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選拔初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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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煉丹學徒選拔初試的日子,在一種混雜著期待、焦慮和八卦的氛圍中到來了。

  地點設在丹霞峰山腰一處開闊的平台上,臨時搭建了數十個簡陋的石台,每個石台前都擺放著一個小型的地火口和最基礎的控火陣盤,旁邊則是幾樣最常見的低階靈草和一份簡易丹方——【辟穀丹】。

  辟穀丹,修士最基礎的丹藥之一,煉製難度最低,主要考驗對火候的穩定控制和對幾種基礎藥材藥性的融合把握。

  參加初試的弟子足有數百人,其中外門弟子占了七成,他們大多神色從容,甚至帶著幾分矜持。剩下的三成是雜役弟子,則顯得緊張侷促,不少人東張西望,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林淵混在雜役人群中,毫不起眼,他微微低著頭,仿佛也被這場面鎮住了,只有餘光在快速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和主持選拔的丹堂執事、弟子。

  主持者是一位面容嚴肅、氣息沉凝的中年修士,據說是丹堂的一位副執事,姓孫,築基初期修為。他身旁站著幾位協助的丹堂外門弟子,其中一人面色白皙,眼神略顯陰柔,正是那日林淵感知中,可能與暗算周通有關的「柳師兄」——柳元。

  林淵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肅靜!」孫執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初試考核,煉製辟穀丹。時限一炷香。成丹一顆下品即為通過。可用自帶丹爐,亦可使用石台所備制式丹爐。開始!」

  話音落下,數百弟子立刻行動起來。外門弟子大多取出自己常用的丹爐,雖然品階不高,但比起制式丹爐,用起來自然順手許多。雜役弟子們則只能選擇制式丹爐,笨拙地引動地火,手忙腳亂地開始處理藥材。

  林淵也拿起一個制式丹爐,巴掌大小,通體灰黑,入手冰涼。他引動地火,一縷橘紅色的火焰在爐底升騰而起。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生澀,引火時似乎還「不小心」讓火焰竄高了一瞬,引來旁邊一個外門弟子的嗤笑。

  林淵恍若未聞,開始處理那幾樣藥材:黃精、茯苓、玉髓米。他的手法粗糙,完全是照搬《靈草初解》上最基礎的描述,用一把小玉刀切削、研磨。但在處理黃精時,他的指尖微微停頓了一下,一絲極其微弱的、摻雜了幽藍子火氣息的靈力,悄然包裹住一塊黃精,仿佛只是無意識地撫摸。

  在他的靈魂感知中,這塊黃精內部最微弱的木系生機,似乎與那絲靈力產生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共鳴,比旁邊的茯苓和玉髓米要明顯一絲絲。

  「果然……黃精性平,微甘,蘊含土、木生機,與我那『火木結晶』中的木系生機,在某種程度上能產生極細微的親和……」林淵心中驗證了猜測,面上卻露出困惑的表情,搖了搖頭,繼續處理藥材,仿佛剛才只是錯覺。

  藥材處理完畢,投入丹爐。接下來是控火。

  林淵的表現依舊是「中規中矩的笨拙」。他操控著地火,時而稍大,時而稍小,丹爐內不時傳出藥材被燒焦的細微「滋滋」聲。他額頭上冒出「緊張」的汗水,眼神「專注」又「茫然」地盯著丹爐。

  但實際上,在他的精準控制下,丹爐內的溫度波動被限制在一個極小的、剛好能煉製辟穀丹的範圍,那些焦糊聲不過是某些次要部分被故意捨棄的結果。他的大部分心神,都用在模仿一個初學者應有的慌亂,以及……暗中觀察。

  他注意到,那位柳元柳師兄,正背負雙手,在考核石台間緩步巡視,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一個個弟子,尤其在幾個事先被看好的外門弟子,以及個別表現「異常」的雜役弟子身上,會多停留一瞬。

  當柳元的目光掃過林淵這邊時,林淵恰到好處地讓丹爐下的火焰猛地跳動了一下,爐內傳出一股明顯的焦糊味。他臉上立刻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手忙腳亂地調小火焰,還「不小心」碰翻了旁邊裝著廢料的小玉碟。

  柳元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如同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在掙扎,隨即移開了目光,走向下一個石台。

  林淵心中鬆了口氣,知道自己剛才「平庸且倒霉」的表現,應該進一步降低了對方的戒心。

  他繼續「艱難」地操控著火候,靈魂感知卻分出一縷,如同無形的蛛絲,極其緩慢、謹慎地向著不遠處的戊號地火樞紐方向延伸。那是匿名信給周通的線索指向,他想知道,周通是否有所行動。

  延伸的過程異常艱難且危險,距離不近,中間隔著陣法屏障和眾多修士,他必須將靈魂波動壓制到極限,且不能有絲毫敵意或探查意圖,只是如同無意識的微風拂過。

  短短几十丈的距離,仿佛跋涉了千山萬水。終於,他的感知「觸摸」到了戊號樞紐外圍的陣法屏障。那是一座小型的地火調控與防護複合陣法,以他目前的陣法造詣,根本無法理解其運轉,只能感知到其強大的能量波動和嚴密的防護。


  但就在他感知掠過陣法邊緣某處時,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不自然的靈力殘留。那殘留非常淡,幾乎被地火本身狂暴的靈力波動掩蓋,若非他靈魂感知特殊,又事先知道可能存在問題,絕對無法發現。

  「就是這裡……禁制觸發點的外圍殘留?」林淵心中暗記下那處位置的特徵,不敢過多停留,立刻將感知收回。

  而在他收回感知的最後一瞬,他似乎「瞥見」了陣法屏障內,靠近那處殘留點的陰影里,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正蹲在地上,仿佛在清理什麼,動作很輕,很慢……

  是周通?還是那個王莽?亦或是別的什麼人?

  林淵無法確定,也不敢繼續探查。他將全部心神收回,專注於眼前的丹爐。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過去。

  「時間到!熄火,開爐!」孫執事的聲音響起。

  平台上頓時響起一片哀嘆和歡呼。不少雜役弟子面前的丹爐冒著黑煙,顯然是煉廢了。部分外門弟子則面帶得色,爐中飄出淡淡的藥香。

  林淵面前的小丹爐,也適時飄出一縷……焦糊中夾雜著一絲微弱藥香的氣息。他「忐忑」地打開爐蓋,只見爐底躺著三顆丹藥,兩顆漆黑如炭,顯然是廢丹,但中間那一顆,雖然色澤暗淡,表面坑窪,隱約可見黃、白、褐三色勉強融合,散發出極其微弱的辟穀丹氣息。

  下品辟穀丹,而且是品質極差、接近廢丹邊緣的那種。

  旁邊負責記錄結果的丹堂弟子走過來,看了一眼,撇撇嘴,用筆在名冊上勾了一下,冷淡道:「林淵,成丹一顆,下品劣等,通過初試。」

  聲音不大,但在附近幾個同樣煉出下品丹的雜役弟子中,還是引起了一點小騷動。畢竟,雜役弟子能通過初試的,百中無一。

  林淵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喜表情,手足無措地連連道謝,然後寶貝似的捧起那顆劣質辟穀丹,小心翼翼地收好,退到一邊。

  他的表現,活脫脫一個走了狗屎運的底層雜役。

  柳元的目光再次掃過這邊,在林淵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對這顆「劣等通過」的丹藥有點意外,但也沒太在意,很快又移開了。畢竟,一個靠運氣和最低標準擦邊通過的雜役,不值得多費心思。

  初試結束,通過的弟子不足百人,其中雜役弟子僅有寥寥七人。林淵赫然在列。

  孫執事宣布了複試將在五日後舉行,考核內容屆時公布,便揮手讓眾人散去。

  林淵隨著人流下山,能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有羨慕,有嫉妒,也有純粹的好奇。他維持著那副「驚喜又惶恐」的模樣,直到回到雜役區自己的茅屋,關上房門,臉上的表情才瞬間收斂,恢復平靜。

  「第一步,算是混過去了。」他呼出一口濁氣。

  複試必然更難,也需要更謹慎的表現。但初試的目的已經達到——合理進入丹堂視線邊緣,並為自己的「火木親和」天賦埋下了一個極其微弱的伏筆(那塊黃精的異常感知,或許會被認為是偶然或錯覺,但種子已經種下)。

  更重要的是,他確認了戊號樞紐附近確有異常殘留,還隱約看到了人影。

  「是周通嗎?他果然開始行動了,而且很聰明,利用處理藥渣的身份作掩護……」林淵沉吟,「不過,那裡很危險。如果柳元那邊有人在監視,周通的行為很可能已經暴露。」

  他想起了選拔時柳元那看似隨意實則掌控一切的巡視姿態。此人絕對在密切監控著丹霞峰的許多事情,包括周通。

  「得想辦法給周通一個更隱蔽的警告,或者……提供一點別的幫助?」林淵思考著。直接接觸風險太大,匿名傳遞信息也可能被截獲。或許,可以利用這次通過初試的「便利」?

  丹堂對於通過初試的弟子,會開放部分最基礎的煉丹常識閱覽權限,雖然只是皮毛,但也是一個合理的、靠近丹霞峰核心區域的藉口。

  「或許,可以在查閱資料時,『無意中』看到某條與地火樞紐維護、或者某種隱蔽禁制特徵相關的、極其冷僻的記錄?然後,再通過某種方式,讓這條記錄『恰好』被周通『發現』?」

  這需要精細的布局和對丹堂藏書閣的一定了解。

  林淵揉了揉眉心,感覺靈魂傳來一陣疲憊。今日的考核演戲和遠程感知,消耗都不小。

  他盤膝坐下,取出一小塊得自周通炸爐現場的火木結晶,握在掌心,一邊調息恢復,一邊仔細體會其中那脆弱的火木平衡之力。


  冰涼的結晶內,卻蘊含著一絲溫煦的生機和躁動的火意,這種感覺很奇妙。

  忽然,他心念一動,嘗試著將一絲微弱的幽藍子火氣息,緩緩注入結晶之中。

  結晶微微一顫,表面的暗紅色澤仿佛鮮活了一絲,內部的木系生機受到刺激,微微勃發,與那縷火意形成了更活躍的循環。

  「果然可以相互影響……」林淵若有所思,「這東西,或許真能在某些特定情況下,發揮奇效。比如……屏蔽某種特定的火系探測?或者,模擬某種地火異常?」

  一個更大膽的想法,在他腦海中漸漸成形。

  夜色再次降臨。

  丹霞峰,戊號地火樞紐外圍的陰影中,周通穿著處理藥渣的雜役服飾,臉上抹著灰,正用一把特製的小刷子,極其緩慢地刷著陣法基石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他的眼睛,卻死死盯著不遠處陣法屏障上某處極不顯眼的、靈力流動有細微滯澀的地方。

  他的心跳得很快,既有發現線索的激動,也有身處險境的恐懼。他能感覺到,暗處似乎有目光在巡梭。

  就在這時,他懷中一塊用於感應地火溫度的普通玉符,突然微微發燙。他心中一凜,裝作若無其事地取出玉符查看,只見玉符背面,不知何時,多了一行以靈力烙印的、隨時會消散的小字:

  「《地火雜論·癸編》,第七十三頁,有『蝕脈苔』圖鑑。」

  周通瞳孔驟縮!

  《地火雜論》是丹堂藏書閣內一本極其冷門、記錄各種地火伴生異常現象的雜書,癸編更是少有人翻閱。蝕脈苔……他猛地再次看向那處陣法滯澀點,仔細感知,果然,在那極其微弱的異常靈力殘留中,捕捉到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陰濕中帶著腐蝕性的氣息,與他曾經在某個古老礦洞見過的「蝕脈苔」特性,隱隱吻合!

  這不是天然形成的!是有人培育或採集了蝕脈苔,以其特性,配合禁制,緩慢侵蝕地火脈絡,製造不穩定節點!

  是誰留下的線索?是那個匿名傳信人?他(她)竟然能潛入藏書閣,並精準地找到這條記錄,還知道我現在的位置?

  周通背脊發涼,卻又感到一股寒意中的暖流。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迅速抹去玉符上的字跡,深吸一口氣,將「蝕脈苔」這個關鍵信息牢牢記在心裡,然後低下頭,繼續扮演一個麻木清理藥渣的受罰弟子。

  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目光變得越發銳利和冰冷。

  而在他無法感知的更高處,丹霞峰某間可以俯瞰戊號樞紐區域的靜室窗口,柳元負手而立,目光掃過下方如同螞蟻般渺小的周通,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今天在那附近徘徊的時間,似乎比前幾天長了三十七息……」柳元低聲自語,指尖一縷赤紅火苗跳躍,「是在找什麼,還是……發現了什麼?」

  他身後,一個黑影無聲浮現。

  「派人去查一下,這幾天,尤其是今天,有哪些人接觸過藏書閣的《地火雜論》,特別是癸編。」柳元語氣淡漠,「另外,那七個通過初試的雜役,重點查一下他們的背景和今日動向,尤其是……那個叫林淵的。」

  「是。」

  黑影領命,融入黑暗。

  柳元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更遠處雜役區零星如豆的燈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來,這潭水底下的小魚小蝦,比我想的,要稍微活潑那麼一點……」

  「也好,太沉悶的遊戲,玩起來也無趣。」

  他指尖的火苗猛地竄高,映得他半邊臉頰明暗不定,如同潛伏在暗處的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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