難而退。

  「私怨?偷盜?」戚破蒼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目光轉向那滿臉悲憤的葉雲天,「他說的,可是實情?」

  葉雲天急忙抬頭,語氣激動卻條理清晰:「前輩明鑑!絕無此事!那『紫紋暖玉』蘊含純陽溫玉之氣,乃是我葉家子弟在三日前,於落霞山北麓一處早已廢棄多年的玄鐵礦洞深處偶然所得,天地所生,無主之物,絕非偷盜!是這烈陽宗之人得知消息後,見財起意,半路攔截,欲強行搶奪!晚輩等人不從,他們便狠下殺手,我葉家已有兩名子弟罹難!請前輩為我等做主!」他言辭懇切,更是點出了己方已有人殞命,試圖激起這位路過金丹的同情。

  戚破蒼聽完,微微頷首,似乎對那「紫紋暖玉」本身也起了一絲微不足道的興趣,畢竟純陽溫玉屬性的靈材,倒也少見。他復又看向臉色陰沉的王乾,慢悠悠地問道:「他說是撿的,你們說是偷的。這各執一詞,倒是讓老夫難辨真假。空口無憑,你們烈陽宗,指控他人偷盜,可有確鑿證據?比如,貴宗可有登記在冊的寶物圖樣、特徵,或是留有獨特印記?」

  王乾被問得一滯,他們本就是強行栽贓,哪裡拿得出什麼像樣的證據?他硬著頭皮,試圖以宗門聲勢壓人:「前輩明察,我烈陽宗在此地立足數百年,也是有頭有臉的正道宗門,豈會無端誣陷一個偏隅小地的家築基族?此事千真萬確,乃我宗內務……」

  話未說完,便被戚破蒼輕飄飄的兩個字打斷:「聒噪。」

  也不見他有何劇烈動作,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對著王乾五人所在的方向,輕輕向外一拂袖袍。

  剎那間,一股無形卻磅礴浩瀚的巨力憑空生出,如同排山倒海的無形浪濤,又似整個山谷的空氣瞬間凝固成鐵板,轟然壓向王乾五人!

  王乾臉色劇變,他只覺周身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如膠,仿佛陷入了萬丈深海,強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體內原本順暢運轉的靈力如同被凍結,瞬間滯澀難行!那兩名築基中期的弟子更是連哼都未能哼出一聲,便覺得胸口如遭重錘猛擊,喉頭一甜,鮮血已從嘴角溢出。五人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洪荒巨手迎面拍中,毫無半點反抗之力,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數十丈,如同滾地葫蘆般,狼狽萬分地摔落在灌木叢與亂石之中,雖然並未受到致命重傷,但個個筋骨欲裂,氣血翻騰如同沸水,短時間內竟是掙扎難起,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念在你們修為得來不易,略施小懲,以儆效尤。」戚破蒼的語氣依舊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幾隻嗡嗡叫的蒼蠅,「帶上你們的人,滾吧。日後行事,需記得心存敬畏,莫要仗著幾分微末修為便無法無天。再讓老夫看見你們行這等恃強凌弱、殺人奪寶的勾當,就不是摔一跤這麼簡單了。」

  王乾等人此刻已是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有半分猶豫和怨恨?這位看似普通的金丹散修,其實力遠超他們的預估,那隨手一拂蘊含的力量,絕非普通金丹初期所能擁有!他們掙扎著從地上爬起,甚至不敢運功療傷,忍著劇痛,對著戚破蒼的方向深深一躬到底,連句狠話都不敢留下,隨即如同喪家之犬般,架起散亂黯淡的遁光,互相攙扶著,倉皇無比地向著遠離山谷的方向逃竄,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在天際盡頭,只留下空氣中尚未完全平息的靈力餘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