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明修棧道與暗度陳倉
青銅碎片傳遞信息後的第二天，林淵是在一種混合著靈魂疲憊與高度警惕的狀態中度過的。
傳遞信息時動用的那絲魂力雖然微弱，但配合幽藍子火的精準操控以及遠距離的定位引發「意外」，消耗遠超預期。一整夜調息，也只是勉強恢復了六七成，識海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鈍痛，如同用腦過度後的後遺症。
這讓他更加深刻地意識到靈魂力量的寶貴與脆弱。在沒有找到有效壯大靈魂本源的方法前，每一次分裂或精細操控，都必須慎之又慎。
清晨的學徒理論課，陳楓丹師開始講解幾種常見一階丹藥的煉製原理和步驟，其中便包括【辟穀丹】和另一種稍難些的【回氣散】。林淵強打精神，聽得認真，但偶爾走神或反應稍慢的表現，落在陳楓和其他學徒眼中，便是「資質有限、精力不濟」的佐證。
只有那個名叫韓厲的冷峻青年，偶爾瞥向林淵的目光中，會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似乎察覺到他氣息有異，但也沒多說什麼。
午後自由練習，林淵選擇了去藏書閣。這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踏入藏書閣一層甲區，他徑直走向昨日看到《南荒採藥見聞錄》的那個書架——甲三列。他需要確認那本書還在原位，同時，也要為自己接下來的「合理」查閱行為鋪路。
書果然還在，夾在一堆類似的遊記雜記中，毫不起眼。林淵沒有立刻去動它，而是先在其周圍的書架上，隨意翻閱了幾本其他遊記和地理志，偶爾拿出炭筆在本子上記錄幾句關於各地風土人情或奇特物產的描述，像一個對廣闊世界充滿好奇的年輕學徒。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他才「偶然」再次抽出了那本《南荒採藥見聞錄》，漫不經心地翻看起來。他的目光很快「定格」在關於「蝕金藤」的那一頁，臉上露出「驚奇」和「思索」的表情，低聲自語：「竟有如此奇特的植物？能蝕金鐵，壞陣基……若用在煉丹中，處理某些堅硬礦物或許……」
他一邊「琢磨」，一邊將這段描述工整地抄錄在自己的本子上。整個過程自然流暢，完全符合一個學徒發現新奇知識的反應。
他知道，自己進入藏書閣以及翻閱書籍的行為，很可能仍在柳元的監控之下。他就是要讓對方看到，他是通過「正常渠道」、「偶然」發現「蝕金藤」信息的，從而洗脫與昨夜給周通傳遞信息之間的直接關聯——畢竟，一個剛入丹堂、埋頭苦讀的學徒，怎麼可能有能力和動機去給一個受罰弟子傳遞隱秘信息？
做完這些，他將書放回原位，又去查閱了《基礎礦物圖解》和《低階陣法防護概述》，將「蝕金藤」可能涉及的相關知識都「順便」了解了一下，並做了筆記。這樣一來，他對此物的「興趣」就有了合理的延伸。
離開藏書閣時，他感覺到那道熟悉的陰冷探查波動再次掃過，在他身上和手中的筆記上略微停留。林淵渾然不覺，只是小心地收好筆記，臉上帶著收穫知識的滿足感，返回學徒苑。
接下來的兩天，林淵的生活規律而平靜。白天認真學習、練習，晚上則低調地在自己房內調息，溫養靈魂，同時進一步熟悉學徒苑的環境和丹堂的基本運作。
他表現得勤懇、踏實，但天賦「平平」，進步速度在五名學徒中屬於中下，僅比那個同樣有些怯生生的柳芊芊稍好一點。韓厲依舊遙遙領先，胖弟子孫旺和瘦高個李顯則處於中游。
陳楓丹師對林淵的評價是「刻苦有餘，靈性稍欠」，但態度尚可，偶爾會指點他一些控火和處理藥材的小技巧。林淵每次都恭敬受教，眼神中充滿感激。
一切都按照一個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丹堂學徒的軌跡運行著。
然而，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
丹霞峰，戊號地火樞紐外圍區域。
周通推著沉重的藥渣車，步履蹣跚。他的臉色比前幾日更加晦暗，眼窩深陷，但那雙眸子深處，卻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
自從那夜得到「蝕金藤」和「黑沼商會」的線索後，他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開始了更加隱秘和瘋狂的調查。他利用處理藥渣可以相對自由走動的便利，開始有意識地接近那些負責宗門物資採購、登記、倉儲的雜役甚至低階外門弟子，旁敲側擊地打聽關於七月入宗商隊的情況。
同時，他也在暗中觀察王莽，試圖找到他與「蝕金藤」或黑沼商會可能存在的聯繫。這是一項極其危險的工作，他必須時刻警惕無處不在的監視。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付出了幾塊珍藏的、用於療傷的低階靈石作為代價後，他從前院負責記錄物資入庫的一個老雜役口中，撬出了一條關鍵信息：七月下旬，確有一支來自南荒的黑沼商會商隊入宗交易，主要售賣一些南荒特產的藥材和礦物。入庫記錄顯示，他們帶來了一種名為「黑紋鐵藤」的貨物，數量不多，標註為「煉器輔材，具微弱腐蝕性，需特殊封存」。而當時負責接收並安排存放這批「黑紋鐵藤」的弟子中，赫然有王莽的名字！
「黑紋鐵藤……」周通心臟狂跳。這名字與「蝕金藤」如此相似！很可能是同一種東西的不同稱呼，或者「黑紋鐵藤」就是經過初步處理的「蝕金藤」！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老雜役回憶說，當時王莽對這批「黑紋鐵藤」似乎格外「上心」，親自檢查了封存狀況，還特意囑咐存放處要保持乾燥。這在普通的物資交接中並不常見。
線索開始清晰起來：王莽通過黑沼商會，獲取了「蝕金藤」（或稱黑紋鐵藤），並利用其特性，在戊號地火樞紐的陣法上做了手腳，導致自己煉丹時地火異常，最終與異火殘焰衝突，引發炸爐！
動機呢？周通咬牙。他與王莽並無私怨，王莽背後定然還有人指使！是誰？柳元？還是丹堂內其他與自己有利益衝突，或者覬覦自己那縷異火殘焰的人？
他需要更確鑿的證據，證明王莽確實動用了「蝕金藤」，並且與炸爐直接相關。光有入庫記錄和旁人的印象還不夠。
就在周通苦思如何找到實物證據或目擊者時，機會意外地降臨了。
這日傍晚，他照例將一車處理過的「安全」廢料推往指定的堆放處。途經一片靠近後山、相對荒僻的林地時，忽然聽到前方傳來壓抑的爭吵聲。
他心中一動，下意識地放緩腳步，藉助樹木和暮色的掩護，悄悄靠近。
只見林中空地上，兩個身影正在對峙。其中一人，正是王莽！他此刻臉上帶著罕見的焦躁和怒意，壓低聲音對面前一個穿著灰色短褂、看起來像是雜役或僕役模樣的中年漢子低吼道：「……廢物！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那東西若是被發現了，你我都沒好果子吃！」
那中年漢子佝僂著背，聲音惶恐：「王師兄息怒！實在是……實在是那『黑藤』邪性得很，封存的玉盒不知怎的裂了道細縫，滲出的汁液把旁邊的幾塊『火紋鋼』都給蝕壞了，我怕引人懷疑，這才偷偷處理掉……埋在後山老地方了……」
「埋了？！」王莽聲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壓下去，氣得渾身發抖，「你……你知不知道那東西多難弄到！上面要是問起來……」
「師兄放心，埋得很深，絕對沒人發現！那地方平時根本沒人去！」中年漢子連忙保證。
王莽喘了幾口粗氣，似乎也知道事已至此，無法挽回，只得惡狠狠地威脅道：「管好你的嘴！要是走漏半點風聲，你知道後果！」
「是是是，小人明白！」中年漢子連連點頭。
兩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王莽似乎交代了什麼事情，然後便各自匆匆離開，消失在暮色中。
躲在樹後的周通，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發出聲音。
黑藤！滲出的汁液蝕壞了火紋鋼！埋在後山老地方！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證據！
他強忍著立刻去挖的衝動，等到兩人走遠，四周徹底安靜下來，才如同幽靈般從藏身處走出。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剛才那中年漢子離開時，下意識地朝後山某個偏僻角落瞥了一眼，周通記下了那個方向。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如同往常一樣，推著空車返回。只是那推車的手，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深夜，子時。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周通臨時的住處（一處堆放雜物的簡陋棚屋），如同狸貓般，融入了丹霞峰後山的黑暗之中。
憑藉著白日記下的方向和多年來對丹霞峰地形的熟悉，周通在崎嶇的山石和灌木間穿行。他不敢動用靈力照明，只能依靠微弱的月光和對環境的記憶。
終於，在一處長滿苔蘚、靠近一處細小滲水山壁的亂石堆附近，他停下了腳步。這裡極其隱蔽，若非特意尋找，根本不會有人來。
他伏低身體，仔細查看地面。很快，在一處看似天然的石頭縫隙旁，他發現了新翻動過的泥土痕跡，雖然經過了偽裝，但與周圍的土層仍有細微差別。
就是這裡！
周通屏住呼吸，用隨身攜帶的一把特製小藥鏟，開始小心翼翼地挖掘。泥土潮濕，帶著一股腐葉的味道。挖了約莫尺許深，「鐺」一聲輕響，藥鏟碰到了硬物。
他輕輕撥開泥土，露出了一個破損的玉盒。玉盒質地普通，表面果然有一道細細的裂紋。打開玉盒，裡面是幾段已經乾枯發黑、如同鐵絲般的藤蔓，以及一小灘凝固的、散發著淡淡腥甜和金屬腐蝕氣味的暗綠色粘稠液體。旁邊，還有幾塊被蝕出孔洞、表面失去光澤的火紋鋼碎片。
「蝕金藤……還有被腐蝕的火紋鋼……」周通拿起一段乾枯的藤蔓，手指感受到其堅硬冰冷的觸感，以及那殘留的、陰濕而具有侵蝕性的微弱靈力波動。他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實物證據！鐵證！
他迅速將玉盒連同裡面的東西小心包好，藏入懷中。又將土坑回填，儘量恢復原狀。做完這一切，他才感到一陣後怕和虛脫，靠在山石上喘息。
有了這個，他就能洗清自己的「操作失誤」罪名，至少能證明炸爐是有人故意破壞！甚至可以藉此攀咬出王莽，乃至其背後的指使者！
但……接下來該怎麼辦？
直接上報執法隊？執法隊裡未必乾淨，柳元的影響力不容小覷。若是打草驚蛇，對方很可能迅速掐斷線索，甚至反咬一口。
自己私下調查，搜集更多關於王莽背後之人的證據？風險太大，時間也可能不夠。
周通陷入兩難。他需要更穩妥的計劃，或許……可以再次尋求那個神秘「盟友」的建議？
他摸了摸懷中那冰冷的玉盒，眼神變幻不定。
月光如水，冷冷地照在丹霞峰後山這片無人知曉的角落，也照在周通那因激動、恐懼和決絕而微微扭曲的臉上。
他知道，自己已經抓住了翻盤的關鍵，但也可能……踏入了更深的陷阱。
與此同時，學徒苑內。
正在閉目調息的林淵，似乎心有所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望向窗外後山的方向，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周通……應該已經有所發現了吧？」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
「你會如何選擇呢？」
「而柳元……你布下的網，又是否已經察覺，有魚兒正在試圖掙脫？」
夜色濃重，丹霞峰的輪廓在黑暗中如同蟄伏的巨獸。
一場圍繞證據、信任與背叛的暗戰，即將進入更加白熱化的階段。
而林淵，依舊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小房間裡，如同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只是那微微跳動的指尖，泄露了他內心並不平靜的思緒。
傳遞信息時動用的那絲魂力雖然微弱，但配合幽藍子火的精準操控以及遠距離的定位引發「意外」，消耗遠超預期。一整夜調息，也只是勉強恢復了六七成，識海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鈍痛，如同用腦過度後的後遺症。
這讓他更加深刻地意識到靈魂力量的寶貴與脆弱。在沒有找到有效壯大靈魂本源的方法前，每一次分裂或精細操控，都必須慎之又慎。
清晨的學徒理論課，陳楓丹師開始講解幾種常見一階丹藥的煉製原理和步驟，其中便包括【辟穀丹】和另一種稍難些的【回氣散】。林淵強打精神，聽得認真，但偶爾走神或反應稍慢的表現，落在陳楓和其他學徒眼中，便是「資質有限、精力不濟」的佐證。
只有那個名叫韓厲的冷峻青年，偶爾瞥向林淵的目光中，會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似乎察覺到他氣息有異，但也沒多說什麼。
午後自由練習，林淵選擇了去藏書閣。這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踏入藏書閣一層甲區，他徑直走向昨日看到《南荒採藥見聞錄》的那個書架——甲三列。他需要確認那本書還在原位，同時，也要為自己接下來的「合理」查閱行為鋪路。
書果然還在，夾在一堆類似的遊記雜記中，毫不起眼。林淵沒有立刻去動它，而是先在其周圍的書架上，隨意翻閱了幾本其他遊記和地理志，偶爾拿出炭筆在本子上記錄幾句關於各地風土人情或奇特物產的描述，像一個對廣闊世界充滿好奇的年輕學徒。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他才「偶然」再次抽出了那本《南荒採藥見聞錄》，漫不經心地翻看起來。他的目光很快「定格」在關於「蝕金藤」的那一頁，臉上露出「驚奇」和「思索」的表情，低聲自語：「竟有如此奇特的植物？能蝕金鐵，壞陣基……若用在煉丹中，處理某些堅硬礦物或許……」
他一邊「琢磨」，一邊將這段描述工整地抄錄在自己的本子上。整個過程自然流暢，完全符合一個學徒發現新奇知識的反應。
他知道，自己進入藏書閣以及翻閱書籍的行為，很可能仍在柳元的監控之下。他就是要讓對方看到，他是通過「正常渠道」、「偶然」發現「蝕金藤」信息的，從而洗脫與昨夜給周通傳遞信息之間的直接關聯——畢竟，一個剛入丹堂、埋頭苦讀的學徒，怎麼可能有能力和動機去給一個受罰弟子傳遞隱秘信息？
做完這些，他將書放回原位，又去查閱了《基礎礦物圖解》和《低階陣法防護概述》，將「蝕金藤」可能涉及的相關知識都「順便」了解了一下，並做了筆記。這樣一來，他對此物的「興趣」就有了合理的延伸。
離開藏書閣時，他感覺到那道熟悉的陰冷探查波動再次掃過，在他身上和手中的筆記上略微停留。林淵渾然不覺，只是小心地收好筆記，臉上帶著收穫知識的滿足感，返回學徒苑。
接下來的兩天，林淵的生活規律而平靜。白天認真學習、練習，晚上則低調地在自己房內調息，溫養靈魂，同時進一步熟悉學徒苑的環境和丹堂的基本運作。
他表現得勤懇、踏實，但天賦「平平」，進步速度在五名學徒中屬於中下，僅比那個同樣有些怯生生的柳芊芊稍好一點。韓厲依舊遙遙領先，胖弟子孫旺和瘦高個李顯則處於中游。
陳楓丹師對林淵的評價是「刻苦有餘，靈性稍欠」，但態度尚可，偶爾會指點他一些控火和處理藥材的小技巧。林淵每次都恭敬受教，眼神中充滿感激。
一切都按照一個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丹堂學徒的軌跡運行著。
然而，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
丹霞峰，戊號地火樞紐外圍區域。
周通推著沉重的藥渣車，步履蹣跚。他的臉色比前幾日更加晦暗，眼窩深陷，但那雙眸子深處，卻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
自從那夜得到「蝕金藤」和「黑沼商會」的線索後，他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開始了更加隱秘和瘋狂的調查。他利用處理藥渣可以相對自由走動的便利，開始有意識地接近那些負責宗門物資採購、登記、倉儲的雜役甚至低階外門弟子，旁敲側擊地打聽關於七月入宗商隊的情況。
同時，他也在暗中觀察王莽，試圖找到他與「蝕金藤」或黑沼商會可能存在的聯繫。這是一項極其危險的工作，他必須時刻警惕無處不在的監視。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付出了幾塊珍藏的、用於療傷的低階靈石作為代價後，他從前院負責記錄物資入庫的一個老雜役口中，撬出了一條關鍵信息：七月下旬，確有一支來自南荒的黑沼商會商隊入宗交易，主要售賣一些南荒特產的藥材和礦物。入庫記錄顯示，他們帶來了一種名為「黑紋鐵藤」的貨物，數量不多，標註為「煉器輔材，具微弱腐蝕性，需特殊封存」。而當時負責接收並安排存放這批「黑紋鐵藤」的弟子中，赫然有王莽的名字！
「黑紋鐵藤……」周通心臟狂跳。這名字與「蝕金藤」如此相似！很可能是同一種東西的不同稱呼，或者「黑紋鐵藤」就是經過初步處理的「蝕金藤」！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老雜役回憶說，當時王莽對這批「黑紋鐵藤」似乎格外「上心」，親自檢查了封存狀況，還特意囑咐存放處要保持乾燥。這在普通的物資交接中並不常見。
線索開始清晰起來：王莽通過黑沼商會，獲取了「蝕金藤」（或稱黑紋鐵藤），並利用其特性，在戊號地火樞紐的陣法上做了手腳，導致自己煉丹時地火異常，最終與異火殘焰衝突，引發炸爐！
動機呢？周通咬牙。他與王莽並無私怨，王莽背後定然還有人指使！是誰？柳元？還是丹堂內其他與自己有利益衝突，或者覬覦自己那縷異火殘焰的人？
他需要更確鑿的證據，證明王莽確實動用了「蝕金藤」，並且與炸爐直接相關。光有入庫記錄和旁人的印象還不夠。
就在周通苦思如何找到實物證據或目擊者時，機會意外地降臨了。
這日傍晚，他照例將一車處理過的「安全」廢料推往指定的堆放處。途經一片靠近後山、相對荒僻的林地時，忽然聽到前方傳來壓抑的爭吵聲。
他心中一動，下意識地放緩腳步，藉助樹木和暮色的掩護，悄悄靠近。
只見林中空地上，兩個身影正在對峙。其中一人，正是王莽！他此刻臉上帶著罕見的焦躁和怒意，壓低聲音對面前一個穿著灰色短褂、看起來像是雜役或僕役模樣的中年漢子低吼道：「……廢物！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那東西若是被發現了，你我都沒好果子吃！」
那中年漢子佝僂著背，聲音惶恐：「王師兄息怒！實在是……實在是那『黑藤』邪性得很，封存的玉盒不知怎的裂了道細縫，滲出的汁液把旁邊的幾塊『火紋鋼』都給蝕壞了，我怕引人懷疑，這才偷偷處理掉……埋在後山老地方了……」
「埋了？！」王莽聲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壓下去，氣得渾身發抖，「你……你知不知道那東西多難弄到！上面要是問起來……」
「師兄放心，埋得很深，絕對沒人發現！那地方平時根本沒人去！」中年漢子連忙保證。
王莽喘了幾口粗氣，似乎也知道事已至此，無法挽回，只得惡狠狠地威脅道：「管好你的嘴！要是走漏半點風聲，你知道後果！」
「是是是，小人明白！」中年漢子連連點頭。
兩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王莽似乎交代了什麼事情，然後便各自匆匆離開，消失在暮色中。
躲在樹後的周通，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發出聲音。
黑藤！滲出的汁液蝕壞了火紋鋼！埋在後山老地方！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證據！
他強忍著立刻去挖的衝動，等到兩人走遠，四周徹底安靜下來，才如同幽靈般從藏身處走出。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剛才那中年漢子離開時，下意識地朝後山某個偏僻角落瞥了一眼，周通記下了那個方向。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如同往常一樣，推著空車返回。只是那推車的手，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深夜，子時。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周通臨時的住處（一處堆放雜物的簡陋棚屋），如同狸貓般，融入了丹霞峰後山的黑暗之中。
憑藉著白日記下的方向和多年來對丹霞峰地形的熟悉，周通在崎嶇的山石和灌木間穿行。他不敢動用靈力照明，只能依靠微弱的月光和對環境的記憶。
終於，在一處長滿苔蘚、靠近一處細小滲水山壁的亂石堆附近，他停下了腳步。這裡極其隱蔽，若非特意尋找，根本不會有人來。
他伏低身體，仔細查看地面。很快，在一處看似天然的石頭縫隙旁，他發現了新翻動過的泥土痕跡，雖然經過了偽裝，但與周圍的土層仍有細微差別。
就是這裡！
周通屏住呼吸，用隨身攜帶的一把特製小藥鏟，開始小心翼翼地挖掘。泥土潮濕，帶著一股腐葉的味道。挖了約莫尺許深，「鐺」一聲輕響，藥鏟碰到了硬物。
他輕輕撥開泥土，露出了一個破損的玉盒。玉盒質地普通，表面果然有一道細細的裂紋。打開玉盒，裡面是幾段已經乾枯發黑、如同鐵絲般的藤蔓，以及一小灘凝固的、散發著淡淡腥甜和金屬腐蝕氣味的暗綠色粘稠液體。旁邊，還有幾塊被蝕出孔洞、表面失去光澤的火紋鋼碎片。
「蝕金藤……還有被腐蝕的火紋鋼……」周通拿起一段乾枯的藤蔓，手指感受到其堅硬冰冷的觸感，以及那殘留的、陰濕而具有侵蝕性的微弱靈力波動。他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實物證據！鐵證！
他迅速將玉盒連同裡面的東西小心包好，藏入懷中。又將土坑回填，儘量恢復原狀。做完這一切，他才感到一陣後怕和虛脫，靠在山石上喘息。
有了這個，他就能洗清自己的「操作失誤」罪名，至少能證明炸爐是有人故意破壞！甚至可以藉此攀咬出王莽，乃至其背後的指使者！
但……接下來該怎麼辦？
直接上報執法隊？執法隊裡未必乾淨，柳元的影響力不容小覷。若是打草驚蛇，對方很可能迅速掐斷線索，甚至反咬一口。
自己私下調查，搜集更多關於王莽背後之人的證據？風險太大，時間也可能不夠。
周通陷入兩難。他需要更穩妥的計劃，或許……可以再次尋求那個神秘「盟友」的建議？
他摸了摸懷中那冰冷的玉盒，眼神變幻不定。
月光如水，冷冷地照在丹霞峰後山這片無人知曉的角落，也照在周通那因激動、恐懼和決絕而微微扭曲的臉上。
他知道，自己已經抓住了翻盤的關鍵，但也可能……踏入了更深的陷阱。
與此同時，學徒苑內。
正在閉目調息的林淵，似乎心有所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望向窗外後山的方向，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周通……應該已經有所發現了吧？」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
「你會如何選擇呢？」
「而柳元……你布下的網，又是否已經察覺，有魚兒正在試圖掙脫？」
夜色濃重，丹霞峰的輪廓在黑暗中如同蟄伏的巨獸。
一場圍繞證據、信任與背叛的暗戰，即將進入更加白熱化的階段。
而林淵，依舊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小房間裡，如同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只是那微微跳動的指尖，泄露了他內心並不平靜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