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暗處的眼睛與北域寒訊
考核結束後一連三日，丹霞峰表面風平浪靜。
林淵的生活愈發規律：清晨調息溫養靈魂，辰時至午時在學徒丹室聽課練習，午後或去藏書閣查閱典籍，或在自己房內鑽研丹道基礎。他的「進步」穩定而合理——【回氣散】的成丹率維持在四成左右，偶爾能煉出一顆品質略好的，但從未超越孫旺和李顯的水平。
這種表現，讓他在五名學徒中穩穩占據「第三」的位置，既不過分突出惹眼，又不至於因太差而被忽視。陳楓丹師偶爾會多指點他一兩句，對他的「韌性」表示認可；孫旺和李顯雖仍有些傲氣，但已不再公開嘲諷；柳芊芊則似乎將林淵當成了某種標杆，偶爾會怯生生地請教一些問題，林淵也耐心解答，態度謙和。
一切都符合一個勤奮上進、資質平平的學徒形象。
然而，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林淵能清晰感覺到，那道陰冷的探查波動依舊如影隨形，只是頻率降低了些，從每日三次變成了每日一兩次，且更加隱蔽。更重要的是，他察覺到，除了柳元的人，似乎還有另一雙眼睛在暗中觀察他。
這雙眼睛更加深邃、內斂，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探究意味，若非他靈魂感知極其敏銳，幾乎無法察覺。是誰？執法堂的人？還是丹堂內其他勢力？
林淵不動聲色，更加小心地收斂一切異常。
---
這日午後，林淵照例來到藏書閣。他今日的目標是查閱一些關於「靈魂類丹藥」的記載，為自己的靈魂溫養尋找理論依據和可能的方向。
他先在甲區基礎區域轉了一圈，借閱了幾本常見的《丹藥綱目》、《靈草藥性大全》，然後假裝被書架角落一本破舊的《修士雜症論》吸引，蹲在那裡翻閱起來。這本書里記載了一些修士修煉中遇到的罕見病症，包括「神魂虛弱」、「識海受創」等，但描述簡略，治療方劑也多是猜測或傳說中的記載，價值有限。
就在他準備合上書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小伙子，對神魂病症感興趣？」
林淵心中一驚，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身穿灰撲撲舊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佝僂著背，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書架旁，渾濁的老眼正看著他手中的書。
這老者林淵見過幾次，似乎是藏書閣的看守之一，平時總是坐在門口打瞌睡，存在感極低。沒想到此刻竟主動搭話。
「弟、弟子只是好奇，隨便翻翻。」林淵連忙起身，恭敬道。
「隨便翻翻？」老者呵呵一笑，指了指他手中的書，「這本書放在最角落，落滿灰塵，你倒是會『隨便』。」他的笑容看似慈祥，但那雙渾濁的眼睛深處，似乎有一絲光芒一閃而過。
林淵心中警鈴大作，臉上卻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弟子資質愚鈍，總覺得對煉丹而言，神魂感知很重要，所以想多了解一些……只是這本書里也沒寫什麼有用的東西。」
「神魂感知確實重要，但也最是玄妙。」老者點點頭，似乎對他的回答還算滿意，慢悠悠道，「你若有興趣，可以去乙區找找《魂典殘篇》或《養魂術雜考》，不過那些都是築基以上才能借閱，你現在去不了。」
「多謝老人家指點！」林淵感激道，心中卻在飛速分析。這老者絕非普通看守！他主動搭話，看似隨意，但目光和語氣都帶著審視和試探。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是柳元的人，還是另一股勢力？
老者擺擺手，不再多言，佝僂著背慢慢走開了，回到門口他的老位置，靠在椅子上，很快又發出輕微的鼾聲，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淵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將書放回原位，又借了兩本正常的丹道書籍，登記後離開了藏書閣。走出門時，他刻意感知了一下那老者，發現對方身上靈力波動極淡，如同一個普通的鍊氣低階修士，但那種若有若無的、深邃如淵的感覺，卻讓他暗暗心驚。
「這老者的修為……至少築基後期，甚至更高！他為何會在這裡看守藏書閣？又為何會注意我？」林淵心中警惕。看來丹堂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回到學徒苑，林淵剛進房間，就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異樣。他仔細檢查，發現蒲團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張薄如蟬翼的紙箋，上面空無一字。他取出一看，紙箋在接觸他靈力的瞬間，浮現出一行小字：
「子時，後山廢丹井，見。」
字跡一閃即逝，紙箋隨即化為灰燼。
林淵瞳孔微縮。誰？周通？還是那藏書閣老者？或者……陷阱？
他將灰燼徹底清除，盤膝坐下，陷入沉思。這個邀約來得太突然，太蹊蹺。以他現在的處境，任何私下行動都可能被監視，去後山那種偏僻之地，風險極高。
但若不去，可能錯過重要信息。萬一是周通的求救，或者執法堂的隱秘接觸呢？
猶豫片刻，林淵決定：去，但要做好萬全準備。他用極微薄的魂力製作了一張「替身符」——並非真正的替身，而是能在短時間內模擬他氣息和微弱靈力波動的簡易符籙，可以放在房內，製造他「在屋修煉」的假象。同時，他調動幽藍子火在體內關鍵經脈布下防禦，又將那枚「靈石靈」（如今已溫養得略微凝實）悄悄握在手中，作為應急手段。
子時將近，月黑風高。
林淵如同幽靈般從房間後窗翻出，藉助陰影和建築遮擋，悄然朝後山方向摸去。他沒有動用靈力，只憑肉身輕手輕腳地行進，一路避開可能有巡邏的路線。
廢丹井是丹霞峰後山一處廢棄多年的古井，據說當年用於傾倒失敗的有毒廢丹，久而久之，井中積累了劇毒穢氣，周圍寸草不生，平日裡根本無人靠近。井口被一塊大石封住，周圍荒草萋萋，一片死寂。
林淵在距離廢丹井約二十丈外的一處亂石後伏下身，靈魂感知如絲般蔓延出去，仔細探查周圍。沒有埋伏，沒有靈力波動，只有井口附近瀰漫的淡淡穢氣。
但就在他準備進一步靠近時，一道極其微弱、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靈魂波動，從井口方向傳來，傳遞的信息只有兩個字：
「進來。」
林淵心中一凜。進井？那井裡滿是劇毒穢氣，進去豈不是找死？
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咬牙起身，屏住呼吸，以最快速度掠到井口。大石旁，竟有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縫隙，裡面隱隱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帶有灼熱感的紅光。
他側身擠了進去。井壁凹凸不平，布滿乾涸的黑色污漬，散發著刺鼻的腐朽氣息。林淵將幽藍子火的氣息覆蓋體表，隔絕穢氣侵蝕，緩緩下降。
井並不深，下降約五六丈，腳下突然一空，落入一個橫向的甬道。甬道盡頭，有微弱的紅光跳動。
林淵沿著甬道走了約十幾丈，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不大的地下空間，四面是天然形成的岩壁，中央有一小堆燃燒的靈炭，照亮了周圍。
而靈炭旁，一個形容枯槁、滿身污漬的人影正盤膝而坐，抬起頭，露出一雙布滿血絲卻灼灼發光的眼睛。
周通！
「你終於來了。」周通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一絲如釋重負。
林淵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停在原地，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無他人後，才緩緩走近。
「你怎麼找到我的？」他問。
「不是我找到你，是……」周通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是一個自稱『藥廬老人』的老者，給我留了信，說你今晚會來，讓我在此等候。他說，你能幫我。」
藥廬老人？林淵心中一震，立刻聯想到藏書閣那個神秘老者！
「他還說什麼？」
「他說……你和我是同一類人。」周通盯著林淵，目光中帶著審視和一絲期待，「他說，你能告訴我，接下來該怎麼辦。」
林淵沉默。同一類人？什麼意思？是指他們都在被柳元針對？還是……那老者看穿了什麼？
他沒有追問，而是反問道：「玉盒之後，你處境如何？」
周通苦笑：「如過街老鼠。柳元的人瘋了似的找我，執法堂也在找我問話，但我現在露面，等於找死。那玉盒是我最後的底牌，現在已經出手，卻沒有掀起我想像中的巨浪。執法堂孟執事雖有調查，但進展緩慢，黑沼商會那邊含糊其辭，王莽咬死不認。我現在困在這裡，進退兩難。」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手裡還有一張牌——關於柳元背後之人的線索。我知道他和丹堂某位實權人物有往來，而且，那縷異火殘焰，我並非憑空得來，也是受人之託……但我不能輕易交出去，那是我最後的保命符。」
林淵心中瞭然。周通走到絕境，開始尋求「盟友」。那「藥廬老人」將他引薦給自己，是想促成他們聯手？還是另有所圖？
「你想讓我做什麼？」林淵直接問道。
「幫我傳遞消息。」周通道，「我無法露面，但你不同。你是丹堂學徒，可以名正言順接觸藏書閣、任務堂甚至執法堂外圍。我需要你把一些線索，『不經意』地透露給合適的人，讓執法堂的調查繼續推進，讓柳元無法一手遮天。」
他取出一塊玉簡，遞給林淵：「這裡面有我整理的線索，包括王莽與黑沼商會的往來細節、那批『黑紋鐵藤』的入庫時間和經手人、以及柳元與丹堂某位執事私下接觸的時間和地點。你不用一次放出，可以分批次，以匿名方式，通過不同途徑。」
林淵接過玉簡，靈魂感知一掃，裡面信息翔實，邏輯清晰，確實足以讓執法堂的調查有更明確的方向。但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問：「你憑什麼信任我？不怕我把這玉簡交給柳元，換我的平安？」
周通笑了，笑容苦澀而疲憊：「因為你是那老者介紹來的。而且……」他盯著林淵的眼睛，「你如果真想討好柳元，早就可以去告發我了。但你一直沒有。你在暗處幫過我，對不對？那條『蝕金藤』的線索，還有丙七口的『意外』，是你做的吧？」
林淵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靜靜看著他。
周通嘆了口氣：「我知道你身份不簡單，也有自己的秘密。我不問，你也別問。咱們各取所需——我需要借你的手把消息傳出去，洗清冤屈，拿回我的煉丹身份；至於你，能得到什麼，你自己清楚。」
林淵沉默片刻，將玉簡收入懷中：「我需要時間。」
「可以。」周通點點頭，「但別太久。我在這裡撐不了多久，靈炭、清水都快沒了。七天內，我需要看到動靜。」
林淵轉身欲走，又停下腳步，回頭問：「那『藥廬老人』，你了解多少？」
周通搖頭：「只知道他深不可測，似乎對丹霞峰的一切了如指掌。他來找我時，我甚至不知道他何時進來的。他說……他也在等一個時機。」
林淵心中凜然。一個深不可測、在等時機的神秘老者，將自己和周通推到一起，他究竟想幹什麼？
他沒有再問，迅速退出甬道，從井口縫隙鑽出，確認無人後，悄然返回學徒苑。替身符還在房內緩緩散發出他微弱的氣息，一切如常。
他將替身符收回，盤膝坐下，取出玉簡，仔細閱讀裡面的信息。周通整理的線索確實有用，尤其是柳元與丹堂某位實權執事私下接觸的時間和地點，一旦曝光，足以引發更大波瀾。
但如何將這些線索「不經意」地傳遞出去，又不引火燒身，需要極其精巧的設計。或許，可以利用那藏書閣老者？他既然撮合了這次會面，應該不會坐視不理。又或許，可以在下次執法堂的人來丹霞峰調查時，製造一次「巧合」的接觸？
林淵將玉簡內容記在腦中，然後以幽藍子火將其徹底焚毀。
他望向窗外，東方已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他已經不知不覺間，踏入了更深的水域。
就在他準備調息片刻時，識海深處，與北域分身的聯繫忽然微微一動。一幅模糊的畫面傳遞而來：
冰窟中，凌清漪終於下定了決心，將那枚寒氣玉簡貼在眉心，閉目凝神。片刻後，她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與決然，隨即起身，對著【霜寂】劍低聲道：「前輩，清漪需離開一段時間，去驗證一樁舊事。若……若三月未歸，請前輩……另尋有緣人。」
說完，她收起玉簡，匆匆離去。
畫面就此中斷。
林淵眉頭緊鎖。凌清漪要去驗證什麼舊事？那枚寒氣玉簡里，究竟藏著什麼秘密？三個月未歸……難道是兇險之地？
兩處布局，都在同一時刻進入關鍵階段。南域的暗流和北域的未知，如同兩條並行的絲線，悄然編織進他那張愈發複雜的棋局之中。
他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開始調息。
天亮後，他依舊是那個勤奮刻苦、資質平平的丹堂學徒。
只是懷中的玉簡，識海中的畫面，以及那暗處觀察的深邃眼睛，都在提醒著他——
這場博弈，遠未結束，甚至，才剛剛開始。
林淵的生活愈發規律：清晨調息溫養靈魂，辰時至午時在學徒丹室聽課練習，午後或去藏書閣查閱典籍，或在自己房內鑽研丹道基礎。他的「進步」穩定而合理——【回氣散】的成丹率維持在四成左右，偶爾能煉出一顆品質略好的，但從未超越孫旺和李顯的水平。
這種表現，讓他在五名學徒中穩穩占據「第三」的位置，既不過分突出惹眼，又不至於因太差而被忽視。陳楓丹師偶爾會多指點他一兩句，對他的「韌性」表示認可；孫旺和李顯雖仍有些傲氣，但已不再公開嘲諷；柳芊芊則似乎將林淵當成了某種標杆，偶爾會怯生生地請教一些問題，林淵也耐心解答，態度謙和。
一切都符合一個勤奮上進、資質平平的學徒形象。
然而，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林淵能清晰感覺到，那道陰冷的探查波動依舊如影隨形，只是頻率降低了些，從每日三次變成了每日一兩次，且更加隱蔽。更重要的是，他察覺到，除了柳元的人，似乎還有另一雙眼睛在暗中觀察他。
這雙眼睛更加深邃、內斂，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探究意味，若非他靈魂感知極其敏銳，幾乎無法察覺。是誰？執法堂的人？還是丹堂內其他勢力？
林淵不動聲色，更加小心地收斂一切異常。
---
這日午後，林淵照例來到藏書閣。他今日的目標是查閱一些關於「靈魂類丹藥」的記載，為自己的靈魂溫養尋找理論依據和可能的方向。
他先在甲區基礎區域轉了一圈，借閱了幾本常見的《丹藥綱目》、《靈草藥性大全》，然後假裝被書架角落一本破舊的《修士雜症論》吸引，蹲在那裡翻閱起來。這本書里記載了一些修士修煉中遇到的罕見病症，包括「神魂虛弱」、「識海受創」等，但描述簡略，治療方劑也多是猜測或傳說中的記載，價值有限。
就在他準備合上書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小伙子，對神魂病症感興趣？」
林淵心中一驚，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身穿灰撲撲舊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佝僂著背，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書架旁，渾濁的老眼正看著他手中的書。
這老者林淵見過幾次，似乎是藏書閣的看守之一，平時總是坐在門口打瞌睡，存在感極低。沒想到此刻竟主動搭話。
「弟、弟子只是好奇，隨便翻翻。」林淵連忙起身，恭敬道。
「隨便翻翻？」老者呵呵一笑，指了指他手中的書，「這本書放在最角落，落滿灰塵，你倒是會『隨便』。」他的笑容看似慈祥，但那雙渾濁的眼睛深處，似乎有一絲光芒一閃而過。
林淵心中警鈴大作，臉上卻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弟子資質愚鈍，總覺得對煉丹而言，神魂感知很重要，所以想多了解一些……只是這本書里也沒寫什麼有用的東西。」
「神魂感知確實重要，但也最是玄妙。」老者點點頭，似乎對他的回答還算滿意，慢悠悠道，「你若有興趣，可以去乙區找找《魂典殘篇》或《養魂術雜考》，不過那些都是築基以上才能借閱，你現在去不了。」
「多謝老人家指點！」林淵感激道，心中卻在飛速分析。這老者絕非普通看守！他主動搭話，看似隨意，但目光和語氣都帶著審視和試探。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是柳元的人，還是另一股勢力？
老者擺擺手，不再多言，佝僂著背慢慢走開了，回到門口他的老位置，靠在椅子上，很快又發出輕微的鼾聲，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淵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將書放回原位，又借了兩本正常的丹道書籍，登記後離開了藏書閣。走出門時，他刻意感知了一下那老者，發現對方身上靈力波動極淡，如同一個普通的鍊氣低階修士，但那種若有若無的、深邃如淵的感覺，卻讓他暗暗心驚。
「這老者的修為……至少築基後期，甚至更高！他為何會在這裡看守藏書閣？又為何會注意我？」林淵心中警惕。看來丹堂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回到學徒苑，林淵剛進房間，就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異樣。他仔細檢查，發現蒲團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張薄如蟬翼的紙箋，上面空無一字。他取出一看，紙箋在接觸他靈力的瞬間，浮現出一行小字：
「子時，後山廢丹井，見。」
字跡一閃即逝，紙箋隨即化為灰燼。
林淵瞳孔微縮。誰？周通？還是那藏書閣老者？或者……陷阱？
他將灰燼徹底清除，盤膝坐下，陷入沉思。這個邀約來得太突然，太蹊蹺。以他現在的處境，任何私下行動都可能被監視，去後山那種偏僻之地，風險極高。
但若不去，可能錯過重要信息。萬一是周通的求救，或者執法堂的隱秘接觸呢？
猶豫片刻，林淵決定：去，但要做好萬全準備。他用極微薄的魂力製作了一張「替身符」——並非真正的替身，而是能在短時間內模擬他氣息和微弱靈力波動的簡易符籙，可以放在房內，製造他「在屋修煉」的假象。同時，他調動幽藍子火在體內關鍵經脈布下防禦，又將那枚「靈石靈」（如今已溫養得略微凝實）悄悄握在手中，作為應急手段。
子時將近，月黑風高。
林淵如同幽靈般從房間後窗翻出，藉助陰影和建築遮擋，悄然朝後山方向摸去。他沒有動用靈力，只憑肉身輕手輕腳地行進，一路避開可能有巡邏的路線。
廢丹井是丹霞峰後山一處廢棄多年的古井，據說當年用於傾倒失敗的有毒廢丹，久而久之，井中積累了劇毒穢氣，周圍寸草不生，平日裡根本無人靠近。井口被一塊大石封住，周圍荒草萋萋，一片死寂。
林淵在距離廢丹井約二十丈外的一處亂石後伏下身，靈魂感知如絲般蔓延出去，仔細探查周圍。沒有埋伏，沒有靈力波動，只有井口附近瀰漫的淡淡穢氣。
但就在他準備進一步靠近時，一道極其微弱、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靈魂波動，從井口方向傳來，傳遞的信息只有兩個字：
「進來。」
林淵心中一凜。進井？那井裡滿是劇毒穢氣，進去豈不是找死？
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咬牙起身，屏住呼吸，以最快速度掠到井口。大石旁，竟有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縫隙，裡面隱隱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帶有灼熱感的紅光。
他側身擠了進去。井壁凹凸不平，布滿乾涸的黑色污漬，散發著刺鼻的腐朽氣息。林淵將幽藍子火的氣息覆蓋體表，隔絕穢氣侵蝕，緩緩下降。
井並不深，下降約五六丈，腳下突然一空，落入一個橫向的甬道。甬道盡頭，有微弱的紅光跳動。
林淵沿著甬道走了約十幾丈，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不大的地下空間，四面是天然形成的岩壁，中央有一小堆燃燒的靈炭，照亮了周圍。
而靈炭旁，一個形容枯槁、滿身污漬的人影正盤膝而坐，抬起頭，露出一雙布滿血絲卻灼灼發光的眼睛。
周通！
「你終於來了。」周通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一絲如釋重負。
林淵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停在原地，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無他人後，才緩緩走近。
「你怎麼找到我的？」他問。
「不是我找到你，是……」周通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是一個自稱『藥廬老人』的老者，給我留了信，說你今晚會來，讓我在此等候。他說，你能幫我。」
藥廬老人？林淵心中一震，立刻聯想到藏書閣那個神秘老者！
「他還說什麼？」
「他說……你和我是同一類人。」周通盯著林淵，目光中帶著審視和一絲期待，「他說，你能告訴我，接下來該怎麼辦。」
林淵沉默。同一類人？什麼意思？是指他們都在被柳元針對？還是……那老者看穿了什麼？
他沒有追問，而是反問道：「玉盒之後，你處境如何？」
周通苦笑：「如過街老鼠。柳元的人瘋了似的找我，執法堂也在找我問話，但我現在露面，等於找死。那玉盒是我最後的底牌，現在已經出手，卻沒有掀起我想像中的巨浪。執法堂孟執事雖有調查，但進展緩慢，黑沼商會那邊含糊其辭，王莽咬死不認。我現在困在這裡，進退兩難。」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手裡還有一張牌——關於柳元背後之人的線索。我知道他和丹堂某位實權人物有往來，而且，那縷異火殘焰，我並非憑空得來，也是受人之託……但我不能輕易交出去，那是我最後的保命符。」
林淵心中瞭然。周通走到絕境，開始尋求「盟友」。那「藥廬老人」將他引薦給自己，是想促成他們聯手？還是另有所圖？
「你想讓我做什麼？」林淵直接問道。
「幫我傳遞消息。」周通道，「我無法露面，但你不同。你是丹堂學徒，可以名正言順接觸藏書閣、任務堂甚至執法堂外圍。我需要你把一些線索，『不經意』地透露給合適的人，讓執法堂的調查繼續推進，讓柳元無法一手遮天。」
他取出一塊玉簡，遞給林淵：「這裡面有我整理的線索，包括王莽與黑沼商會的往來細節、那批『黑紋鐵藤』的入庫時間和經手人、以及柳元與丹堂某位執事私下接觸的時間和地點。你不用一次放出，可以分批次，以匿名方式，通過不同途徑。」
林淵接過玉簡，靈魂感知一掃，裡面信息翔實，邏輯清晰，確實足以讓執法堂的調查有更明確的方向。但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問：「你憑什麼信任我？不怕我把這玉簡交給柳元，換我的平安？」
周通笑了，笑容苦澀而疲憊：「因為你是那老者介紹來的。而且……」他盯著林淵的眼睛，「你如果真想討好柳元，早就可以去告發我了。但你一直沒有。你在暗處幫過我，對不對？那條『蝕金藤』的線索，還有丙七口的『意外』，是你做的吧？」
林淵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靜靜看著他。
周通嘆了口氣：「我知道你身份不簡單，也有自己的秘密。我不問，你也別問。咱們各取所需——我需要借你的手把消息傳出去，洗清冤屈，拿回我的煉丹身份；至於你，能得到什麼，你自己清楚。」
林淵沉默片刻，將玉簡收入懷中：「我需要時間。」
「可以。」周通點點頭，「但別太久。我在這裡撐不了多久，靈炭、清水都快沒了。七天內，我需要看到動靜。」
林淵轉身欲走，又停下腳步，回頭問：「那『藥廬老人』，你了解多少？」
周通搖頭：「只知道他深不可測，似乎對丹霞峰的一切了如指掌。他來找我時，我甚至不知道他何時進來的。他說……他也在等一個時機。」
林淵心中凜然。一個深不可測、在等時機的神秘老者，將自己和周通推到一起，他究竟想幹什麼？
他沒有再問，迅速退出甬道，從井口縫隙鑽出，確認無人後，悄然返回學徒苑。替身符還在房內緩緩散發出他微弱的氣息，一切如常。
他將替身符收回，盤膝坐下，取出玉簡，仔細閱讀裡面的信息。周通整理的線索確實有用，尤其是柳元與丹堂某位實權執事私下接觸的時間和地點，一旦曝光，足以引發更大波瀾。
但如何將這些線索「不經意」地傳遞出去，又不引火燒身，需要極其精巧的設計。或許，可以利用那藏書閣老者？他既然撮合了這次會面，應該不會坐視不理。又或許，可以在下次執法堂的人來丹霞峰調查時，製造一次「巧合」的接觸？
林淵將玉簡內容記在腦中，然後以幽藍子火將其徹底焚毀。
他望向窗外，東方已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他已經不知不覺間，踏入了更深的水域。
就在他準備調息片刻時，識海深處，與北域分身的聯繫忽然微微一動。一幅模糊的畫面傳遞而來：
冰窟中，凌清漪終於下定了決心，將那枚寒氣玉簡貼在眉心，閉目凝神。片刻後，她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與決然，隨即起身，對著【霜寂】劍低聲道：「前輩，清漪需離開一段時間，去驗證一樁舊事。若……若三月未歸，請前輩……另尋有緣人。」
說完，她收起玉簡，匆匆離去。
畫面就此中斷。
林淵眉頭緊鎖。凌清漪要去驗證什麼舊事？那枚寒氣玉簡里，究竟藏著什麼秘密？三個月未歸……難道是兇險之地？
兩處布局，都在同一時刻進入關鍵階段。南域的暗流和北域的未知，如同兩條並行的絲線，悄然編織進他那張愈發複雜的棋局之中。
他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開始調息。
天亮後，他依舊是那個勤奮刻苦、資質平平的丹堂學徒。
只是懷中的玉簡，識海中的畫面，以及那暗處觀察的深邃眼睛，都在提醒著他——
這場博弈，遠未結束，甚至，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