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風起青萍與丹爐前的考核
講丹堂的公開課在徐青丹師溫和的總結聲中落下帷幕。大部分弟子還沉浸在五行生剋的玄妙之中，或低聲討論，或匆匆記錄，或閉目回味。人流開始緩緩向殿外移動。
林淵隨著人流起身，動作不疾不徐，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斜前方那個掉落玉簡的外門弟子。那弟子正有些慌亂地將所有玉簡收好，塞進懷裡，低著頭快步走向出口，似乎想儘快離開這個讓他出糗的地方。
與此同時，林淵敏銳地感知到，柳元安排在殿內的那幾個眼線，至少有兩人已經悄然鎖定了那名弟子，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他們的動作很隱蔽，氣息收斂，若非林淵早有預料且靈魂感知特殊，幾乎難以察覺。
「魚兒上鉤了。」林淵心中默道，臉上卻是一副若有所思、仿佛還在消化課堂內容的表情，隨著人群走出了講丹堂。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丹霞峰上丹霧氤氳，藥香浮動，一切似乎與往常無異。但林淵知道，平靜的表面下，暗流正因他投下的那顆小石子，而開始改變方向。
他沒有立刻返回學徒苑，而是繞道去了一趟丹堂的公共任務發布欄。那裡懸掛著許多木牌，上面寫著各種雜務、採集、協助煉丹等任務，完成後可獲得貢獻點。林淵裝作瀏覽任務的樣子，實則是在觀察周圍，確認有無異常跟蹤。
片刻後，他才慢悠悠地走回學徒苑。一路上，他刻意調整了自己的靈魂波動，散發出一種「聽課有收穫、對未來充滿期待但又因自身資質感到些許壓力」的混雜情緒，與一個普通上進學徒的心態完全吻合。
回到自己的小房間，關上門，林淵臉上的表情才徹底平靜下來。他盤膝坐在蒲團上，開始復盤今日的舉動。
「玉簡掉落，必然引起柳元手下對那名弟子的調查。他們會查到那捲玉簡的內容，發現與『蝕金藤』高度吻合。接著，他們會順藤摸瓜，查到玉簡的來源——很可能是那弟子從藏書閣借閱的《南荒採藥見聞錄》副本，或者是從其他渠道獲得的類似遊記。」林淵冷靜地推演著。
「柳元得知後，會怎麼想？」他換位思考，「他會認為，這是巧合嗎？一個普通弟子，恰好帶著記載『蝕金藤』的玉簡，又恰好在我設計讓周通曝光玉盒後不久，在公開課上『不小心』掉落？不，以柳元的多疑，絕不會相信這是巧合。」
「他一定會懷疑，這是有人故意為之，目的是將『蝕金藤』的信息更廣泛地傳播出去，進一步坐實玉盒內物品的來歷和危害，加大執法堂調查的壓力。那麼，誰會這麼做？周通？周通現在自身難保，很難接觸到其他弟子並安排這樣的『意外』。其他與柳元敵對的人？有可能，但時機未免太巧。」
林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最大的可能，柳元會懷疑到我身上。因為我之前表現出對異火和雜記的興趣，又恰好在公開課上。但他沒有證據，而且我的行為軌跡看似與周通毫無交集。這種懷疑，會讓他更加關注我，但也可能讓他暫時將部分調查精力，轉移到追查那個掉落玉簡的弟子及其背後的『指使者』上。」
這正是林淵想要的效果——分化柳元的注意力，為周通和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和空間。
「接下來，需要密切關注柳元那邊的動向，尤其是他們對那名弟子的調查結果。」林淵思忖，「同時，周通那邊……他應該已經藏得更深了。玉盒曝光後，他暫時安全，但也失去了主動。他需要新的突破口，或者，等待執法堂的調查結果。」
林淵現在無法直接幫助周通，過多的聯繫只會增加暴露風險。他只能繼續通過間接的方式，影響局勢。
他將注意力轉回自身。煉丹學徒的生活還在繼續，他需要儘快掌握更多基礎，同時，也要開始考慮如何利用這個身份，獲取更多資源，尤其是壯大靈魂和提升修為的資源。
「或許，該在煉丹上稍微展現一點『進步』了？」林淵考慮著。一直表現得過於平庸，雖然安全，但也可能失去價值，甚至引起陳楓丹師的不耐。適當地、合理地展現出一定學習能力和進步，有助於鞏固地位，獲取更多指導。
他決定在接下來的練習中，將【回氣散】的煉製成功率，從目前的「十爐九廢」，穩步提升到「十爐四五成」，並且成丹品質保持在下品中等。這個進步幅度不算誇張，符合一個刻苦學徒通過努力所能達到的合理水平。
計劃已定，林淵收斂心神，開始日常的靈力修煉和靈魂溫養。
---
丹霞峰另一側，柳元的院落內。
黑影再次跪伏在地，匯報著今日的發現：「……跟蹤那名弟子（趙銘）回到其住處，他顯得心神不寧。我們暗中檢查了他丟棄的廢紙，發現上面有臨摹『蝕金藤』圖樣和簡略描述的痕跡。逼問之下，他承認那捲玉簡是從藏書閣借閱的《南荒採藥見聞錄》手抄副本，因對其中奇物好奇，故謄錄了一份隨身攜帶。今日課上聽得入神，不慎碰落。」
「他是否受人指使？」柳元聲音冰冷。
「趙銘堅稱沒有，只是自己好奇。我們以秘法探查其心神，未發現明顯被操控或受脅迫的痕跡。其人際關係簡單，平日與周通、林淵等人都無往來。不過……」黑影遲疑了一下，「據他回憶，昨日在藏書閣遇到學徒林淵時，林淵曾向他詢問過南荒是否有奇特植物，他隨口提了句『蝕金藤』，林淵似有興趣，但未深究。」
「林淵……」柳元指尖輕敲扶手，「又是他。巧合未免太多了點。」
「師兄，是否要將林淵帶來詳細盤問？」黑影請示。
柳元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暫時不必。沒有確鑿證據，動一個剛被收入丹堂的學徒，容易引人非議，尤其在這個敏感時候。況且，若真是他背後指使，那他膽子不小，所圖恐怕不止於此。繼續盯緊他，包括他接觸的人，借閱的書籍，練習時的所有細節。另外，趙銘那邊也繼續監視，看看他之後會不會再與什麼人接觸。」
「是！」黑影領命，又補充道，「還有一事，執法堂孟執事那邊傳來消息，黑沼商會駐坊市的管事已到堂問話，依舊堅稱『黑紋鐵藤』為普通貨物，對玉盒一事不知情。不過，孟執事似乎對入庫記錄中王莽的『格外上心』存疑，已調取王莽近半年的所有任務記錄和貢獻點往來。」
柳元眼中寒光一閃：「孟老頭這是要刨根問底啊……王莽那邊，讓他最近安分點，不該說的話一句也別說。黑沼商會那邊，打點一下，讓他們管好自己的嘴。另外，周通找到了嗎？」
「還沒有。他像消失了一樣。我們排查了所有他可能藏身的地點，包括幾個與他有舊的低階弟子住處，皆無發現。藥渣處理處也無人見過他。」黑影低下頭。
「廢物！」柳元冷哼一聲，「加大搜尋力度，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他手裡一定還有東西！還有，丙七引火口附近，仔細再搜一遍，看看有沒有其他遺漏的線索！」
「是！」
黑影退下後，柳元獨自坐在黑暗中，臉色陰晴不定。林淵的「巧合」行為，周通的消失，執法堂的步步緊逼，黑沼商會的含糊其辭……諸多線索如同亂麻，纏繞在一起。他感覺到，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而自己似乎從獵人的位置，正在滑向獵物的邊緣。
「不管是誰在背後搞鬼……」柳元指尖燃起一縷幽紅的火焰，將他陰柔的面容映照得如同鬼魅，「我都會把你揪出來，然後……燒成灰燼！」
---
翌日，學徒丹室。
陳楓丹師宣布，為了檢驗近期的學習成果，今日將進行一次小考核：每人煉製一爐【回氣散】，以成丹數量、品質和煉製過程的穩定性綜合評定。
此言一出，幾名學徒反應各異。韓厲神色不動，顯然胸有成竹。孫旺和李顯對視一眼，既有緊張也有躍躍欲試。柳芊芊小臉發白，手指絞在一起。林淵則露出適度的緊張和認真之色。
「材料自備，時限一個時辰。開始吧。」陳楓揮了揮手，自己則坐在丹室前方的蒲團上，閉目養神，但靈識顯然籠罩著整個丹室。
五人在各自石台前站定，引動地火，預熱丹爐，處理藥材。
林淵的動作依舊帶著學徒特有的生澀感，但比之最初已流暢不少。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焰，按照步驟投入藥材，靈魂感知卻分出一絲，關注著其他人的進度。
韓厲果然最快，處理藥材手法嫻熟，控火穩定，丹爐內藥液翻湧，散發出均勻的藥香。孫旺和李顯稍慢，但也算有條不紊。柳芊芊則顯得有些手忙腳亂，火焰忽大忽小，額頭見汗。
林淵將自己的速度控制在孫、李二人之後，比柳芊芊稍快。他操控的火焰，在關鍵節點——如投入主藥「凝氣草」和「回元果」時——會出現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但總能在他「笨拙」而「努力」的調整下，險之又險地穩定下來，繼續融合藥性。
這是他刻意為之，既要展現「進步」和「努力」，又要保留「天賦有限」的痕跡。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
「時間到，熄火，開爐。」陳楓睜開眼睛。
韓厲第一個開爐，爐底躺著五顆圓潤的淡青色丹藥，散發中正平和的藥香，皆是下品上等，其中一顆隱約接近中品邊緣。
陳楓微微點頭：「不錯。」
接著是孫旺和李顯，皆成丹三顆，品質下品中等。
柳芊芊小臉通紅，顫抖著打開爐蓋，裡面只有兩顆丹藥，且色澤暗淡，勉強算是下品下等。她眼圈一紅，低下頭去。
最後是林淵。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帶著忐忑，打開了爐蓋。
爐底，四顆淡青色丹藥靜靜躺著，大小均勻，表面光澤度比柳芊芊的好，但不如孫、李二人，更遠遜韓厲。藥香也算純正，無明顯雜味。
四顆，下品中等。
這個成績，在五人中排在第三，僅次於韓厲和並列的孫、李。對於一個「資質平平」的雜役學徒而言，已是相當不錯的進步。
陳楓眼中閃過一絲訝色，看向林淵：「林淵，進步不小。控火雖仍有滯澀，但藥材處理比之前細緻，成丹率也上來了。看來近日確實下了苦功。」
林淵連忙躬身，臉上露出混合著欣喜和不好意思的神色：「多謝陳師誇獎！弟子愚鈍，只能多練，幸得陳師指點，方有寸進。」
陳楓點點頭，沒再多說，開始逐一指出每人煉製過程中的不足之處，尤其是柳芊芊，被溫和但嚴厲地指出好幾處基礎錯誤。
考核結束，眾人心思各異地離開丹室。韓厲依舊面無表情，徑直離去。孫旺和李顯看向林淵的眼神多了幾分正視，少了些之前的輕視。柳芊芊則眼眶紅紅地跑開了。
林淵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也準備離開。經過陳楓身邊時，陳楓忽然叫住了他。
「林淵。」
「陳師有何吩咐？」林淵停下腳步。
陳楓看著他，眼神溫和中帶著一絲探究：「你於藥性融合，似乎有種……獨特的耐心和韌性。方才看你煉製，幾次火候險些失控，卻能穩住，最終成丹。這很難得。不過，控火乃煉丹根本，你仍需苦練，莫要因一時進步而懈怠。」
「弟子謹記陳師教誨！」林淵恭敬應道，心中卻是一動。陳楓似乎看出了點什麼？是看出他故意表現的「韌性」，還是察覺了更深層的東西？
「去吧。」陳楓揮揮手。
林淵行禮退出。走出丹室，陽光灑在身上，他微微眯起眼。
考核算是順利過關，展現的「進步」也在合理範圍內。陳楓的話值得玩味，但暫時沒有惡意。
接下來，要密切關注柳元那邊對趙銘的調查結果，以及執法堂對玉盒事件的進展。
風已起於青萍之末，而他，正站在這風暴邊緣的丹爐前，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的火候，等待著局勢的進一步變化。
只是不知，那遠在北域冰窟中的分身，此刻又在經歷著什麼？凌清漪握著那枚寒氣玉簡，究竟在困惑和決斷什麼？
兩處布局，似乎都在同步推進。林淵的本體收回思緒，朝著學徒苑走去。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但他手中的籌碼，似乎也在一點點地增加。
這盤棋，還在繼續。
林淵隨著人流起身，動作不疾不徐，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斜前方那個掉落玉簡的外門弟子。那弟子正有些慌亂地將所有玉簡收好，塞進懷裡，低著頭快步走向出口，似乎想儘快離開這個讓他出糗的地方。
與此同時，林淵敏銳地感知到，柳元安排在殿內的那幾個眼線，至少有兩人已經悄然鎖定了那名弟子，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他們的動作很隱蔽，氣息收斂，若非林淵早有預料且靈魂感知特殊，幾乎難以察覺。
「魚兒上鉤了。」林淵心中默道，臉上卻是一副若有所思、仿佛還在消化課堂內容的表情，隨著人群走出了講丹堂。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丹霞峰上丹霧氤氳，藥香浮動，一切似乎與往常無異。但林淵知道，平靜的表面下，暗流正因他投下的那顆小石子，而開始改變方向。
他沒有立刻返回學徒苑，而是繞道去了一趟丹堂的公共任務發布欄。那裡懸掛著許多木牌，上面寫著各種雜務、採集、協助煉丹等任務，完成後可獲得貢獻點。林淵裝作瀏覽任務的樣子，實則是在觀察周圍，確認有無異常跟蹤。
片刻後，他才慢悠悠地走回學徒苑。一路上，他刻意調整了自己的靈魂波動，散發出一種「聽課有收穫、對未來充滿期待但又因自身資質感到些許壓力」的混雜情緒，與一個普通上進學徒的心態完全吻合。
回到自己的小房間，關上門，林淵臉上的表情才徹底平靜下來。他盤膝坐在蒲團上，開始復盤今日的舉動。
「玉簡掉落，必然引起柳元手下對那名弟子的調查。他們會查到那捲玉簡的內容，發現與『蝕金藤』高度吻合。接著，他們會順藤摸瓜，查到玉簡的來源——很可能是那弟子從藏書閣借閱的《南荒採藥見聞錄》副本，或者是從其他渠道獲得的類似遊記。」林淵冷靜地推演著。
「柳元得知後，會怎麼想？」他換位思考，「他會認為，這是巧合嗎？一個普通弟子，恰好帶著記載『蝕金藤』的玉簡，又恰好在我設計讓周通曝光玉盒後不久，在公開課上『不小心』掉落？不，以柳元的多疑，絕不會相信這是巧合。」
「他一定會懷疑，這是有人故意為之，目的是將『蝕金藤』的信息更廣泛地傳播出去，進一步坐實玉盒內物品的來歷和危害，加大執法堂調查的壓力。那麼，誰會這麼做？周通？周通現在自身難保，很難接觸到其他弟子並安排這樣的『意外』。其他與柳元敵對的人？有可能，但時機未免太巧。」
林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最大的可能，柳元會懷疑到我身上。因為我之前表現出對異火和雜記的興趣，又恰好在公開課上。但他沒有證據，而且我的行為軌跡看似與周通毫無交集。這種懷疑，會讓他更加關注我，但也可能讓他暫時將部分調查精力，轉移到追查那個掉落玉簡的弟子及其背後的『指使者』上。」
這正是林淵想要的效果——分化柳元的注意力，為周通和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和空間。
「接下來，需要密切關注柳元那邊的動向，尤其是他們對那名弟子的調查結果。」林淵思忖，「同時，周通那邊……他應該已經藏得更深了。玉盒曝光後，他暫時安全，但也失去了主動。他需要新的突破口，或者，等待執法堂的調查結果。」
林淵現在無法直接幫助周通，過多的聯繫只會增加暴露風險。他只能繼續通過間接的方式，影響局勢。
他將注意力轉回自身。煉丹學徒的生活還在繼續，他需要儘快掌握更多基礎，同時，也要開始考慮如何利用這個身份，獲取更多資源，尤其是壯大靈魂和提升修為的資源。
「或許，該在煉丹上稍微展現一點『進步』了？」林淵考慮著。一直表現得過於平庸，雖然安全，但也可能失去價值，甚至引起陳楓丹師的不耐。適當地、合理地展現出一定學習能力和進步，有助於鞏固地位，獲取更多指導。
他決定在接下來的練習中，將【回氣散】的煉製成功率，從目前的「十爐九廢」，穩步提升到「十爐四五成」，並且成丹品質保持在下品中等。這個進步幅度不算誇張，符合一個刻苦學徒通過努力所能達到的合理水平。
計劃已定，林淵收斂心神，開始日常的靈力修煉和靈魂溫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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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霞峰另一側，柳元的院落內。
黑影再次跪伏在地，匯報著今日的發現：「……跟蹤那名弟子（趙銘）回到其住處，他顯得心神不寧。我們暗中檢查了他丟棄的廢紙，發現上面有臨摹『蝕金藤』圖樣和簡略描述的痕跡。逼問之下，他承認那捲玉簡是從藏書閣借閱的《南荒採藥見聞錄》手抄副本，因對其中奇物好奇，故謄錄了一份隨身攜帶。今日課上聽得入神，不慎碰落。」
「他是否受人指使？」柳元聲音冰冷。
「趙銘堅稱沒有，只是自己好奇。我們以秘法探查其心神，未發現明顯被操控或受脅迫的痕跡。其人際關係簡單，平日與周通、林淵等人都無往來。不過……」黑影遲疑了一下，「據他回憶，昨日在藏書閣遇到學徒林淵時，林淵曾向他詢問過南荒是否有奇特植物，他隨口提了句『蝕金藤』，林淵似有興趣，但未深究。」
「林淵……」柳元指尖輕敲扶手，「又是他。巧合未免太多了點。」
「師兄，是否要將林淵帶來詳細盤問？」黑影請示。
柳元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暫時不必。沒有確鑿證據，動一個剛被收入丹堂的學徒，容易引人非議，尤其在這個敏感時候。況且，若真是他背後指使，那他膽子不小，所圖恐怕不止於此。繼續盯緊他，包括他接觸的人，借閱的書籍，練習時的所有細節。另外，趙銘那邊也繼續監視，看看他之後會不會再與什麼人接觸。」
「是！」黑影領命，又補充道，「還有一事，執法堂孟執事那邊傳來消息，黑沼商會駐坊市的管事已到堂問話，依舊堅稱『黑紋鐵藤』為普通貨物，對玉盒一事不知情。不過，孟執事似乎對入庫記錄中王莽的『格外上心』存疑，已調取王莽近半年的所有任務記錄和貢獻點往來。」
柳元眼中寒光一閃：「孟老頭這是要刨根問底啊……王莽那邊，讓他最近安分點，不該說的話一句也別說。黑沼商會那邊，打點一下，讓他們管好自己的嘴。另外，周通找到了嗎？」
「還沒有。他像消失了一樣。我們排查了所有他可能藏身的地點，包括幾個與他有舊的低階弟子住處，皆無發現。藥渣處理處也無人見過他。」黑影低下頭。
「廢物！」柳元冷哼一聲，「加大搜尋力度，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他手裡一定還有東西！還有，丙七引火口附近，仔細再搜一遍，看看有沒有其他遺漏的線索！」
「是！」
黑影退下後，柳元獨自坐在黑暗中，臉色陰晴不定。林淵的「巧合」行為，周通的消失，執法堂的步步緊逼，黑沼商會的含糊其辭……諸多線索如同亂麻，纏繞在一起。他感覺到，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而自己似乎從獵人的位置，正在滑向獵物的邊緣。
「不管是誰在背後搞鬼……」柳元指尖燃起一縷幽紅的火焰，將他陰柔的面容映照得如同鬼魅，「我都會把你揪出來，然後……燒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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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學徒丹室。
陳楓丹師宣布，為了檢驗近期的學習成果，今日將進行一次小考核：每人煉製一爐【回氣散】，以成丹數量、品質和煉製過程的穩定性綜合評定。
此言一出，幾名學徒反應各異。韓厲神色不動，顯然胸有成竹。孫旺和李顯對視一眼，既有緊張也有躍躍欲試。柳芊芊小臉發白，手指絞在一起。林淵則露出適度的緊張和認真之色。
「材料自備，時限一個時辰。開始吧。」陳楓揮了揮手，自己則坐在丹室前方的蒲團上，閉目養神，但靈識顯然籠罩著整個丹室。
五人在各自石台前站定，引動地火，預熱丹爐，處理藥材。
林淵的動作依舊帶著學徒特有的生澀感，但比之最初已流暢不少。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焰，按照步驟投入藥材，靈魂感知卻分出一絲，關注著其他人的進度。
韓厲果然最快，處理藥材手法嫻熟，控火穩定，丹爐內藥液翻湧，散發出均勻的藥香。孫旺和李顯稍慢，但也算有條不紊。柳芊芊則顯得有些手忙腳亂，火焰忽大忽小，額頭見汗。
林淵將自己的速度控制在孫、李二人之後，比柳芊芊稍快。他操控的火焰，在關鍵節點——如投入主藥「凝氣草」和「回元果」時——會出現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但總能在他「笨拙」而「努力」的調整下，險之又險地穩定下來，繼續融合藥性。
這是他刻意為之，既要展現「進步」和「努力」，又要保留「天賦有限」的痕跡。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
「時間到，熄火，開爐。」陳楓睜開眼睛。
韓厲第一個開爐，爐底躺著五顆圓潤的淡青色丹藥，散發中正平和的藥香，皆是下品上等，其中一顆隱約接近中品邊緣。
陳楓微微點頭：「不錯。」
接著是孫旺和李顯，皆成丹三顆，品質下品中等。
柳芊芊小臉通紅，顫抖著打開爐蓋，裡面只有兩顆丹藥，且色澤暗淡，勉強算是下品下等。她眼圈一紅，低下頭去。
最後是林淵。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帶著忐忑，打開了爐蓋。
爐底，四顆淡青色丹藥靜靜躺著，大小均勻，表面光澤度比柳芊芊的好，但不如孫、李二人，更遠遜韓厲。藥香也算純正，無明顯雜味。
四顆，下品中等。
這個成績，在五人中排在第三，僅次於韓厲和並列的孫、李。對於一個「資質平平」的雜役學徒而言，已是相當不錯的進步。
陳楓眼中閃過一絲訝色，看向林淵：「林淵，進步不小。控火雖仍有滯澀，但藥材處理比之前細緻，成丹率也上來了。看來近日確實下了苦功。」
林淵連忙躬身，臉上露出混合著欣喜和不好意思的神色：「多謝陳師誇獎！弟子愚鈍，只能多練，幸得陳師指點，方有寸進。」
陳楓點點頭，沒再多說，開始逐一指出每人煉製過程中的不足之處，尤其是柳芊芊，被溫和但嚴厲地指出好幾處基礎錯誤。
考核結束，眾人心思各異地離開丹室。韓厲依舊面無表情，徑直離去。孫旺和李顯看向林淵的眼神多了幾分正視，少了些之前的輕視。柳芊芊則眼眶紅紅地跑開了。
林淵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也準備離開。經過陳楓身邊時，陳楓忽然叫住了他。
「林淵。」
「陳師有何吩咐？」林淵停下腳步。
陳楓看著他，眼神溫和中帶著一絲探究：「你於藥性融合，似乎有種……獨特的耐心和韌性。方才看你煉製，幾次火候險些失控，卻能穩住，最終成丹。這很難得。不過，控火乃煉丹根本，你仍需苦練，莫要因一時進步而懈怠。」
「弟子謹記陳師教誨！」林淵恭敬應道，心中卻是一動。陳楓似乎看出了點什麼？是看出他故意表現的「韌性」，還是察覺了更深層的東西？
「去吧。」陳楓揮揮手。
林淵行禮退出。走出丹室，陽光灑在身上，他微微眯起眼。
考核算是順利過關，展現的「進步」也在合理範圍內。陳楓的話值得玩味，但暫時沒有惡意。
接下來，要密切關注柳元那邊對趙銘的調查結果，以及執法堂對玉盒事件的進展。
風已起於青萍之末，而他，正站在這風暴邊緣的丹爐前，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的火候，等待著局勢的進一步變化。
只是不知，那遠在北域冰窟中的分身，此刻又在經歷著什麼？凌清漪握著那枚寒氣玉簡，究竟在困惑和決斷什麼？
兩處布局，似乎都在同步推進。林淵的本體收回思緒，朝著學徒苑走去。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但他手中的籌碼，似乎也在一點點地增加。
這盤棋，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