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丹霧迷陣與殘缺的古方
丹霞峰複試的場地，設在了半山腰一處更為開闊的「辨藥台」。此處地面以青玉鋪就，刻畫著複雜的聚靈與防腐陣紋，空氣中瀰漫的藥香比初試時濃郁了十倍不止，細細分辨，竟有上百種不同的氣息交織混雜。
台下，近百名通過初試的弟子肅然而立，無人喧譁。外門弟子們大多神色凝重，不復初試時的輕鬆。雜役弟子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林淵混在其中，同樣一副忐忑模樣，但眼神餘光卻在快速掃視周圍。
主持複試的依舊是孫執事，他身旁除了柳元等幾位丹堂弟子，還多了兩位白髮蒼蒼、氣息淵深的老者，皆是築基期修為，應當是丹堂的長老或資深執事。他們的目光平靜掃過台下，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更引人注目的是辨藥台上擺放的東西。沒有丹爐，沒有地火口。取而代之的，是九座半人高的白玉石台，每座石台上，都籠罩著一團不斷翻滾、變幻色彩的濃密丹霧！霧氣內部光影朦朧，看不真切，只能隱約感知到其中似有物品。
「複試第一關，丹霧辨物。」孫執事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肅穆，「此九團丹霧，乃是以特殊手法模擬不同丹藥煉製時產生的藥氣、丹火餘韻及天地靈氣混合而成。每團霧氣中，封存著一至三樣與煉丹相關的物品，可能是藥材、礦物、丹液殘渣、甚至是煉製失敗的半成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弟子：「爾等需在半個時辰內，依次感知九團丹霧，辨識出其中封存何物，並記錄其名稱、主要特性、常見用途或處理方式。感知方式不限，但不得以靈力或器物直接驅散、破壞丹霧。最終以辨識準確度與速度綜合評定。」
此言一出，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吸氣聲！
這考核，太難了！不靠眼睛看，不靠手觸摸，只能憑感知去「看」透那層層模擬的丹霧，辨識其中可能形態氣息都已改變的東西！這需要何等敏銳的藥性感知力、豐富的知識儲備和對煉丹過程的深刻理解！
不少外門弟子臉色發白，那幾個雜役弟子更是面如土色。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能力範疇。
林淵心中也是凜然。這考核方式，確實刁鑽。但對他而言，挑戰與機遇並存。他的靈魂感知力遠超同階，這是優勢。但如何將這種優勢「合理」地展現出來，而不暴露靈魂本質的特殊，需要極高的技巧。
「此外，」孫執事補充道，指向辨藥台一側立著的一塊古樸石碑，「此次複試第二關，與這石碑有關。此碑乃我丹堂前輩自一處古修遺蹟中所得，其上記錄了一份殘缺的古老丹方，名為【養魂滌脈散】。此丹方對藥材配比、火候描述多有殘缺謬誤，且其中數味主藥如今已難尋或名稱有變。」
「第二關的考核，便是在通過第一關的弟子中，嘗試補全、解讀此丹方。無需煉製成功，只需提出合理的補全思路、藥材替代方案或火候推演，由我與兩位長老共同評判。」
古丹方補全！
這下連那些自詡天賦不錯的外門弟子都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古丹方補全是極高深的學問，涉及對藥性藥理、古代煉丹術、甚至古文典籍的深厚積累，通常只有經驗豐富的正式煉丹師才會嘗試。
柳元站在孫執事側後方，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尤其在林淵等幾個雜役弟子身上略微停頓，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仿佛看好戲般的弧度。
「第一關，現在開始！」孫執事一揮手，點燃了一炷特製的線香。
弟子們不敢怠慢，立刻紛紛上前，圍向那九座白玉石台，卻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干擾他人或觸犯規則。
林淵混在人群中，沒有急於上前，而是先在外圍，看似緊張地觀察著其他人。他注意到，那些外門弟子大多閉目凝神，釋放出自身靈力或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向丹霧，試圖從霧氣流轉、色彩變幻和能量波動中尋找線索。有人眉頭緊鎖，有人額頭冒汗。
幾個雜役弟子更是手足無措，試探性地放出微弱感知，往往剛一接觸丹霧就被其中混雜狂暴的能量衝散，臉色更白。
林淵等到大部分人已經開始嘗試，才「鼓起勇氣」，走到第一座石台前。這座石台的丹霧呈淡青色，流轉緩慢，帶著一股清新的草木氣息，但內部又似乎夾雜著一絲極淡的土腥味。
他裝模作樣地閉目，放出自己那「微弱」的靈力感知，如同其他雜役一樣，剛一接觸就被丹霧的複雜波動攪得搖搖欲散，臉上露出「吃力」的表情。
但在無人能察覺的靈魂層面，一縷遠比靈力感知精微、柔和、且帶著極淡幽藍子火氣息的靈魂觸鬚，悄無聲息地探入了丹霧之中。
丹霧內部能量混亂，模擬著某種丹藥煉製中期，多種藥性初步融合又未完全穩定的狀態。靈魂觸鬚如同游魚，避開那些狂暴的能量亂流，仔細捕捉著最核心處的物質氣息。
很快，他「看」清了：一團半凝固的、淡黃色的膠質物，散發著「石鐘乳」的溫和土性與「清心草」的清涼木性混合的氣息；旁邊還有幾粒幾乎被藥力浸透、顏色變得暗紅的「赤鐵礦」碎屑；以及一縷被封鎖在極小範圍內的、模擬「地肺火」餘溫的熱流。
「石鐘乳液（已初步提煉）、清心草精華、赤鐵礦粉（藥力浸潤）、地肺火餘溫模擬……這是在煉製『清心鎮魂丸』的前期？或者某種類似的安神定魄類丹藥的半成品？」林淵瞬間判斷出來。這些東西都不算罕見，但組合方式和狀態模擬得很精妙。
他記住這些信息，靈魂觸鬚緩緩退出，然後睜開眼睛，臉上露出「若有所思」又「不太確定」的表情，拿出複試發放的特製玉簡（只能記錄，無法傳遞信息），猶豫著刻入：「疑似石鐘乳混合清心草藥液，伴赤鐵礦粉，有微火溫養跡象，或為安神類丹液前期。」
他沒有寫具體丹藥名稱，只寫了大概判斷，符合他「見識有限」的雜役身份。
接著，他走向第二座石台。這座石台的丹霧是赤紅色，翻滾劇烈，散發著灼熱和淡淡的腥氣。
如法炮製，靈魂觸鬚探入。內部是幾片邊緣焦黑、內部卻殘留一絲暗金色紋理的「火蜥蜴鱗片」，以及一小灘如同熔融琉璃般的暗紅色「血焰砂」，還有一絲極其暴烈、但被丹霧極力束縛的「獸火」殘韻。
「火蜥蜴鱗片（受火過度）、血焰砂（熔融態）、狂暴獸火殘韻……這是在模擬煉製『沸血丹』失敗，或者某種激發潛能的烈性丹藥時，火候失控的場景？」林淵再次記錄下模糊判斷。
他一座石台一座石台地感知過去，速度不快不慢，和其他表現中等的外門弟子差不多。每次感知後，他都會露出或困惑、或恍然、或不確定的神情，然後在玉簡中刻下或詳細或簡略、但總在關鍵處有所保留或模糊的描述。
他的表現，落在一直分心關注他的柳元眼中，就是一個「感知力似乎比普通雜役強一點，有點小機靈，懂得規避風險，但知識儲備明顯不足，判斷籠統」的普通弟子。
然而，在無人知曉的靈魂層面，林淵已經精準地辨識出了九團丹霧中絕大部分物品，甚至根據它們的組合狀態，推測出了所模擬的丹藥或煉製階段。
第三座石台，是冰藍色霧氣，內含「寒玉髓」、「霜雪蓮花瓣」及模擬的「寒冰魄」氣息，疑似冰屬性丹藥。
第四座，土黃色霧氣，是「地龍筋」、「厚土芝」和「戊土精金」碎末，與某種煉體丹藥有關。
……
第八座，霧氣最為晦暗駁雜，林淵的靈魂觸鬚探入時，感受到了一股陰冷、污穢卻又帶著奇異生機的氣息。裡面是幾塊布滿孔洞、如同被蟲蛀過的「腐骨木」，一小團不斷蠕動變化的「瘴癘之核」，以及一絲微弱但頑強的「九幽地陰氣」。
「毒丹或者邪道丹藥的材料……」林淵心中一凜，記錄時更加模糊，只寫了「陰寒穢物，似與毒、瘴有關」。
當他走到第九座，也是最後一座石台前時，線香已經燃燒過半。
這座石台的丹霧最為奇特，並非單一顏色，而是不斷在淡金、乳白、淺灰之間流轉，氣息也變幻不定，時而馨香，時而晦澀。
林淵照例探入靈魂觸鬚。這一次，丹霧內部的阻礙似乎更強，能量流轉也更加詭異。他的觸鬚花了比之前更多的時間，才穿透層層迷霧，感知到核心。
那裡懸浮著三樣東西：一滴凝而不散、內部仿佛有星雲旋轉的暗銀色液體；一塊布滿奇異螺旋紋路、觸感非金非木的紫色塊狀物；還有一縷微弱到極點、仿佛隨時會消散的淡金色光絲，那光絲散發出一種極其古老、尊貴又略帶衰敗的氣息。
暗銀色液體……林淵靈魂深處微微一顫，這氣息，與他從周通炸爐現場得到的「火木結晶」中的木系生機，以及那縷異火殘焰，竟隱隱有一絲同源之感？但更加深邃、晦澀。
紫色螺旋塊狀物……從未見過，但其紋路似乎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讓人望之心悸。
淡金色光絲……這氣息，他似乎在宗門的古老記載中瞥見過類似的描述，與「先天金氣」或某種「上古靈機」有關？
這三樣東西，沒有一樣是他能確切辨識的！而且組合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是在模擬哪種丹藥！
就在他全神貫注感知那淡金色光絲時，異變突生！
那縷光絲似乎察覺到了他的靈魂探查，極其微弱地波動了一下。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無盡歲月之前的滄桑與威壓，順著他的靈魂觸鬚，逆襲而來！
雖然只有一絲，卻讓林淵靈魂劇震，如遭重擊，眼前一黑，差點控制不住身形！
他悶哼一聲，強行切斷那縷靈魂觸鬚，臉色瞬間蒼白如紙，身體晃了晃，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這一下動靜，立刻引起了附近幾名弟子和台上孫執事、柳元等人的注意。
「嗯？」孫執事目光投來。
柳元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看向第九座石台，又看向臉色蒼白、仿佛受了驚嚇的林淵，若有所思。
「弟子……弟子魯莽，感知這團丹霧時，似被其中一股凌厲氣息反衝，驚擾各位，請執事恕罪。」林淵連忙穩住身形，壓下靈魂的不適，躬身請罪，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
孫執事看了看那第九團丹霧，又看了看林淵，淡淡道：「第九團丹霧模擬之物較為特殊，蘊含一絲古器鋒芒殘意，感知時確需謹慎。你既無事，便繼續吧，時間不多了。」
「是。」林淵低下頭，心中卻是翻江倒海。古器鋒芒殘意？那淡金色光絲，難道是某種上古神兵利器殘留的先天金氣？那暗銀色液體和紫色螺旋塊狀物又是什麼？丹堂竟然用這種東西來考核弟子？恐怕這第九團丹霧，本身就是一種測試，甚至……另有所圖？
他不敢再深究，匆匆在玉簡中刻下：「霧氣變幻，內含銳金之氣，另有兩種不明物質，一者暗銀液態似蘊生機，一者紫紋塊狀非金非木，難以辨識。」
做完這些，線香也恰好燃盡。
「時間到！所有人停手，交出玉簡！」孫執事宣布。
弟子們紛紛上交玉簡，有人面露得色，有人垂頭喪氣。林淵交上玉簡後，依舊站在人群中，臉色似乎還未完全恢復，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柳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那第九座石台，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深邃。
第一關考核結束，接下來將是緊張的評判和第二關古丹方的公布。而林淵的心思，卻還停留在那第九團丹霧中感受到的恐怖氣息，以及那三樣匪夷所思的物品之上。
他隱隱感覺到，這次煉丹學徒選拔，遠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那殘缺的古丹方【養魂滌脈散】，還有這第九團詭異的丹霧，似乎都指向了某個更深層次的秘密。
而自己，似乎在不經意間，已經觸碰到了這個秘密的邊緣。
複試，才剛剛開始。真正的波瀾，或許還在後頭。
台下，近百名通過初試的弟子肅然而立，無人喧譁。外門弟子們大多神色凝重，不復初試時的輕鬆。雜役弟子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林淵混在其中，同樣一副忐忑模樣，但眼神餘光卻在快速掃視周圍。
主持複試的依舊是孫執事，他身旁除了柳元等幾位丹堂弟子，還多了兩位白髮蒼蒼、氣息淵深的老者，皆是築基期修為，應當是丹堂的長老或資深執事。他們的目光平靜掃過台下，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更引人注目的是辨藥台上擺放的東西。沒有丹爐，沒有地火口。取而代之的，是九座半人高的白玉石台，每座石台上，都籠罩著一團不斷翻滾、變幻色彩的濃密丹霧！霧氣內部光影朦朧，看不真切，只能隱約感知到其中似有物品。
「複試第一關，丹霧辨物。」孫執事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肅穆，「此九團丹霧，乃是以特殊手法模擬不同丹藥煉製時產生的藥氣、丹火餘韻及天地靈氣混合而成。每團霧氣中，封存著一至三樣與煉丹相關的物品，可能是藥材、礦物、丹液殘渣、甚至是煉製失敗的半成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弟子：「爾等需在半個時辰內，依次感知九團丹霧，辨識出其中封存何物，並記錄其名稱、主要特性、常見用途或處理方式。感知方式不限，但不得以靈力或器物直接驅散、破壞丹霧。最終以辨識準確度與速度綜合評定。」
此言一出，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吸氣聲！
這考核，太難了！不靠眼睛看，不靠手觸摸，只能憑感知去「看」透那層層模擬的丹霧，辨識其中可能形態氣息都已改變的東西！這需要何等敏銳的藥性感知力、豐富的知識儲備和對煉丹過程的深刻理解！
不少外門弟子臉色發白，那幾個雜役弟子更是面如土色。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能力範疇。
林淵心中也是凜然。這考核方式，確實刁鑽。但對他而言，挑戰與機遇並存。他的靈魂感知力遠超同階，這是優勢。但如何將這種優勢「合理」地展現出來，而不暴露靈魂本質的特殊，需要極高的技巧。
「此外，」孫執事補充道，指向辨藥台一側立著的一塊古樸石碑，「此次複試第二關，與這石碑有關。此碑乃我丹堂前輩自一處古修遺蹟中所得，其上記錄了一份殘缺的古老丹方，名為【養魂滌脈散】。此丹方對藥材配比、火候描述多有殘缺謬誤，且其中數味主藥如今已難尋或名稱有變。」
「第二關的考核，便是在通過第一關的弟子中，嘗試補全、解讀此丹方。無需煉製成功，只需提出合理的補全思路、藥材替代方案或火候推演，由我與兩位長老共同評判。」
古丹方補全！
這下連那些自詡天賦不錯的外門弟子都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古丹方補全是極高深的學問，涉及對藥性藥理、古代煉丹術、甚至古文典籍的深厚積累，通常只有經驗豐富的正式煉丹師才會嘗試。
柳元站在孫執事側後方，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尤其在林淵等幾個雜役弟子身上略微停頓，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仿佛看好戲般的弧度。
「第一關，現在開始！」孫執事一揮手，點燃了一炷特製的線香。
弟子們不敢怠慢，立刻紛紛上前，圍向那九座白玉石台，卻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干擾他人或觸犯規則。
林淵混在人群中，沒有急於上前，而是先在外圍，看似緊張地觀察著其他人。他注意到，那些外門弟子大多閉目凝神，釋放出自身靈力或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向丹霧，試圖從霧氣流轉、色彩變幻和能量波動中尋找線索。有人眉頭緊鎖，有人額頭冒汗。
幾個雜役弟子更是手足無措，試探性地放出微弱感知，往往剛一接觸丹霧就被其中混雜狂暴的能量衝散，臉色更白。
林淵等到大部分人已經開始嘗試，才「鼓起勇氣」，走到第一座石台前。這座石台的丹霧呈淡青色，流轉緩慢，帶著一股清新的草木氣息，但內部又似乎夾雜著一絲極淡的土腥味。
他裝模作樣地閉目，放出自己那「微弱」的靈力感知，如同其他雜役一樣，剛一接觸就被丹霧的複雜波動攪得搖搖欲散，臉上露出「吃力」的表情。
但在無人能察覺的靈魂層面，一縷遠比靈力感知精微、柔和、且帶著極淡幽藍子火氣息的靈魂觸鬚，悄無聲息地探入了丹霧之中。
丹霧內部能量混亂，模擬著某種丹藥煉製中期，多種藥性初步融合又未完全穩定的狀態。靈魂觸鬚如同游魚，避開那些狂暴的能量亂流，仔細捕捉著最核心處的物質氣息。
很快，他「看」清了：一團半凝固的、淡黃色的膠質物，散發著「石鐘乳」的溫和土性與「清心草」的清涼木性混合的氣息；旁邊還有幾粒幾乎被藥力浸透、顏色變得暗紅的「赤鐵礦」碎屑；以及一縷被封鎖在極小範圍內的、模擬「地肺火」餘溫的熱流。
「石鐘乳液（已初步提煉）、清心草精華、赤鐵礦粉（藥力浸潤）、地肺火餘溫模擬……這是在煉製『清心鎮魂丸』的前期？或者某種類似的安神定魄類丹藥的半成品？」林淵瞬間判斷出來。這些東西都不算罕見，但組合方式和狀態模擬得很精妙。
他記住這些信息，靈魂觸鬚緩緩退出，然後睜開眼睛，臉上露出「若有所思」又「不太確定」的表情，拿出複試發放的特製玉簡（只能記錄，無法傳遞信息），猶豫著刻入：「疑似石鐘乳混合清心草藥液，伴赤鐵礦粉，有微火溫養跡象，或為安神類丹液前期。」
他沒有寫具體丹藥名稱，只寫了大概判斷，符合他「見識有限」的雜役身份。
接著，他走向第二座石台。這座石台的丹霧是赤紅色，翻滾劇烈，散發著灼熱和淡淡的腥氣。
如法炮製，靈魂觸鬚探入。內部是幾片邊緣焦黑、內部卻殘留一絲暗金色紋理的「火蜥蜴鱗片」，以及一小灘如同熔融琉璃般的暗紅色「血焰砂」，還有一絲極其暴烈、但被丹霧極力束縛的「獸火」殘韻。
「火蜥蜴鱗片（受火過度）、血焰砂（熔融態）、狂暴獸火殘韻……這是在模擬煉製『沸血丹』失敗，或者某種激發潛能的烈性丹藥時，火候失控的場景？」林淵再次記錄下模糊判斷。
他一座石台一座石台地感知過去，速度不快不慢，和其他表現中等的外門弟子差不多。每次感知後，他都會露出或困惑、或恍然、或不確定的神情，然後在玉簡中刻下或詳細或簡略、但總在關鍵處有所保留或模糊的描述。
他的表現，落在一直分心關注他的柳元眼中，就是一個「感知力似乎比普通雜役強一點，有點小機靈，懂得規避風險，但知識儲備明顯不足，判斷籠統」的普通弟子。
然而，在無人知曉的靈魂層面，林淵已經精準地辨識出了九團丹霧中絕大部分物品，甚至根據它們的組合狀態，推測出了所模擬的丹藥或煉製階段。
第三座石台，是冰藍色霧氣，內含「寒玉髓」、「霜雪蓮花瓣」及模擬的「寒冰魄」氣息，疑似冰屬性丹藥。
第四座，土黃色霧氣，是「地龍筋」、「厚土芝」和「戊土精金」碎末，與某種煉體丹藥有關。
……
第八座，霧氣最為晦暗駁雜，林淵的靈魂觸鬚探入時，感受到了一股陰冷、污穢卻又帶著奇異生機的氣息。裡面是幾塊布滿孔洞、如同被蟲蛀過的「腐骨木」，一小團不斷蠕動變化的「瘴癘之核」，以及一絲微弱但頑強的「九幽地陰氣」。
「毒丹或者邪道丹藥的材料……」林淵心中一凜，記錄時更加模糊，只寫了「陰寒穢物，似與毒、瘴有關」。
當他走到第九座，也是最後一座石台前時，線香已經燃燒過半。
這座石台的丹霧最為奇特，並非單一顏色，而是不斷在淡金、乳白、淺灰之間流轉，氣息也變幻不定，時而馨香，時而晦澀。
林淵照例探入靈魂觸鬚。這一次，丹霧內部的阻礙似乎更強，能量流轉也更加詭異。他的觸鬚花了比之前更多的時間，才穿透層層迷霧，感知到核心。
那裡懸浮著三樣東西：一滴凝而不散、內部仿佛有星雲旋轉的暗銀色液體；一塊布滿奇異螺旋紋路、觸感非金非木的紫色塊狀物；還有一縷微弱到極點、仿佛隨時會消散的淡金色光絲，那光絲散發出一種極其古老、尊貴又略帶衰敗的氣息。
暗銀色液體……林淵靈魂深處微微一顫，這氣息，與他從周通炸爐現場得到的「火木結晶」中的木系生機，以及那縷異火殘焰，竟隱隱有一絲同源之感？但更加深邃、晦澀。
紫色螺旋塊狀物……從未見過，但其紋路似乎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讓人望之心悸。
淡金色光絲……這氣息，他似乎在宗門的古老記載中瞥見過類似的描述，與「先天金氣」或某種「上古靈機」有關？
這三樣東西，沒有一樣是他能確切辨識的！而且組合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是在模擬哪種丹藥！
就在他全神貫注感知那淡金色光絲時，異變突生！
那縷光絲似乎察覺到了他的靈魂探查，極其微弱地波動了一下。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無盡歲月之前的滄桑與威壓，順著他的靈魂觸鬚，逆襲而來！
雖然只有一絲，卻讓林淵靈魂劇震，如遭重擊，眼前一黑，差點控制不住身形！
他悶哼一聲，強行切斷那縷靈魂觸鬚，臉色瞬間蒼白如紙，身體晃了晃，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這一下動靜，立刻引起了附近幾名弟子和台上孫執事、柳元等人的注意。
「嗯？」孫執事目光投來。
柳元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看向第九座石台，又看向臉色蒼白、仿佛受了驚嚇的林淵，若有所思。
「弟子……弟子魯莽，感知這團丹霧時，似被其中一股凌厲氣息反衝，驚擾各位，請執事恕罪。」林淵連忙穩住身形，壓下靈魂的不適，躬身請罪，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
孫執事看了看那第九團丹霧，又看了看林淵，淡淡道：「第九團丹霧模擬之物較為特殊，蘊含一絲古器鋒芒殘意，感知時確需謹慎。你既無事，便繼續吧，時間不多了。」
「是。」林淵低下頭，心中卻是翻江倒海。古器鋒芒殘意？那淡金色光絲，難道是某種上古神兵利器殘留的先天金氣？那暗銀色液體和紫色螺旋塊狀物又是什麼？丹堂竟然用這種東西來考核弟子？恐怕這第九團丹霧，本身就是一種測試，甚至……另有所圖？
他不敢再深究，匆匆在玉簡中刻下：「霧氣變幻，內含銳金之氣，另有兩種不明物質，一者暗銀液態似蘊生機，一者紫紋塊狀非金非木，難以辨識。」
做完這些，線香也恰好燃盡。
「時間到！所有人停手，交出玉簡！」孫執事宣布。
弟子們紛紛上交玉簡，有人面露得色，有人垂頭喪氣。林淵交上玉簡後，依舊站在人群中，臉色似乎還未完全恢復，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柳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那第九座石台，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深邃。
第一關考核結束，接下來將是緊張的評判和第二關古丹方的公布。而林淵的心思，卻還停留在那第九團丹霧中感受到的恐怖氣息，以及那三樣匪夷所思的物品之上。
他隱隱感覺到，這次煉丹學徒選拔，遠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那殘缺的古丹方【養魂滌脈散】，還有這第九團詭異的丹霧，似乎都指向了某個更深層次的秘密。
而自己，似乎在不經意間，已經觸碰到了這個秘密的邊緣。
複試，才剛剛開始。真正的波瀾，或許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