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丹室初窺與戊號夜談
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林淵便已站在了丹霞峰半山腰一處名為「學徒苑」的院落外。院落青瓦白牆，比雜役區的茅屋氣派得多，但也僅此而已，在丹霞峰眾多精美的亭台樓閣間，依舊顯得樸素。
他換上了丹堂發放的淺灰色學徒服飾，質地普通，但比起雜役服確實好了不少，袖口和衣襟處繡著一個小小的銀色丹爐紋樣，標識著他的新身份。腰間掛著那枚臨時身份玉牌。
深吸一口帶著濃郁藥香的空氣，林淵推開了學徒苑虛掩的木門。
院內已有三人在等候，正是另外四名通過複試的學徒中的三位，皆為外門弟子。兩男一女，見到林淵進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審視、好奇、不屑兼而有之。
「喲，我們『運氣』最好的林師弟來了。」一個身材微胖、面容圓滑的弟子率先開口，語氣帶著明顯的揶揄，「以後可要多關照啊，聽說你『見解獨到』。」
另一個瘦高個弟子則只是冷冷瞥了林淵一眼，並未說話。唯一的女弟子看起來年紀最小，約莫十六七歲，面容清秀，此刻正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顯得有些緊張，偶爾偷偷抬眼打量林淵，眼神中更多是好奇。
林淵仿佛沒聽出那胖弟子話里的刺，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點拘謹和興奮的笑容，拱手道：「幾位師兄師姐好，弟子林淵，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以後還請師兄師姐們多多指點。」
見他姿態放得低，那胖弟子也不好再過分刁難，只是嗤笑一聲，轉過頭去。瘦高個依舊沉默。女弟子則小聲回了句：「柳芊芊，請多關照。」
不多時，最後一名學徒也到了，是個面色冷峻、眼神銳利的青年，氣息隱隱是四人中最強的，已接近鍊氣八層。他進來後只是掃了眾人一眼，目光在林淵身上略微停頓，隨即走到一旁，閉目養神。
「人都到齊了。」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一位身著青色丹師長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走了進來。他看起來約莫四十許，修為在鍊氣九層巔峰，氣息平和，正是負責教導新晉學徒的講師——陳楓，陳丹師。
「我是陳楓，未來三個月，由我負責引導你們入門。」陳楓目光溫和地掃過五人，「丹道浩瀚，非一蹴而就。你們雖通過考核，但只是起點。望你們戒驕戒躁，勤勉修習。」他的目光在林淵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並無惡意，只是似乎也有些好奇。
接下來，陳楓簡單介紹了學徒苑的規矩：每日辰時集合，學習兩個時辰的基礎煉丹理論、藥材辨識；午後可自行練習基礎控火、處理藥材；每月需完成一定量的低階丹藥煉製任務，用以抵扣消耗並獲取貢獻點；丹堂藏書閣甲區（最基礎區域）對學徒開放，可憑貢獻點借閱。
「這是你們本月的資源。」陳楓取出五個小布袋，分給每人，「內有基礎丹爐一尊，火陽石十塊，辟穀丹藥材十份，清潔符、輕身符各三張，以及十點基礎貢獻點。」
林淵接過布袋，入手沉甸甸。丹爐是最低階的制式下品法器，火陽石是提供穩定火力的低階礦石，但對於學徒而言，已是難得的資源。那十點貢獻點更是珍貴，可以在丹堂兌換一些基礎藥材或知識玉簡。
「今日第一課，辨識十種最常用的一階藥材，並學習基礎控火訣『溫陽控火手』的前三式。」陳楓沒有廢話，直接開始了教學。
授課地點在學徒苑內一間寬敞的丹室，內有五個獨立的小型地火口和石台。陳楓講解細緻，從藥材的形態、氣味、靈力波動特徵，到處理時的手法、注意事項，一一詳述。控火訣的傳授更是手把手，強調靈力輸出的均勻、穩定與感知。
林淵聽得異常認真，如饑似渴地吸收著這些系統的基礎知識。他之前的知識多來自雜役區的破爛書冊和自己的摸索，零碎且多有謬誤。此刻得到正規指點，許多疑惑茅塞頓開，尤其是在控火方面，結合他自身擁有的幽藍子火特性，理解起來比旁人更快更深。
但他刻意壓制了這種「悟性」，在實踐時，表現得中規中矩，甚至有些笨拙，控火時火焰時大時小，處理藥材也略顯毛糙，與另外三名外門弟子（除了那個叫柳芊芊的女弟子似乎也不太熟練）相比，並無出彩之處。只有那冷峻青年，名為韓厲，表現最為突出，控火穩定，辨識精準，很快得到了陳楓的讚許。
一上午的學習很快過去。下午是自由練習時間，其他幾人或繼續練習控火，或去藏書閣查閱資料。林淵則選擇留在丹室，反覆練習「溫陽控火手」前三式和處理那十種基礎藥材。
他的動作依舊顯得有些生疏，但勝在認真刻苦，一遍又一遍，毫不厭煩。暗中，他卻借著處理藥材和控火的機會，小心地熟悉著丹室的環境，感知地火脈絡的走向，以及……確認是否存在監視。
果然，在他練習到第三遍控火訣時，一絲極其隱晦、與昨日在辨藥台感知到的同源的陰冷探查波動，如同水銀瀉地般悄然掃過整個丹室，在他身上停留了約兩息。
林淵心中冷笑，面上卻毫無所覺，繼續專注地操控著眼前橘紅色的地火，額角甚至「緊張」地滲出細汗。
那波動很快退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監視如影隨形啊……」林淵暗自警惕。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適應這種生活在聚光燈下的日子，同時，也要利用這層「學徒」身份，開始自己的行動。
傍晚，結束練習，林淵沒有立刻回學徒苑分配給他的小房間，而是憑著身份玉牌，第一次走進了丹堂的藏書閣。
藏書閣是一座宏偉的八角塔樓，飛檐斗拱，靈氣氤氳。甲區位於第一層，空間巨大，擺放著數十排高大的書架，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玉簡、書冊，空氣中瀰漫著墨香和淡淡的靈草氣息。此時閣內已有不少丹堂弟子在安靜閱覽。
林淵目標明確，直接走向標註著「基礎藥理」和「煉丹手札（雜記）」的區域。他並未急著去查找與「養魂滌脈散」或「古器鋒芒」相關的信息——那太顯眼。他只是像一個渴求知識的普通學徒，翻閱著最基礎的藥材圖鑑、煉丹心得、失敗案例集，甚至是一些前輩煉丹師遊歷的見聞雜記。
他看得很慢，很仔細，不時還拿出自製的簡陋筆記（以炭筆寫在普通紙張上）記錄幾句。他的表現，完全符合一個勤奮但天賦有限的底層學徒形象。
然而，在他翻閱一本名為《南荒採藥見聞錄》的破爛手札時，卻「無意中」看到了一段關於某種名為「蝕金藤」的奇異植物的描述。此藤生於金屬礦脈交匯處，藤身堅硬如鐵，卻能分泌一種液體，緩慢侵蝕金屬與岩石，尤其對陣法基石有一定破壞作用，其殘留氣息陰濕帶腐蝕性……
林淵心中一動，面上卻只是露出好奇之色，多看了幾眼，便翻了過去。他沒有記錄，只是將這個信息記在心裡。
「蝕金藤」……與「蝕脈苔」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更為罕見。這會是周通正在尋找的線索嗎？
在藏書閣待了約一個時辰，林淵借閱了兩本最基礎的《一階丹方初解》和《控火心得淺談》，登記後便離開了。
回到學徒苑自己的小房間，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有一張木床、一張書桌和一個蒲團，比雜役茅屋強了太多。
林淵關好門，並未立刻研讀借來的書籍。他盤膝坐在蒲團上，看似調息，實則靈魂意識悄然分出一縷，極其微弱，順著房間地板下細微的靈氣流動（丹霞峰地火網絡無處不在），向著戊號地火樞紐的方向，極其緩慢地延伸。
這一次，他更加小心，靈魂波動幾乎完全內斂，只保留最基本的感知。他並非要去窺探什麼，而是想「聽」。
白天在練習控火時，他刻意在丹室的地火口附近，用幽藍子火的氣息留下了一個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靈魂印記。這印記本身無害，功能單一：只能被動接收特定頻率（與柳元的陰冷探查波動相近）的能量波動，並將其放大、折射，傳遞迴林淵本體。
這是一種粗糙的「竊聽」裝置，範圍有限，且極不穩定，只能捕捉到能量波動劇烈時逸散的零星信息。
此刻，林淵的靈魂觸鬚小心翼翼地「連接」上那個印記，如同將耳朵貼在一根極長的、充滿雜音的銅管上。
「……王莽……昨日戌時……交接記錄……無異狀……」
「……繼續……留意……周通……藥渣……」
「……第九霧……殘金氣息……有反應……林……觀察……」
「……蝕金……疑似……南荒……商會……」
斷斷續續、模糊不清的意念碎片，夾雜著大量的能量雜音，傳入林淵的感知。信息零碎，但足以拼湊出一些畫面：柳元的手下在匯報對王莽和周通的監控情況；提到了「第九霧」和林淵的名字；似乎還在追查「蝕金」相關的線索，指向了南荒和某個商會……
「果然在查蝕金藤！看來周通找到了一些痕跡，讓他們緊張了。」林淵心中明了，同時也確認了自己確實在重點觀察名單上。
他不敢多「聽」，迅速切斷了與那印記的聯繫。印記用過一次後便會徹底消散，不留痕跡。
「得想辦法，將這個關於『蝕金藤』和南荒商會的線索，傳遞給周通。而且要快，趕在柳元他們查清楚之前。」林淵思忖著。直接接觸風險太大，匿名傳遞也可能被截獲。或許……可以藉助丹堂學徒的身份，製造一次「合理」的「意外」？
他目光落在桌上那兩本借來的書籍上，心中漸漸有了主意。
夜深人靜，戊號地火樞紐附近。
周通依舊穿著雜役服，推著一車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廢料」，沿著固定路線緩慢行走。他的動作麻木，眼神低垂，但感知卻如同雷達般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連續多日的暗中調查，他憑藉對地火脈絡的熟悉和那份匿名線索的指引，已經基本確定，炸爐當日戊號樞紐的陣法確實被人動了手腳，痕跡與「蝕脈苔」或類似物品相符。而那個叫王莽的弟子，雖然表面看不出問題，但他輪值前後的幾天，行蹤有幾處難以解釋的空白。
「還差一點……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或者找到那『蝕金』之物的來源……」周通心中焦灼。他能感覺到暗中的監視越來越緊，時間不多了。
就在他路過一處堆放廢棄丹爐碎片的角落時，腳下似乎被什麼絆了一下，一個踉蹌，手中推著的廢料車猛地一晃，幾塊粘稠的黑色廢料濺了出來，恰好落在一塊半埋在土裡的、不起眼的青銅碎片上。
周通低聲罵了一句，蹲下身，假裝清理。就在他手指觸碰到那塊青銅碎片時，一絲微弱到極致的、帶著灼熱感的靈魂波動，如同針尖般刺入他的指尖，傳遞來一段極其簡短的信息：
「蝕金藤，南荒，七月入宗商隊，黑沼商會，記錄於《南荒採藥見聞錄》甲三列七架。」
信息一閃而逝，那灼熱感也瞬間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周通身體猛地一僵，瞳孔收縮。他迅速將那塊青銅碎片撿起，擦了擦，看起來只是一塊普通的廢棄丹爐碎片，毫無異常。
他強壓住心中的驚濤駭浪，不動聲色地將碎片揣入懷中，繼續推著車，如同什麼也沒發生一樣，慢慢走遠。
只有那雙低垂的眼眸深處，燃起了兩簇更加堅定的火焰。
他知道，那個神秘的「盟友」，再次出手了。而且這一次，線索直接指向了來源！
黑沼商會……七月入宗商隊……《南荒採藥見聞錄》……
周通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他終於，摸到了狐狸尾巴的末端！
而與此同時，學徒苑房間內。
林淵緩緩睜開眼，臉色略顯蒼白。剛才那一下，是他將一絲蘊含幽藍子火氣息的微弱魂力，預先封存在一塊普通青銅碎片中，然後算準周通的路線和時間，通過靈魂分身遠程操控，引發了一次「合理」的意外，完成了信息傳遞。
這比隔空傳信安全得多，但消耗也大。不過，值得。
「種子已經播下，接下來，就看周通如何利用了。」林淵服下一顆自己調製的、有安神效果的藥丸，開始調息恢復。
他望向窗外，丹霞峰的夜空被地火映得微微發紅。
棋盤上的棋子，都已悄然落位。柳元在布局，周通在掙扎，而他自己，則在這看似光鮮實則危險的學徒身份掩護下，繼續編織著屬於自己的、更加隱秘的網。
夜還很長，博弈，才剛剛進入中盤。
他換上了丹堂發放的淺灰色學徒服飾，質地普通，但比起雜役服確實好了不少，袖口和衣襟處繡著一個小小的銀色丹爐紋樣，標識著他的新身份。腰間掛著那枚臨時身份玉牌。
深吸一口帶著濃郁藥香的空氣，林淵推開了學徒苑虛掩的木門。
院內已有三人在等候，正是另外四名通過複試的學徒中的三位，皆為外門弟子。兩男一女，見到林淵進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審視、好奇、不屑兼而有之。
「喲，我們『運氣』最好的林師弟來了。」一個身材微胖、面容圓滑的弟子率先開口，語氣帶著明顯的揶揄，「以後可要多關照啊，聽說你『見解獨到』。」
另一個瘦高個弟子則只是冷冷瞥了林淵一眼，並未說話。唯一的女弟子看起來年紀最小，約莫十六七歲，面容清秀，此刻正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顯得有些緊張，偶爾偷偷抬眼打量林淵，眼神中更多是好奇。
林淵仿佛沒聽出那胖弟子話里的刺，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點拘謹和興奮的笑容，拱手道：「幾位師兄師姐好，弟子林淵，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以後還請師兄師姐們多多指點。」
見他姿態放得低，那胖弟子也不好再過分刁難，只是嗤笑一聲，轉過頭去。瘦高個依舊沉默。女弟子則小聲回了句：「柳芊芊，請多關照。」
不多時，最後一名學徒也到了，是個面色冷峻、眼神銳利的青年，氣息隱隱是四人中最強的，已接近鍊氣八層。他進來後只是掃了眾人一眼，目光在林淵身上略微停頓，隨即走到一旁，閉目養神。
「人都到齊了。」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一位身著青色丹師長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走了進來。他看起來約莫四十許，修為在鍊氣九層巔峰，氣息平和，正是負責教導新晉學徒的講師——陳楓，陳丹師。
「我是陳楓，未來三個月，由我負責引導你們入門。」陳楓目光溫和地掃過五人，「丹道浩瀚，非一蹴而就。你們雖通過考核，但只是起點。望你們戒驕戒躁，勤勉修習。」他的目光在林淵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並無惡意，只是似乎也有些好奇。
接下來，陳楓簡單介紹了學徒苑的規矩：每日辰時集合，學習兩個時辰的基礎煉丹理論、藥材辨識；午後可自行練習基礎控火、處理藥材；每月需完成一定量的低階丹藥煉製任務，用以抵扣消耗並獲取貢獻點；丹堂藏書閣甲區（最基礎區域）對學徒開放，可憑貢獻點借閱。
「這是你們本月的資源。」陳楓取出五個小布袋，分給每人，「內有基礎丹爐一尊，火陽石十塊，辟穀丹藥材十份，清潔符、輕身符各三張，以及十點基礎貢獻點。」
林淵接過布袋，入手沉甸甸。丹爐是最低階的制式下品法器，火陽石是提供穩定火力的低階礦石，但對於學徒而言，已是難得的資源。那十點貢獻點更是珍貴，可以在丹堂兌換一些基礎藥材或知識玉簡。
「今日第一課，辨識十種最常用的一階藥材，並學習基礎控火訣『溫陽控火手』的前三式。」陳楓沒有廢話，直接開始了教學。
授課地點在學徒苑內一間寬敞的丹室，內有五個獨立的小型地火口和石台。陳楓講解細緻，從藥材的形態、氣味、靈力波動特徵，到處理時的手法、注意事項，一一詳述。控火訣的傳授更是手把手，強調靈力輸出的均勻、穩定與感知。
林淵聽得異常認真，如饑似渴地吸收著這些系統的基礎知識。他之前的知識多來自雜役區的破爛書冊和自己的摸索，零碎且多有謬誤。此刻得到正規指點，許多疑惑茅塞頓開，尤其是在控火方面，結合他自身擁有的幽藍子火特性，理解起來比旁人更快更深。
但他刻意壓制了這種「悟性」，在實踐時，表現得中規中矩，甚至有些笨拙，控火時火焰時大時小，處理藥材也略顯毛糙，與另外三名外門弟子（除了那個叫柳芊芊的女弟子似乎也不太熟練）相比，並無出彩之處。只有那冷峻青年，名為韓厲，表現最為突出，控火穩定，辨識精準，很快得到了陳楓的讚許。
一上午的學習很快過去。下午是自由練習時間，其他幾人或繼續練習控火，或去藏書閣查閱資料。林淵則選擇留在丹室，反覆練習「溫陽控火手」前三式和處理那十種基礎藥材。
他的動作依舊顯得有些生疏，但勝在認真刻苦，一遍又一遍，毫不厭煩。暗中，他卻借著處理藥材和控火的機會，小心地熟悉著丹室的環境，感知地火脈絡的走向，以及……確認是否存在監視。
果然，在他練習到第三遍控火訣時，一絲極其隱晦、與昨日在辨藥台感知到的同源的陰冷探查波動，如同水銀瀉地般悄然掃過整個丹室，在他身上停留了約兩息。
林淵心中冷笑，面上卻毫無所覺，繼續專注地操控著眼前橘紅色的地火，額角甚至「緊張」地滲出細汗。
那波動很快退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監視如影隨形啊……」林淵暗自警惕。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適應這種生活在聚光燈下的日子，同時，也要利用這層「學徒」身份，開始自己的行動。
傍晚，結束練習，林淵沒有立刻回學徒苑分配給他的小房間，而是憑著身份玉牌，第一次走進了丹堂的藏書閣。
藏書閣是一座宏偉的八角塔樓，飛檐斗拱，靈氣氤氳。甲區位於第一層，空間巨大，擺放著數十排高大的書架，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玉簡、書冊，空氣中瀰漫著墨香和淡淡的靈草氣息。此時閣內已有不少丹堂弟子在安靜閱覽。
林淵目標明確，直接走向標註著「基礎藥理」和「煉丹手札（雜記）」的區域。他並未急著去查找與「養魂滌脈散」或「古器鋒芒」相關的信息——那太顯眼。他只是像一個渴求知識的普通學徒，翻閱著最基礎的藥材圖鑑、煉丹心得、失敗案例集，甚至是一些前輩煉丹師遊歷的見聞雜記。
他看得很慢，很仔細，不時還拿出自製的簡陋筆記（以炭筆寫在普通紙張上）記錄幾句。他的表現，完全符合一個勤奮但天賦有限的底層學徒形象。
然而，在他翻閱一本名為《南荒採藥見聞錄》的破爛手札時，卻「無意中」看到了一段關於某種名為「蝕金藤」的奇異植物的描述。此藤生於金屬礦脈交匯處，藤身堅硬如鐵，卻能分泌一種液體，緩慢侵蝕金屬與岩石，尤其對陣法基石有一定破壞作用，其殘留氣息陰濕帶腐蝕性……
林淵心中一動，面上卻只是露出好奇之色，多看了幾眼，便翻了過去。他沒有記錄，只是將這個信息記在心裡。
「蝕金藤」……與「蝕脈苔」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更為罕見。這會是周通正在尋找的線索嗎？
在藏書閣待了約一個時辰，林淵借閱了兩本最基礎的《一階丹方初解》和《控火心得淺談》，登記後便離開了。
回到學徒苑自己的小房間，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有一張木床、一張書桌和一個蒲團，比雜役茅屋強了太多。
林淵關好門，並未立刻研讀借來的書籍。他盤膝坐在蒲團上，看似調息，實則靈魂意識悄然分出一縷，極其微弱，順著房間地板下細微的靈氣流動（丹霞峰地火網絡無處不在），向著戊號地火樞紐的方向，極其緩慢地延伸。
這一次，他更加小心，靈魂波動幾乎完全內斂，只保留最基本的感知。他並非要去窺探什麼，而是想「聽」。
白天在練習控火時，他刻意在丹室的地火口附近，用幽藍子火的氣息留下了一個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靈魂印記。這印記本身無害，功能單一：只能被動接收特定頻率（與柳元的陰冷探查波動相近）的能量波動，並將其放大、折射，傳遞迴林淵本體。
這是一種粗糙的「竊聽」裝置，範圍有限，且極不穩定，只能捕捉到能量波動劇烈時逸散的零星信息。
此刻，林淵的靈魂觸鬚小心翼翼地「連接」上那個印記，如同將耳朵貼在一根極長的、充滿雜音的銅管上。
「……王莽……昨日戌時……交接記錄……無異狀……」
「……繼續……留意……周通……藥渣……」
「……第九霧……殘金氣息……有反應……林……觀察……」
「……蝕金……疑似……南荒……商會……」
斷斷續續、模糊不清的意念碎片，夾雜著大量的能量雜音，傳入林淵的感知。信息零碎，但足以拼湊出一些畫面：柳元的手下在匯報對王莽和周通的監控情況；提到了「第九霧」和林淵的名字；似乎還在追查「蝕金」相關的線索，指向了南荒和某個商會……
「果然在查蝕金藤！看來周通找到了一些痕跡，讓他們緊張了。」林淵心中明了，同時也確認了自己確實在重點觀察名單上。
他不敢多「聽」，迅速切斷了與那印記的聯繫。印記用過一次後便會徹底消散，不留痕跡。
「得想辦法，將這個關於『蝕金藤』和南荒商會的線索，傳遞給周通。而且要快，趕在柳元他們查清楚之前。」林淵思忖著。直接接觸風險太大，匿名傳遞也可能被截獲。或許……可以藉助丹堂學徒的身份，製造一次「合理」的「意外」？
他目光落在桌上那兩本借來的書籍上，心中漸漸有了主意。
夜深人靜，戊號地火樞紐附近。
周通依舊穿著雜役服，推著一車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廢料」，沿著固定路線緩慢行走。他的動作麻木，眼神低垂，但感知卻如同雷達般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連續多日的暗中調查，他憑藉對地火脈絡的熟悉和那份匿名線索的指引，已經基本確定，炸爐當日戊號樞紐的陣法確實被人動了手腳，痕跡與「蝕脈苔」或類似物品相符。而那個叫王莽的弟子，雖然表面看不出問題，但他輪值前後的幾天，行蹤有幾處難以解釋的空白。
「還差一點……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或者找到那『蝕金』之物的來源……」周通心中焦灼。他能感覺到暗中的監視越來越緊，時間不多了。
就在他路過一處堆放廢棄丹爐碎片的角落時，腳下似乎被什麼絆了一下，一個踉蹌，手中推著的廢料車猛地一晃，幾塊粘稠的黑色廢料濺了出來，恰好落在一塊半埋在土裡的、不起眼的青銅碎片上。
周通低聲罵了一句，蹲下身，假裝清理。就在他手指觸碰到那塊青銅碎片時，一絲微弱到極致的、帶著灼熱感的靈魂波動，如同針尖般刺入他的指尖，傳遞來一段極其簡短的信息：
「蝕金藤，南荒，七月入宗商隊，黑沼商會，記錄於《南荒採藥見聞錄》甲三列七架。」
信息一閃而逝，那灼熱感也瞬間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周通身體猛地一僵，瞳孔收縮。他迅速將那塊青銅碎片撿起，擦了擦，看起來只是一塊普通的廢棄丹爐碎片，毫無異常。
他強壓住心中的驚濤駭浪，不動聲色地將碎片揣入懷中，繼續推著車，如同什麼也沒發生一樣，慢慢走遠。
只有那雙低垂的眼眸深處，燃起了兩簇更加堅定的火焰。
他知道，那個神秘的「盟友」，再次出手了。而且這一次，線索直接指向了來源！
黑沼商會……七月入宗商隊……《南荒採藥見聞錄》……
周通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他終於，摸到了狐狸尾巴的末端！
而與此同時，學徒苑房間內。
林淵緩緩睜開眼，臉色略顯蒼白。剛才那一下，是他將一絲蘊含幽藍子火氣息的微弱魂力，預先封存在一塊普通青銅碎片中，然後算準周通的路線和時間，通過靈魂分身遠程操控，引發了一次「合理」的意外，完成了信息傳遞。
這比隔空傳信安全得多，但消耗也大。不過，值得。
「種子已經播下，接下來，就看周通如何利用了。」林淵服下一顆自己調製的、有安神效果的藥丸，開始調息恢復。
他望向窗外，丹霞峰的夜空被地火映得微微發紅。
棋盤上的棋子，都已悄然落位。柳元在布局，周通在掙扎，而他自己，則在這看似光鮮實則危險的學徒身份掩護下，繼續編織著屬於自己的、更加隱秘的網。
夜還很長，博弈，才剛剛進入中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