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暗查、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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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霞峰,柳元所在的靜室內,氣氛凝滯如冰。

  去調查的黑影已經返回,正躬身匯報:「師兄,查過了。《地火雜論·癸編》借閱記錄最近三個月為零。藏書閣值守弟子回憶,近日並無人專門查閱此書,癸編所在區域灰塵很厚,只有負責日常清掃的雜役偶爾拂拭。」

  柳元眉頭微挑:「負責清掃的雜役是誰?今日當值嗎?」

  「是一個叫李老栓的老雜役,在藏書閣幹了十幾年,為人木訥,修為只有鍊氣二層,背景乾淨。今日他確實當值,但據他所說,只是例行撣灰,並未翻動書籍。屬下也檢查了他,身上並無蝕脈苔或其他異常氣息。」

  無人借閱?柳元指尖輕輕敲擊桌面。是有人用了更高明的手段避開記錄?還是……線索是假的,故意誤導?

  他更傾向於前者。周通今日在戊號樞紐附近的異常停留,以及那隱隱指向蝕脈苔的線索,不太可能是巧合。

  「那七個通過初試的雜役呢?」柳元換了個方向。

  「已初步排查。其中六人背景簡單,今日行蹤清晰,無異常接觸。唯有那個林淵……」黑影略微停頓,「他初試時煉製出劣等辟穀丹,過程笨拙,似有運氣成分。但據雜役區眼線回報,此人平日深居簡出,除了與同院雜役張小乙有所往來,幾乎不與人交際。三年前入宗,資質平庸,修為進展緩慢,但懂一些粗淺的醫藥調理之術,曾為趙虎和周通炸爐時受影響的雜役治療。」

  「醫藥調理……懂藥理?」柳元眼神微動,「他今日初試後,去了哪裡?」

  「直接返回了雜役區住處,途中未與任何人接觸。不過……」黑影補充道,「他返回後不久,同院的張小乙曾外出,在雜役區集市用林淵通過初試獲得的少許獎勵貢獻點,兌換了一本最基礎的《百草圖鑑》殘卷,說是替林淵換的,想臨時抱佛腳應對複試。」

  《百草圖鑑》?柳元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臨時抱佛腳?一個懂點藥理、能煉製出辟穀丹(哪怕是劣等)的雜役,會連最基礎的《百草圖鑑》都需要現在才去換?這掩飾,未免太過刻意,或者說,太過符合一個底層雜役急功近利的形象。

  「繼續盯緊他,還有周通。藏書閣那邊也加派人手,留意任何可疑的靈力波動或靈魂窺探痕跡。」柳元下令,「複試在即,我不希望再出現任何意外。至於周通……他既然喜歡清理藥渣,就讓他『好好』清理。戊號樞紐附近的『廢料』,可以適當給他增加一些。」

  黑影心領神會:「是,屬下明白。」增加「廢料」,自然包括一些不那麼容易處理、甚至可能帶點「小麻煩」的東西。

  黑影退下後,柳元獨自立於窗前,望著夜色中丹霞峰起伏的輪廓。火光在他眸中跳躍,映出一片幽深。

  「林淵……有點意思。是扮豬吃虎,還是真的只是一隻運氣不錯的豬?」他低聲自語,「不管你是哪樣,最好別擋我的路。否則……處理藥渣的,就不止周通一個了。」

  ---

  雜役區,林淵的茅屋內。

  張小乙將換來的《百草圖鑑》殘卷遞給林淵,臉上帶著欽佩:「林師兄,你真厲害!居然通過了初試!這本圖鑑你先看著,雖然不全,但總比沒有強!」

  林淵接過那本破舊的書冊,露出感激的笑容:「多謝小乙,這次真是運氣。這書對我太有用了。」他翻閱了幾下,裡面確實是一些最基礎的靈草圖樣和簡介,殘缺不全,但對現在的他而言,正好作為「學習」的掩飾。

  打發走興奮的張小乙,林淵臉上的笑容收斂。他當然知道柳元會調查,也知道自己「臨時兌換圖鑑」的舉動會被視為急功近利的表現。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將自己塑造成一個有點小運氣、有點基礎、急於求成、行為模式簡單的底層弟子。

  他將《百草圖鑑》放在一邊,真正在思考的,是接下來的應對。

  柳元的調查只是開始,接下來必然會有更隱蔽的監視,甚至試探。複試是一個關鍵節點,他必須在被監視的情況下,完成既定的表演目標。

  「不能只是笨拙和運氣了。」林淵思忖,「需要展現一點『特質』,但又不能是控火或藥性感知方面的突出,那太顯眼。或許……可以展現一種奇特的『耐性』或者對某種特定『失敗』的抵抗力?」

  他想起了自己體內那縷幽藍子火和火木結晶。這兩樣東西目前都不能暴露,但它們的某些特性,或許可以間接模擬。

  「火木結晶蘊含狂暴火意與木系生機的脆弱平衡……如果我在複試中,選擇一種煉製難度稍高、容易因火力不穩而失敗、但對『生機』有些微要求的丹藥,然後表現出在多次失敗邊緣,總能『僥倖』穩住,或者丹藥雖然品質低劣,但總能保有一絲奇異的『生韻』……」


  這需要極高的操控技巧和精密的計算,但值得嘗試。不僅能解釋自己初試時對黃精的「異常感知」,還能塑造一個「在某些特定方面有古怪韌性,但綜合能力平平」的奇怪形象,進一步迷惑對手。

  至於周通那邊,他暫時不打算再有直接動作。那條關於「蝕脈苔」的線索,足以讓周通忙活一陣,也會將柳元的注意力更多吸引到周通和戊號樞紐上。自己只需要靜觀其變,在必要時,再提供一點間接的助力。

  他盤膝坐下,取出一小塊火木結晶和那縷幽藍子火,開始小心翼翼地實驗,試圖模擬出一種穩定的、低強度的、帶有微弱「生澀平衡感」的靈力波動,以便在複試時「自然」流露。

  這個過程並不輕鬆,需要極其精細的靈魂操控,稍有差池就可能引發結晶內能量的不穩定。他全神貫注,額頭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

  就在他沉浸於實驗時,一絲極淡的、不同於以往的探查波動,如同滑膩的毒蛇,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他的茅屋。這一次的探查更加隱蔽,更加深入,不僅掃描靈力波動,似乎還在試圖感知屋內的情緒、生命體徵甚至靈魂的細微漣漪。

  林淵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停止所有實驗,將火木結晶和幽藍子火徹底封入體內最深處,同時調動靈魂力量,模擬出疲憊、緊張、期待又帶著點焦慮的混雜情緒波動,與一個為複試臨陣磨槍、壓力巨大的普通雜役弟子完全吻合。

  他的呼吸略微急促,心跳稍快,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嘴裡還低聲念叨著《百草圖鑑》上某段拗口的描述,一副死記硬背的樣子。

  那探查波動在他身上及屋內逡巡了約莫十息,似乎沒發現什麼異常,終於緩緩退去。

  林淵維持著「用功」的姿態又過了盞茶時間,才「疲憊」地嘆了口氣,吹熄了油燈,和衣躺下,仿佛沉沉睡去。

  黑暗中,他的眼睛卻睜著,一片清明。

  「好險……這次的探查,水準很高,至少是築基期修士的手段,或者有特殊的探測法器。」林淵心念急轉,「看來柳元對我的疑心,比預想的還要重一些。是因為周通那邊有了進展,讓他更加警惕,還是我之前的某個環節留下了破綻?」

  他仔細復盤從初試到現在的每一個細節,確認沒有直接漏洞。最大的可能,是自己「恰逢其時」的出現和「恰到好處」的能力,引起了柳元這種多疑之人的本能懷疑。

  「懷疑就懷疑吧,只要抓不到實質把柄。」林淵並不太擔心。他的根基在靈魂分身和長生體質,只要不暴露這兩點,其他都是皮囊。

  接下來的兩天,林淵的生活規律而「充實」。白天在畫符房「心不在焉」地完成定額,不時拿出《百草圖鑑》殘卷翻看,引來其他雜役或同情或嘲諷的目光。晚上則在屋內「刻苦」研讀,偶爾傳出焦躁的嘆息或低聲的背誦。

  他成功地將一個臨陣磨槍、壓力山大的雜役考生形象,烙印在了所有觀察者眼中。

  張小乙有時會過來給他打氣,順便帶來一些雜役區的八卦。從張小乙口中,林淵得知,周通最近處理藥渣的「任務」似乎加重了,經常忙到深夜,人也更加憔悴沉默。此外,丹霞峰似乎暗中加強了對戊號地火樞紐區域的巡查,但沒聽說抓到什麼人。

  「對了,林師兄,」張小乙壓低聲音,神秘道,「我還聽說,這次複試可能不簡單!好像跟什麼『古丹方』或者『特殊藥材辨識』有關,不是單純煉丹了!你可得小心啊!」

  古丹方?特殊藥材辨識?林淵心中一動,這倒是出乎他的預料。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的準備就需要調整了。

  「多謝小乙,我會留意的。」林淵真誠道謝。張小乙雖然聒噪,但確實是他在雜役區最可靠的消息來源和掩護之一。

  複試前夜,月黑風高。

  林淵沒有再進行任何修煉或實驗,而是早早「躺下」,看似養精蓄銳,實則靈魂意識高度集中,如同潛伏的獵手,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子時前後,他察覺到一絲極其隱蔽的靈力波動,從他茅屋外不遠處掠過,方向似乎是……丹霞峰?

  不是針對他的探查,更像是有人趁著夜色,悄悄潛行。

  林淵猶豫了一瞬,終究還是按捺住了跟上去查看的衝動。風險太大,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與他無關的事情。

  但他將這股波動的氣息特徵牢牢記住。

  後半夜,萬籟俱寂。

  林淵的呼吸均勻悠長,仿佛已陷入沉睡。然而,在他意識海的深處,與北域「寒寂真人」分身的聯繫,正傳遞迴一幅模糊而斷續的畫面:


  冰窟之中,凌清漪罕見地沒有修煉,也沒有傾訴,只是靜靜地坐在【霜寂】劍前,秀眉微蹙,手中握著一枚散發著微弱寒氣的玉簡,玉簡上隱約有光影流動,似乎是一幅地圖或某種結構圖。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困惑和……決斷。

  「冰魄宗內……似乎也有事情要發生了?」林淵的北域分身意識默默記錄下這一幕。凌清漪手中的東西,似乎不簡單。或許,應該找個合適的機會,「不經意」地詢問或引導一下?

  兩處遙遠的布局,似乎都在同一時刻,泛起了新的漣漪。

  林淵收斂心神,將注意力拉回眼前。

  明天,便是煉丹學徒複試。

  無論考核內容是什麼,他都已做好了準備。他將以最「真實」的雜役弟子面貌,去迎接這場考驗,同時,也將以最隱蔽的執棋者之心,去觀察這場漩渦中的每一個人,每一處細節。

  夜色漸褪,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也是新的戰場,即將拉開序幕。

  茅屋內,林淵緩緩睜開眼,眸中一片沉靜,再無昨夜的「緊張」與「焦慮」。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洗得發白的雜役服,推門走了出去。

  晨光微熹,照在他平靜無波的臉上。

  丹霞峰的方向,丹霞霧氣已經開始升騰,如同爐中即將沸騰的藥液,孕育著未知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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