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意外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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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紋殿內,線香燃盡最後一縷青煙。

  「時間到。」孫執事的聲音打破了殿內長久的寂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連續主持兩場高強度的考核,即便對築基修士而言,心神消耗也不小。

  二十名弟子紛紛停下,將各自的玉簡呈交到殿前主案上。有人面帶自信,有人忐忑不安,更多人則是眉頭緊鎖,顯然對自己的推演並不滿意。

  林淵交上玉簡時,能感覺到孫執事和旁邊兩位長老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其中一位面色紅潤、長眉垂頰的老者,看向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和……興趣?

  柳元則負責收攏玉簡,當接過林淵的玉簡時,他的手指似乎無意間在上面多摩挲了一下,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但林淵的靈魂感知卻捕捉到一絲極其隱晦的靈力波動掃過玉簡表面。

  「這是在確認我玉簡內容?還是留下了什麼印記?」林淵心中一凜,面上卻恭敬地退下,回到自己的位置垂手而立。

  玉簡被收走後,並未當場評判。孫執事只是淡淡道:「複試到此結束,結果將於三日後公布于丹霞峰公告欄。諸位可先行回去了。」

  眾人聞言,紛紛行禮告退。走出解紋殿,外界已是暮色四合,丹霞峰的霧氣在夕陽下染上一層暗紅,顯得有些肅殺。

  不少外門弟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剛才的考核,語氣或興奮或沮喪。那幾個同樣通過的雜役弟子,則大多沉默寡言,匆匆下山,顯然壓力巨大。

  林淵混在人群中,低著頭快步走著,他能感覺到身後有幾道目光跟隨,其中一道陰冷而持久,不用猜也知道是來自柳元或其手下。

  直到走出丹霞峰範圍,回到雜役區那熟悉而嘈雜的環境,那種被暗中窺視的感覺才稍微減弱,但並未完全消失。

  「林師兄!你回來了!」張小乙早已等在院門口,一臉急切地迎上來,「怎麼樣怎麼樣?複試難不難?你有把握嗎?」

  他的大嗓門立刻吸引了附近不少雜役弟子的注意,眾人紛紛投來好奇、羨慕或嫉妒的目光。林淵通過初試的消息早已傳開,如今複試歸來,自然成了焦點。

  林淵露出一絲疲憊而勉強的笑容,壓低聲音道:「別提了,難如登天。丹霧辨物根本看不真切,古丹方更是天書一般,我能完整寫出來的沒幾個字,都是瞎猜的。」他擺擺手,一副心力交瘁、不願多談的樣子。

  張小乙見他神色不似作偽,也收斂了興奮,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沒事沒事,能參加複試已經很厲害了!那麼多外門師兄都未必能過呢!走,回去歇著,我給你留了飯。」

  林淵感激地點點頭,跟著張小乙回到自己那間簡陋的茅屋。屋內,張小乙果然留了一份比平日稍好的飯菜——多了幾片肉和一點青菜。

  「小乙,多謝。」林淵這次的道謝多了幾分真誠。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一點微不足道的善意也顯得珍貴。

  「跟我客氣啥!」張小乙嘿嘿一笑,又好奇地打聽了幾句複試細節,林淵挑了些無關緊要的、其他弟子也能看到的場面說了說,重點渲染了丹霧的難以辨識和古丹方的殘缺離譜。

  張小乙聽得嘖嘖稱奇,又安慰了林淵幾句,這才回自己屋。

  關上門,林淵臉上的疲憊瞬間消失,眼神恢復清明。他快速檢查了一遍屋內,確認沒有多出什麼不該有的東西,然後才坐下,一邊慢慢吃著已經涼了的飯菜,一邊整理思緒。

  「柳元肯定重點關注了我的玉簡內容。我那關於『金銳之氣』和『神魂損傷』的推測,雖然粗淺,但方向可能歪打正著,甚至觸及了他們正在研究的核心。」林淵分析著,「這可能會帶來兩種結果:一是他們認為我有點歪才,可能對我進行更深入的調查甚至控制;二是覺得我胡言亂語,不值一提。」

  但從離開丹霞峰時那種持續的窺視感來看,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得做好最壞的打算。」林淵放下碗筷,開始思考應對方案。如果丹堂,或者說柳元背後的勢力,真的因為古丹方的事情盯上他,他這點修為和雜役身份根本不夠看。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至少要有一定的自保和反抗能力。同時,要準備好後路,萬一情況不對,得能脫身。」他想到自己藏起來的火木結晶和幽藍子火,還有遠在北域的分身。「或許,應該開始嘗試製作一些具有特殊功能的『器靈』或『符靈』,用於警戒、逃遁或反擊?」

  但資源是最大的問題。他手頭那點可憐的貢獻點和材料,根本支撐不起像樣的煉製。

  「或許……周通那邊是個突破口?」林淵心思活絡起來。周通背負債務,急於尋找翻身機會,手裡可能還藏著關於異火殘焰的線索或其他秘密。如果能與他建立更隱秘的合作關係,或許能各取所需。


  當然,這同樣風險巨大。周通本身就是個麻煩源,與他牽扯過深,更容易被柳元盯上。

  「等複試結果出來再看。如果我真的因為古丹方見解被特別『關注』,那麼與周通接觸的風險反而可能降低——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集中在我身上,周通那邊的壓力或許會減小。」林淵盤算著,「甚至,可以嘗試利用這種『關注』,為周通創造一些機會?」

  一個模糊的計劃在他腦中漸漸成形,但需要等待契機。

  接下來兩天,林淵的生活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靜。他照常去畫符房工作,面對周圍人或明或暗的打聽和議論,一律以「僥倖」、「太難」、「沒希望」搪塞過去。他表現得就像一個撞了大運參加複試,但自知水平不夠、已然放棄希望的普通雜役。

  私下裡,他則更加刻苦地修煉,同時開始嘗試用最廉價的材料,製作一些功能單一但實用的「小玩意兒」。比如,用廢棄的符紙邊角料和微薄魂力製作只能感知特定靈力波動(如柳元那陰冷探查波動)的警戒符;或者研究如何將幽藍子火的特性,隱藏在最普通的火苗術中,作為出其不意的底牌。

  他做得極其小心,每次實驗後都會仔細清理所有痕跡。

  北域分身那邊,「寒寂真人」依舊在冰窟中沉寂,凌清漪來過兩次,似乎心事重重,但並未多言,只是對著劍器靜坐片刻便離去。林淵的分身意識能感覺到,冰魄宗內部似乎也有暗流在涌動,但信息不足,難以判斷。

  第三天清晨,丹霞峰的公告準時貼出。

  林淵沒有第一時間去看,而是等到午休時分,才「隨大流」地跟著一群好奇的雜役弟子,來到了丹霞峰山腳的公告欄前。

  那裡早已圍得水泄不通。紅色的榜單上,列出了通過複試、最終被錄取為煉丹學徒的名單。

  只有五個名字。

  而排在最後一個,赫然是——林淵!

  「嘩——!」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林淵?是雜役區那個林淵?」

  「真的假的?雜役弟子成了煉丹學徒?」

  「他何德何能?難道複試走了狗屎運?」

  「說不定人家真有點本事呢?我聽說他懂點藥理……」

  「狗屁本事!肯定是走了什麼門路!」

  驚疑、羨慕、嫉妒、不屑……種種目光和議論如同潮水般湧來。幾個一同參加複試的外門弟子臉色鐵青,看向榜單的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他們竟然輸給了一個雜役!

  張小乙擠在人群中,看到榜單後先是一愣,隨即狂喜,猛地跳起來,抓住林淵的胳膊使勁搖晃:「林師兄!你中了!你真的中了!煉丹學徒啊!以後你就是丹堂的人了!!」他興奮得語無倫次。

  林淵自己也愣住了。他雖然預料到自己可能因為「獨特見解」引起注意,但直接成為僅有的五名學徒之一?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這絕不是簡單的「賞識」,更像是一種刻意的「提拔」或……「控制」?

  他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一名丹堂的執事弟子便找到了雜役區,當眾宣布了丹堂的決定,並通知林淵,明日便需前往丹霞峰報到,接受學徒的入門安排和初步教導。趙虎在一旁點頭哈腰,看向林淵的眼神複雜無比,有驚訝,有不解,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這小子,難道真攀上高枝了?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飛速傳遍整個雜役區,甚至外門區域也有所聽聞。一個雜役弟子鯉魚躍龍門,成了丹堂學徒,這無疑是近期最轟動的新聞。

  回到自己的茅屋,林淵卻無半點喜悅。張小乙和其他幾個相熟的雜役還在外面興奮地議論,他關上門,獨自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殊榮」。

  「五個名額……我是最後一個,也是唯一的雜役。」林淵看著手中丹堂發下的學徒身份玉牌(臨時),觸手溫涼。「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柳元……或者說丹堂某些人,到底想幹什麼?」

  是看中了他那點粗淺的「見解」,想就近觀察、利用甚至……解剖研究?還是想以他為餌,釣出別的什麼東西?又或者,僅僅是因為他身份低微、易於控制,適合做一些見不得光的髒活?

  無論哪種,都不是好事。

  但事已至此,他已無法拒絕。拒絕丹堂的「賞識」,在青雲宗等於自絕前程,甚至可能引來更直接的禍患。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見招拆招了。」林淵眼神沉靜下來,將那枚身份玉牌收起。「至少,成了煉丹學徒,可以名正言順地接觸更多煉丹知識、資源,甚至……丹堂的藏書閣和某些隱秘。危險與機遇一體兩面。」


  他迅速調整心態,開始為明日進入丹霞峰做準備。首先,要處理掉屋內所有可能引起懷疑的東西,尤其是那些實驗性的「小玩意兒」和剩下的火木結晶。其次,要思考以何種姿態進入丹堂——是繼續扮演懵懂幸運的雜役,還是適當展現一點「潛力」和「乖巧」?

  「或許,可以表現得對丹道充滿『狂熱』的求知慾,但又限於資質,進步緩慢,同時對我那點關於古丹方的『胡思亂想』耿耿於懷,試圖尋找答案……」林淵思忖著。這樣既能解釋自己為何被選中(有歪才和熱情),又能合理地去探究古丹方和第九團丹霧的秘密,甚至可能藉此接觸到柳元他們真正的意圖。

  窗外,天色漸暗。雜役區漸漸安靜下來,但關於林淵的議論,恐怕還會持續很久。

  丹霞峰,柳元所在的靜室。

  他手中正把玩著一枚玉簡,正是林淵在複試中提交的那一枚。他面前的虛空,以靈力投射出林淵在玉簡中刻錄的內容,尤其是關於「金銳之氣」、「神魂損傷」、「空靈載體」、「星輝靈露」等幾個關鍵詞被高亮顯示。

  「歪打正著,還是……真有幾分特別的感知?」柳元輕聲自語,嘴角帶著一絲玩味,「一個雜役,靈魂力量似乎比同階強韌那麼一絲,對『金氣』有模糊感應,思路也夠跳脫……倒是塊不錯的試金石。」

  他身後,黑影浮現,低聲道:「師兄,已按您的吩咐,將林淵列入學徒名單。另外,周通那邊,他這幾日借著清理藥渣,多次接近戊號樞紐附近,似乎在暗中記錄陣法波動和人員輪值,目標疑似指向王莽。是否要……」

  「不必。」柳元擺擺手,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讓他查。正好看看,他背後是不是還有別人。林淵入了丹堂,周通又這麼活躍……這潭水,越來越有意思了。吩咐下去,對林淵,給予正常學徒待遇,但藏書閣丙區以上,暫不對他開放。他若問起古丹方或第九霧之事,可稍加引導,看看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是。」

  黑影退下。

  柳元走到窗邊,望著山下雜役區零星燈火中,屬於林淵的那一點微弱光亮,指尖一縷赤紅火苗竄起,將他俊美卻陰柔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林淵……希望你能給我帶來一些驚喜,而不是……過早地變成一堆無用的藥渣。」

  夜風穿過靜室,帶著丹霞峰特有的灼熱與藥香,也帶著無聲涌動的暗流。

  明日,當林淵正式踏入丹霞峰核心區域時,等待他的,將不僅僅是嶄新的丹道生涯,更是一張早已悄然織就的、危險而誘人的網。

  而他這隻意外闖入的飛蟲,是會成為網中之物,還是……咬破絲線,反客為主?

  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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