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老東家近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自那日帝都會所一場開幕盛典,陳雪嬋一曲《相思》驚艷四座後,整個帝都的娛樂風向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擰了一把,徹底轉向了那個掛著「明珠樓」招牌的沈大爺。

  在沈烈堪稱「壕無人性」的靈石鋪路和精準(且抽象)的運作下,陳雪嬋徹底火了。

  火到什麼程度?

  帝都各大酒樓茶肆,如今不放兩首陳雪嬋的曲子,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格調高雅。

  貴族小姐、世家公子們聚會,不談兩句陳姑娘的新曲,仿佛就落後於整個時代潮流。

  陳雪嬋的畫像被炒到了上千靈石一張,她演出時穿的仿製衣裙成了帝都最流行的款式。

  自然,如同百川歸海,靈石也嘩啦啦地流向了沈烈的口袋。

  帝都會所門庭若市,夜夜笙歌,光是門票和酒水收入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陳雪嬋的演出更是價高者得,一場的酬勞就遠超過去在東雲樂坊十年所得。

  她本人,也從昔日那個需要攢三百靈石求助明珠樓的樂師,一躍成為身價足以讓一些世家側目的當紅巨星。

  而與此形成慘烈對比的,則是昔日在帝都也算小有名氣的東雲樂坊。

  如今的東雲樂坊,雖然不至於是門可羅雀,也算是無人問津。

  那扇曾經被多少文人雅士、達官顯貴踏破門檻的紅木大門,如今寂寞地敞開著,仿佛在無聲地邀請著根本不存在的客人。

  門檻上積了一層薄灰,兩側的石獅子都顯得無精打采,仿佛連它們都感受到了這份蕭瑟。

  坊主李錦魚,早已沒了往日那份端著茶盞、氣定神閒訓斥弟子的雍容。

  她坐在空曠冷清的大廳里,看著台下稀稀拉拉、心不在焉的幾名弟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一點往日的威嚴,「今日我們排練《春江花月夜》,都打起精神來,

  我們東雲樂坊的底蘊,豈是那些……那些譁眾取寵之輩可比?」

  她本想罵「沈烈那廝」,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如今這個名字仿佛帶著某種詛咒,提起來都覺晦氣。

  台下,一個弟子有氣無力地撥了一下琴弦,發出「錚」的一聲雜音。

  另一個弟子打了個哈欠,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剩下的幾個,眼神飄忽,不知神遊何處去了。

  底蘊?

  底蘊能當靈石花嗎?

  能換來沈樓主那裡流水般的打賞和萬眾矚目的舞台嗎?

  弟子們心裡門兒清。

  李錦魚胸口一陣發悶。

  她知道這樣下去不行,樂坊已經快三個月沒有接到像樣的演出了。

  之前積攢的那點家底,眼看就要見底。

  弟子們的月例都快發不出來了,再這樣下去,人心就真的要散了。

  「罷了,今日先到這裡。」 李錦魚揮揮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沙啞。

  弟子們如蒙大赦,瞬間作鳥獸散,跑得比受驚的兔子還快,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坊主抓去進行毫無意義的「精神激勵」。

  大廳里,只剩下李錦魚一人,對著空蕩蕩的座位發呆。

  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昔日絲竹管弦的熱鬧,但現實卻是冰冷刺骨。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 李錦魚猛地站起身,臉上閃過一絲決絕,「我必須出去走走,找找門路!」

  她回到房間,翻箱倒櫃,找出了壓箱底的那件還算體面的錦緞長裙,又精心梳妝了一番,試圖用脂粉掩蓋住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間的愁容。

  看著鏡中雖然依舊端莊,但難掩憔悴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邁出了樂坊大門。

  她的第一站,是城南一位與她有過數面之緣的絲綢商人劉員外。

  劉家雖非頂級豪門,但家資頗豐,時常舉辦宴會,以前也曾請過東雲樂坊去助興。

  來到劉府,通報之後,她在偏廳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才見到挺著肚子、慢悠悠踱步出來的劉員外。

  「哎呦,李坊主!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稀客稀客!」 劉員外嘴上客氣,但眼神里的疏離和敷衍幾乎不加掩飾。


  李錦魚擠出一絲笑容,說明了來意,表示樂坊最近排演了幾首新曲,希望能為劉員外下次壽宴增光添彩,價格好商量。

  劉員外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呵呵一笑:「李坊主啊,不是我不給您面子。只是如今這風氣,您也知道,大家都愛聽個新鮮,

  陳雪嬋姑娘那《相思》,嘖嘖,那才叫餘音繞樑啊!我們家那幾位夫人小姐,都是她的忠實擁躉,

  這不,我剛托人花大價錢,從帝都會所訂了陳姑娘下次演出的排座呢!」

  李錦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劉員外仿佛沒看見,繼續補刀:「要說這沈樓主,可真是個人才!弄的那個什麼……哦對,叫七彩霓虹燈,還有那會流星的布,

  嘿,真他娘的有創意,我們家那幾個小子,現在天天嚷嚷著要去帝都會所見世面。東雲樂坊嘛……

  風格,嗯,略顯沉穩了些,不太適合現在年輕人了。」

  李錦魚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

  她強忍著拂袖而去的衝動,又寒暄了兩句,便狼狽地告辭了。

  走出劉府,陽光有些刺眼,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不死心,她又接連拜訪了幾家曾經關係不錯的府邸。

  結果大同小異。

  不是被門房以「家主不在」為由擋在門外,就是見到了主人,對方卻顧左右而言他,要麼大談特談帝都會所的新奇,要麼就直接表示「預算有限,已經定了別家」。

  這個「別家」,不言而喻。

  甚至連一些原本她看不上眼的小酒肆、茶館,如今也婉拒了她的推薦,理由是:「客人們現在都想聽陳姑娘那種風格的,您這雅樂……咳,有點曲高和寡了。」

  一次次的碰壁,像一盆盆冷水,將李錦魚心中最後那點僥倖和驕傲澆得透心涼。

  她穿著那雙已經有些磨損的繡花鞋,走在帝都依舊繁華的街道上,聽著路人興致勃勃地討論著帝都會所又出了什麼新節目,陳雪嬋又有什麼新動向,只覺得格格不入,仿佛自己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她路過帝都會所門口,那裡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用靈石鋪就華麗的霓虹燈光即使在白天也閃爍著誘人的光彩。

  門口排著長隊,人們臉上洋溢著期待和興奮。

  這與她家樂坊門前的冷清,形成了慘絕人寰的對比。

  「呸!暴發戶!低俗!」

  她在心裡惡狠狠地咒罵,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回天的悲涼。

  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東雲樂坊,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爭吵聲。

  「裴師兄!你當初是怎麼說的?你說跟著你和小師妹,樂坊一定會越來越好!現在呢?連最基本的修煉資源都發不下來了!」

  一個男弟子激動地喊道。

  「就是!當初要不是你們排擠陳師姐,鳳凰琴會被沈樓主拿回去嗎?如果陳師姐還在,有沈樓主的扶持,我們何至於此!」

  一個女弟子帶著哭腔附和。

  「夠了!」 是裴少卿的聲音,帶著色厲內荏的惱怒,「當時你們不也默認了嗎,現在來怪我們?有本事你們也去找個沈樓主那樣的靠山啊!」

  「哼,找靠山?我們現在連門都出不去,誰看得上我們?

  我聽說張師弟和王師妹他們已經偷偷去帝都會所應聘樂師了,

  雖然沒被選上,但至少人家敢去嘗試!我們呢?就在這裡等著喝西北風嗎?」

  「你們……你們這是要造反嗎?!」

  柳青影尖利的聲音響起,但早已沒了往日那種楚楚可憐的嬌弱,只剩下氣急敗壞。

  李錦魚猛地推開門,爭吵聲戛然而止。

  弟子們看到是她,臉上閃過驚慌、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漠然。

  大廳里,桌椅歪斜,樂器隨意擺放,上面落了一層灰也無人擦拭。

  角落裡,蜘蛛已經在空置的琴匣里安了家。

  整個樂坊瀰漫著一股頹敗、絕望的氣息。

  裴少卿和柳青影站在中間,臉色難看。

  裴少卿昔日那點風流倜儻早已被生活的磋磨消磨殆盡,眼底帶著血絲和焦慮。


  柳青影則消瘦了不少,雖然依舊穿著她最愛的粉色衣裙,但顏色已經有些發舊,襯得她臉色更加蒼白,那副我見猶憐的氣質,在生存壓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坊主……」

  一個弟子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李錦魚目光掃過眾人,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鼓舞士氣的話,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麼?說我們堅守藝術?說總會有識貨的人?連她自己都不信了。

  最終,她只是無力地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得可怕:「都散了吧,想走的……我不攔著。」

  這句話仿佛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氣。她踉蹌著走向後堂,背影佝僂,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

  弟子們面面相覷,沉默了片刻後,不知是誰先動了一下,接著,眾人默默開始收拾自己那點可憐的行李。

  沒有人說話,只有窸窸窣窣的收拾聲和偶爾一聲壓抑的嘆息。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大廳里便空了一大半。

  裴少卿和柳青影站在原地,看著瞬間空蕩下來的樂坊,臉上血色盡褪。

  他們知道,東雲樂坊,完了。

  裴少卿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手背瞬間紅腫起來。

  他恨,恨沈烈,恨陳雪嬋,更恨當初利令智昏的自己。

  柳青影則捂著臉,低聲啜泣起來,但這一次,再沒有師兄會心疼地過來安慰她了。

  她的眼淚,如今比帝都秋天的雨水還要廉價。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照進空曠的大廳,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寂寥的光影。

  曾經絲竹悅耳、笑語喧譁的東雲樂坊,如今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和空氣中瀰漫不散的、名為「窮酸」的塵埃。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樓主,

  此刻恐怕正翹著二郎腿,在明珠樓內,一邊數著今天賺來的如山靈石,一邊琢磨著下一個「抽象」又賺錢的節目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