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欠債的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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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東雲樂坊內部人心渙散、弟子們作鳥獸散的當口,一陣更加不合時宜,卻又仿佛早已註定的喧囂,如同喪鐘般在樂坊大門外敲響了。

  「裴少卿,裴少卿人呢?給老子滾出來!」

  幾聲粗野的吆喝伴隨著「哐當」一聲巨響,樂坊那本就搖搖欲墜的紅木大門被人一腳踹開,門板撞在牆上,震落下簌簌灰塵。

  光線湧入,映出門口幾個彪形大漢的身影,為首一人,滿臉橫肉,一道刀疤從眉骨斜劃至嘴角,更添幾分凶煞之氣。

  他腰間鼓鼓囊囊,隱約可見靈械的輪廓,身後跟著的幾個小弟,也是個個眼神不善,渾身散發著「討債」的專業氣息。

  這夥人,正是帝都地下錢莊,專做靈石快速周轉生意的「及時雨」錢莊金牌催收團隊,領頭大哥人稱「老高」。

  老高業務能力突出,手段狠辣,據說經他手催收的帳款,連本帶利,連一個靈幣的零頭都不會少,人稱「閻王帳」。

  大廳里還沒來得及走的幾個弟子,嚇得如同受驚的鵪鶉,瞬間縮到了角落,大氣不敢出。

  正準備回後堂獨自舔舐傷口的李錦魚,也被這動靜驚得轉過身,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難看。

  裴少卿和柳青影更是渾身一僵。裴少卿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下意識就想往後躲,卻被眼尖的老高一眼鎖定。

  「喲!裴大樂師,躲什麼躲?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怎麼,還想學那地老鼠鑽洞不成?」

  老高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笑容猙獰,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腳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得咚咚作響。

  裴少卿強自鎮定,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高……高爺,您……您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

  老高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小弟們,眾人配合地發出一陣鬨笑。

  「裴少卿,你他喵的是不是練琴把腦子練傻了?

  當初你為了給身邊這位柳姑娘買那把什麼鳳鳴琴,在咱們錢莊借了五百靈石,白紙黑字,按了手印的,

  說好三個月還,利錢一百五十靈石!現在連本帶利,六百五十靈石,拿來吧!」

  老高攤開蒲扇般的大手,伸到裴少卿面前,那手掌粗糙,布滿老繭,一看就是經常進行「物理說服」工作的。

  裴少卿額頭冷汗瞬間就下來了,支支吾吾道:「高……高爺,您看……這……能不能寬限幾日?最近樂坊生意不景氣,實在是……手頭緊……」

  「緊?」 老高眼睛一瞪,如同銅鈴,「你他娘褲腰帶緊不緊老子不管!老子的靈石必須鬆快!少廢話,拿錢!」

  「我……我真沒錢啊!」 裴少卿帶著哭腔,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緊緊抱著懷中古琴的柳青影。

  這一眼,沒能逃過老高毒辣的眼睛。

  他嘿嘿一笑,目光落在了柳青影懷裡的那把琴上。

  那琴雖然比不上陳雪嬋的鳳凰琴,但也是當初裴少卿花了三百靈石(其中大部分是借的)買來的上好桐木琴,琴身還鑲嵌了幾顆不值錢的靈玉做點綴。

  「沒錢?」 老高拖長了音調,慢悠悠地走到柳青影面前,嚇得柳青影連連後退,把琴抱得更緊了,仿佛那是她的命根子。

  「裴少卿,你當初借錢的時候,可是口口聲聲說,買了這琴,柳姑娘就能成帝都第一樂師,靈石大把地賺!怎麼?現在第一樂師沒當成,連本錢都賠光了?」 老高的話語裡充滿了譏諷,「還是說,你這小白臉,光靠一張嘴,就把錢騙來討好相好的了?」

  「你……你胡說!」 裴少卿臉漲得通紅,不知是羞是怒。

  「我胡說?」 老高猛地收起笑容,厲聲道:「老子沒空跟你扯淡!既然沒錢,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給我搜!」

  他一聲令下,身後幾個如狼似虎的小弟立刻就要上前。

  「住手!」 李錦魚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雖然聲音有些發顫,但還是努力維持著坊主的尊嚴,「這裡是東雲樂坊!豈容你們放肆!還有沒有王法了!」

  老高斜睨了她一眼,嗤笑道:「王法?老子就是王法,欠債還錢,就是他喵最大的王法,

  李坊主,我勸你少管閒事,你們樂坊現在什麼光景,你他喵自己心裡沒數嗎?再囉嗦,信不信老子把你們這破樂坊一起拆了抵債?」

  李錦魚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只能頹然地低下頭,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知道,老高說的沒錯,如今的東雲樂坊,連她自己都快養不活了,哪裡還有能力庇護弟子?

  「沒錢是吧?行!」 老高重新將目光投向裴少卿,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弟兄們,裴大樂師看來是皮癢了,需要咱們幫他活動活動筋骨,沒準活動開了,就能想起錢放哪兒了!」

  話音未落,兩個大漢一左一右架住了裴少卿。

  「你們要幹什麼?!放開我!啊——!」

  「阿逗給——」

  「耗油給——」

  「嘚嘚乏老給——」

  街頭霸王的音效想起,裴少卿的慘叫聲瞬間響徹了整個樂坊大廳。

  拳頭、腳掌,如同雨點般落在他身上,專挑肉厚的地方招呼。

  裴少卿起初還能掙扎幾下,嘴裡喊著「別打了」、「饒命」,到後來就只剩下殺豬般的嚎叫和痛苦的呻吟。

  「師兄!你們放開我師兄!」

  柳青影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想要衝上去,卻被老高一個眼神瞪得僵在原地,只敢抱著琴瑟瑟發抖,

  眼淚汪汪地看著裴少卿被打得滿地打滾,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那身原本還算飄逸的樂師袍,

  此刻沾滿了灰塵和腳印,變得破爛不堪。

  角落裡的弟子們,有的不忍地別過頭去,有的則眼神冷漠,甚至帶著一絲快意。

  畢竟,當初裴少卿和柳青影得勢時,也沒少排擠他們。

  李錦魚閉上眼,渾身顫抖,這毆打仿佛每一拳都砸在她的臉上,將東雲樂坊最後一點尊嚴也砸得粉碎。

  老高掏了掏耳朵,似乎覺得這「打擊樂」有點吵。

  他擺了擺手,示意小弟們暫停。

  裴少卿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哼哼唧唧,模樣悽慘無比。

  「現在,有錢了嗎?」 老高蹲下身,拍了拍裴少卿腫起來的臉頰。

  裴少卿艱難地搖了搖頭,氣若遊絲:「真……真沒有……」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老高罵了一句,站起身,目光再次鎖定柳青影懷裡的琴,「既然沒錢,那就拿東西抵!我看這把琴還不錯!」

  柳青影一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起來:「不行,這是我的琴!不能給你們!」

  「你的?」 老高獰笑一聲,「裴少卿借錢買的,就是抵押品,現在他還不上錢,這琴就是老子的,拿來吧你!」

  他伸手就去奪。

  柳青影死死抱住,指甲幾乎要摳進琴木里,哭喊著:「不要,師兄救我!」

  地上的裴少卿努力抬起頭,看著狀若瘋狂的柳青影和凶神惡煞的老高,嘴唇哆嗦著,最終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只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什麼山盟海誓,什麼情深意重,在現實的鐵拳和腰子危機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撒手!」

  老高沒了耐心,猛地一用力。

  「咔嚓!」

  一聲脆響,不知是琴弦崩斷的聲音,還是柳青影指甲斷裂的聲音。

  琴,最終還是被老高粗暴地奪了過去。

  柳青影被帶得一個踉蹌,摔倒在地,手掌被粗糙的地面擦破,滲出血絲。

  她看著空空如也的懷抱,先是愣了片刻,隨即發出了一聲悽厲至極的哀嚎,仿佛被奪走的不是琴,而是她的魂魄。

  老高嫌棄地拍了拍琴身上的灰,粗略打量了一下,撇撇嘴:「媽的,看成色也就值個三百靈石,算了,老子吃點虧,就算三百!」

  他轉過頭,對著地上奄奄一息的裴少卿,伸出三根手指,語氣森然:「裴少卿,聽好了,

  這把破琴,抵三百靈石!你還欠老子三百五十靈石!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要是見不到錢……」

  老高頓了頓,彎下腰,湊到裴少卿耳邊,用不大但足以讓整個大廳的人都聽清的聲音,慢悠悠地說道:

  「老子就找最好的獸醫,親手嘎了你的腰子,聽說現在黑市上一對修士的腰子,品相好的也能賣個幾百靈石,正好抵債!」

  「嘎腰子」三個字,如同三道驚雷,劈在了裴少卿和李錦魚,以及所有在場弟子的心頭。


  裴少卿更是嚇得渾身一激靈,一股騷臭味竟然隱隱從他下身傳來,竟是嚇得失禁了!

  老高厭惡地皺了皺眉,站起身,揮了揮手:「我們走!三天後再來收帳!希望到時候,裴大樂師的腰子還安好!」

  說完,他扛著那把剛搶來的琴,帶著一群小弟,大搖大擺地離開了東雲樂坊,如同來時一樣突兀,只留下滿室的狼藉、絕望,以及那若有若無的尿騷味。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柳青影趴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著「我的琴……我的琴……」,指甲無意識地在青石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裴少卿癱在尿漬中,目光呆滯,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被綁在手術台上,眼睜睜看著獸醫拿著明晃晃的刀子逼近的場景。

  李錦魚看著這如同人間地獄般的一幕,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她扶住旁邊的柱子,才勉強站穩,胸口劇烈起伏,卻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而那些原本還在猶豫的弟子,此刻再也沒有任何留戀。

  不知是誰先動了一下,接著,剩下的人如同躲避瘟疫一般,默默地、迅速地拿起自己早已收拾好的小包袱,低著頭,魚貫而出,甚至連看都沒再看地上的裴少卿和柳青影一眼。

  不過片刻功夫,偌大的東雲樂坊,除了癱著的、趴著的、靠著柱子的三位,便真的只剩下空蕩蕩的回音,以及那揮之不去的、象徵著徹底破產的臭味。

  東雲樂坊,這下是連底褲都輸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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