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漣漪下的陰影與丹師授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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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七引火口發現不明玉盒的消息,如同投石入水激起的漣漪,在丹霞峰的表層之下悄然擴散,卻並未立刻掀起驚濤駭浪。

  第二天,林淵照常來到學徒苑丹室,一切似乎與往日無異。陳楓丹師的授課依舊平和嚴謹,講解著【回氣散】煉製中不同藥材的提純火候差異。其他學徒也各自專注,胖子孫旺偶爾與瘦高個李顯交換一個眼色,柳芊芊依舊怯生生,韓厲則面無表情,仿佛外界紛擾與他無關。

  但林淵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緊繃感。前來丹室送取材料的雜役弟子步履匆匆,眼神閃爍;偶爾路過丹室外的丹堂正式弟子,交談聲也壓低了許多。更重要的是,柳元那陰冷的例行探查波動,今日上午竟出現了四次,頻率和持續時間都遠超以往,如同無形的觸手,焦躁地搜尋著什麼。

  午休時,林淵「不經意」地與負責打掃學徒苑外圍的一個老雜役閒聊了幾句。老雜役眼神渾濁,口風卻不像看起來那麼緊,在林淵「無意」遞過去一小塊火陽石碎屑(練習控火時的損耗)後,壓低聲音透露:「聽巡查隊的王老哥喝多了提了一嘴,昨晚丙七口那邊是出了點事,好像發現了什麼『犯忌諱』的東西,直接報給上面了……今天一早,執法堂來了兩個人,在那邊轉悠了好久,還叫了負責那片區域巡查的劉師兄去問話,臉色都不太好看。」

  「執法堂直接來人了?」林淵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不是咱們丹堂自己處理?」

  「嘿,誰知道呢。興許那東西來頭不小,或者牽扯到別處了。」老雜役搖搖頭,不再多說,揣著火陽石碎屑佝僂著走開了。

  林淵心中瞭然。周通的計劃起效了,玉盒成功引起了執法堂的注意,脫離了丹堂內部可能被柳元一手遮天的處理流程。但執法堂介入,並不意味著立刻就能真相大白。柳元在丹霞峰經營日久,關係盤根錯節,定會設法施加影響,拖延、模糊甚至扭曲調查方向。

  「關鍵還是那玉盒本身,以及它指向的『蝕金藤』和黑沼商會。」林淵思忖。只要實物證據在,柳元就很難完全掩蓋。但對方肯定會全力追查玉盒的「來源」,也就是周通。

  周通現在恐怕更危險了。

  果然,下午練習時,林淵再次感知到那道陰冷波動,這次不再是漫無目的的掃視,而是帶著明確的指向性,重點掃過了學徒苑內幾個相對偏僻的角落、雜物堆放處,甚至在地火口附近反覆探查,似乎在尋找某種「殘留」或「痕跡」。

  「是在找周通可能藏匿或活動過的痕跡?還是懷疑玉盒的出現與學徒有關?」林淵一邊「笨拙」地控制著火焰,一邊冷靜分析。他這幾日深居簡出,行為軌跡清晰可查,與周通也無明面聯繫,暫時應該不會被直接懷疑。但柳元多疑,任何異常都可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必須更加小心,同時,也要設法將柳元的注意力,從周通身上稍稍引開一些,或者,給他製造點別的麻煩。

  機會在傍晚時分意外降臨。

  陳楓丹師今日似乎心情不錯,或許是看幾名學徒連日苦練,進展緩慢(尤其是林淵和柳芊芊),便在課程結束時道:「明日巳時,丹堂的徐青徐丹師將在『講丹堂』公開授課,講解『低階丹藥煉製中的五行生剋淺析』。徐丹師雖只是築基初期,但於藥性調和一道頗有心得,爾等若有興趣,可自行前往聆聽。對你們理解丹理,或有助益。」

  公開授課?林淵心中一動。丹堂築基丹師的公開課,往往會有不少外門弟子甚至一些內門弟子前去聽講,人員混雜,是個不錯的場合。

  「多謝陳師告知!」幾名學徒紛紛應道。韓厲眼中閃過一絲意動,孫旺和李顯也露出感興趣的神色,柳芊芊則小聲詢問講丹堂的位置。

  林淵也做出躍躍欲試的樣子。他倒不是真指望聽一節課能有多大提升,而是看重那個場合——人多眼雜,信息流通快,或許能聽到關於丙七玉盒事件的更多風聲,甚至……可以做點什麼。

  當晚,林淵沒有再去藏書閣,而是留在房內,繼續製作他的「小玩意兒」。這次,他製作了幾張極其簡易、幾乎不含靈力、只能持續極短時間的「留影符」。這種符籙效果極差,連凡俗武者的快速動作都難以清晰捕捉,更遑論修士。但它有一個特點:觸發時會有極其微弱的光影和靈力波動,在特定角度和環境下,或許能「看」到一點模糊的輪廓。

  他將這幾張粗劣的符籙小心收好,又檢查了一遍明日要帶的東西。

  夜深人靜時,他再次感應到了周通那邊傳來的、更加微弱且混亂的靈魂波動,充滿了焦慮、警惕和一絲絕望。顯然,周通的日子很不好過。玉盒曝光並未立刻帶來轉機,反而讓他暴露在更直接的威脅之下。


  林淵沒有回應。此刻任何聯繫都可能害了周通,也暴露自己。他只能等待,等待局勢進一步發酵。

  ---

  丹霞峰另一側,柳元所在的精緻院落內,氣氛卻與往日的平靜不同。

  柳元坐在鋪著雪狼皮的玉椅上,手中把玩著一塊赤紅如血的火玉,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下方,黑影跪伏在地,大氣不敢出。

  「廢物!」柳元聲音不高,卻冷得像冰,「一個受罰的廢物,一個破玉盒,就能鬧到執法堂去?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師兄息怒!」黑影連忙道,「周通極其狡猾,選擇了丙七引火口那等偏僻又敏感之地,發現玉盒的巡查弟子劉琮是宗主一脈的遠親,為人古板,直接越級上報了執法堂……等我們得到消息,執法堂的人已經到場了。」

  「玉盒裡的東西呢?」柳元問。

  「據劉琮上報和執法堂初步查驗,裡面是幾段乾枯的『黑紋鐵藤』和一些被腐蝕的火紋鋼碎片,還有殘留的腐蝕性汁液。入庫記錄顯示,七月黑沼商會那批『黑紋鐵藤』確實由王莽經手。」黑影快速匯報,「執法堂已經調取了相關記錄,並傳訊了黑沼商會在坊市的留守人員詢問。王莽那邊,屬下已讓他咬死不知情,只說當時按規程接收存放,後來再未接觸。」

  「黑沼商會那邊呢?」

  「黑沼商會的人聲稱『黑紋鐵藤』只是普通煉器輔材,蝕性微弱,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那裡,且與他們無關。他們願意配合調查,但暗示若糾纏不休,會影響後續與宗門的交易。」黑影頓了頓,「執法堂負責此事的孟執事,似乎有些顧忌,調查速度不快。」

  柳元眼中寒光一閃:「孟老頭?他是戒律堂馬長老的人,一向跟我不對付……不過,他也不敢輕易動我。關鍵是周通!必須找到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手裡一定還有別的證據,或者知道更多!」

  「是!屬下已加派人手,暗中搜查周通可能藏身之處,並監控所有與他有過接觸的人。只是……周通仿佛蒸發了一般,自昨夜後,再未在任何固定地點出現,連藥渣處理也中斷了。」黑影猶豫了一下,「另外……今日我們在學徒苑附近探查時,發現了一些極微弱的、異常的靈力殘留,與周通之前活動區域附近的殘留有些相似,但又似是而非,非常模糊,難以追蹤。」

  「學徒苑?」柳元眉頭一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火玉,「那個林淵呢?他今天有什麼異常?」

  「林淵今日一切如常。上午聽課,下午練習控火,曾向陳楓詢問控火技巧及異火相關問題,午休時與一掃地老雜役閒聊幾句。傍晚得知明日徐青丹師公開課後,表現期待。未發現與周通或玉盒事件有任何直接關聯。」黑影回道,「不過……他最近常去藏書閣,似乎對各類雜記遊記興趣濃厚。」

  「異火?雜記?」柳元眼中閃過一絲疑色,「繼續盯緊他。還有,明日徐青的公開課,多安排幾個人進去。我要知道,都有誰對丙七口的事情格外關心。」

  「是!」

  黑影領命退下。

  柳元獨自坐在黑暗中,指尖的火玉散發出灼熱的光芒,映著他陰晴不定的臉。

  「周通……林淵……蝕金藤……執法堂……」他低聲自語,「想用這點東西扳倒我?做夢!」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夜色中丹霞峰起伏的輪廓,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既然水已經渾了,那就讓它更渾一點。正好,借這個機會,把一些不聽話的釘子,也一併拔了……」

  ---

  翌日,巳時將至。

  林淵隨著稀稀拉拉的人流,來到了位于丹霞峰主殿側翼的「講丹堂」。這是一座頗為宏偉的大殿,足以容納數百人。此刻殿內已來了百餘人,大多是外門弟子,也有少數穿著內門服飾的身影坐在前排,還有十幾個像林淵一樣穿著學徒灰衣的弟子散坐在中後部。

  林淵找了個靠邊、不顯眼的位置坐下,目光悄然掃視。他看到了韓厲、孫旺、李顯和柳芊芊也來了,各自找了位置。他還看到了幾個氣息沉穩、眼神銳利的弟子,分散在不同角落,看似在等待聽課,但目光不時掃視全場,帶著審視的意味——是柳元的人。

  很快,一位身著深藍色丹師長袍、面容清癯、雙目有神的中年修士緩步走上講台,正是徐青丹師。他氣質儒雅,聲音平和,開始講解五行基礎理論與低階丹藥煉製中的運用。

  課程深入淺出,徐丹師顯然經驗豐富,旁徵博引,聽得不少弟子如痴如醉,紛紛記錄。林淵也聽得認真,這些系統知識對他夯實基礎很有幫助。


  課至中途,徐丹師講到「火克金,但金亦能導火,關鍵在於調和與轉化」時,舉了一個例子:「譬如煉製某些需要加入金屬性礦物的丹藥,若火候過猛,金氣被克太過,則藥性盡失;若火候不足,金氣不化,反而成渣,阻塞藥性,甚至可能因金火衝突引發丹爐不穩……」

  金火衝突,丹爐不穩……不少弟子聯想到了最近的周通炸爐事件,雖然具體情況被封鎖,但「炸爐」二字還是在小範圍流傳。殿內氣氛出現了一絲微妙的波動。

  就在這時,坐在林淵斜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外門弟子,似乎聽得太過投入,不小心將放在膝上的幾卷玉簡碰落在地,「嘩啦」一聲,其中一卷滾到了過道上,恰好攤開。

  那弟子慌忙去撿,旁邊也有人幫忙。混亂中,攤開的玉簡上,幾行關於某種「色澤暗黑、質地堅硬、有蝕金之能」的藤蔓類植物的描述,以及一幅簡單的示意圖,隱約暴露在附近幾人的視線中。

  雖然那弟子迅速收起了玉簡,但已經有眼尖的人瞥見了。

  「咦?剛才那圖上畫的,有點像……」有人低聲疑惑。

  「別瞎說,聽課!」旁邊人立刻制止。

  但竊竊私語聲已經像水波一樣,在附近幾個小圈子裡漾開。柳元安排的那幾個眼線,目光瞬間銳利起來,牢牢鎖定了那個掉落玉簡的弟子,並迅速記下了他的容貌和位置。

  林淵坐在角落,仿佛也被台上的講解完全吸引,對身後的小小騷動一無所知。只有在他低垂的眼帘下,一絲極淡的光芒閃過。

  餌,已經再次拋下。

  接下來,就看柳元的人,會不會順著「蝕金藤」的圖示和描述,去「關心」一下那位「不小心」掉落玉簡的弟子,以及他玉簡的來源了。

  而那位弟子,其實是林淵昨晚以一顆劣質蘊靈丹為代價,「拜託」他今日務必帶上那捲記載了「蝕金藤」(當然,用的是《南荒採藥見聞錄》里的別名和大致描述)的遊記玉簡來聽課,並「不小心」掉落一次的。對方只當是林淵好奇想驗證書中內容,並未多想。

  課還在繼續,徐丹師平和的聲音迴蕩在大殿中。

  但台下,無形的暗流,已然因這一個小小的「意外」,再次悄然改道,朝著林淵預期的方向,緩緩流去。

  講丹堂外,陽光正好,丹霞如常。

  唯有知情者能感受到,這平靜的授課日下,那愈發洶湧的陰影與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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