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此景最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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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一個接著一個抽象的節目堂而皇之的展開,現場已經徹底麻了。

  繼《傑哥不要》後,又出現《新日暮里》《幻想鄉》以及《更衣室摔跤》等極其富有哲學的十幾個作品。

  大家雖然看不懂,但紛紛表示大受震撼。

  就在大家精神層面即將被污染的時候,沈烈卻忽然又喊:「好了,接下來,有請陳雪嬋姑娘,給大伙兒唱首《相思》,她是我們帝都會所力捧的未來偶像!」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陳雪嬋是誰?

  真沒幾個人認識。

  偶像是什麼?

  不知道,但不能表現的不知道,否則會被當成土鱉。

  只見一個素衣女子走上台,沒有華麗的裝飾,只頭上插著一支白玉簪,手裡抱著一把古琴。

  她走到台中央,對著台下微微躬身,將「麥克風」放在古琴旁,指尖撥動琴弦。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清越的琴聲響起,陳雪嬋的歌聲輕輕流出,沒有剛才的激昂和精神污染,反而像溪水一樣,緩緩淌進每個人的心裡。

  那聲音溫柔,帶著一絲淡淡的愁緒,歌詞更是簡單直白,卻字字戳心。

  台下的賓客們瞬間安靜了,剛才被震麻的頭皮,此刻竟慢慢舒緩下來。

  有公子哥拿出摺扇,輕輕搖著,眼神溫柔地看著台上。

  有女眷悄悄抹了抹眼角,想起了自己的意中人。

  而慕晚棠,在聽到第一句歌詞時,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紅豆生南國……

  她想起三百年前,溪畔的竹屋前,宴安種了一棵紅豆樹。

  那時候她雙目失明,宴安每天都會牽著她的手,走到樹旁,告訴她:「飄絮,紅豆樹又發芽了,等秋天結了紅豆,我給你串成手鍊,戴在手上,就像我牽著你一樣。」

  那時候她還笑,說:「宴安,紅豆是相思物,你給我串手鍊,是怕我想你嗎?」

  宴安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帶著草藥的清苦,溫柔得像春日的風:「是,我怕你想我,更怕我想你,等你復明了,我們就把紅豆樹種滿整個院子,年年看它發芽,年年采紅豆。」

  春來發幾枝……

  她想起每個春天,宴安都會在院子裡曬草藥,讓她坐在竹椅上,聞著草藥的味道,聽他講山野間的事。

  「飄絮,你聽,竹筍冒芽了,『咔嚓』一聲,就像小孩子伸懶腰;你聞,杜鵑花開了,香得很,就是有點招蜜蜂……」

  那時候她看不見,卻能通過宴安的聲音,想像出春天的樣子:竹筍的嫩,杜鵑的艷,還有他說話時,嘴角帶著的笑意。

  她會伸手去摸他的手,他的手因為砍柴、采草藥,有些粗糙,卻總是溫熱的,握著她的手,從來都不會鬆開。

  願君多採擷……

  她想起有一次,她想吃山裡的野果,宴安便背著她,走了半個時辰的山路,去摘那紅得像火的野果。

  回來時,他的額頭上全是汗,野果用葉子包著,還帶著露水的涼。

  他一顆一顆餵她,說:「飄絮,慢點吃,別噎著,這果子甜,就是核有點大。」

  她問他:「宴安,你怎麼不吃?」

  他笑著說:「我吃過了,你吃就好,你喜歡,我下次再給你摘。」

  後來她才知道,那野果長在懸崖邊,摘的時候很危險,他怕她擔心,從來沒說過。

  此物最相思……

  歌聲到了副歌,陳雪嬋的聲音輕輕轉了個彎,帶著一絲哽咽。

  慕晚棠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想起復明前的那個晚上,宴安握著她的手,說:「飄絮,明天敷了最後一副藥,三天後你就能看見了,到時候,你第一個看見的,就是我。」

  她一夜未眠,摸著他給她雕刻的石鏈——那石鏈是用溪畔的青石做的,刻著簡單的花紋,是他花了三個月才刻好的。

  她想像著復明後第一眼看見他的樣子,想像著告訴他,她不想回帝都,不想當公主,只想和他守著竹屋,過一輩子。

  可她醒來時,竹屋裡空無一人。


  沒有宴安的氣息,沒有溫熱的鮮魚粥,只有桌上放著的最後一副藥,和那串石鏈。

  她復明後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宴安的笑臉,而是皇城來的侍衛,是自己的皇兄。

  他們跪在她面前,喊她「公主殿下」,請她回帝都,繼承皇位。

  三百年了。

  她成了天虞帝朝的昭雪女帝,坐擁萬里江山,受萬民朝拜。

  她把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讓百姓安居樂業,可她再也找不回她的宴安了。

  「宴安……」

  慕晚棠輕輕念著這個名字,眼淚落在素白的衣袖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抬手想去擦,卻怎麼也擦不完,就像三百年的思念,怎麼也止不住。

  想起窺心鏡里的畫面,雷雨夜,瀑布邊,沈烈勒死了宴安。

  恨意還在,可此刻,卻被洶湧的思念蓋過了。

  她不管沈烈是誰,不管他為什麼會唱宴安的歌,不管宴安的死有什麼隱情——她只知道,她的宴安,那個溫柔的樵夫,那個為她采醒目草、哼鄉謠的男人,永遠地離開了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不,不對,她能讓他回來,一定能!

  台上的陳雪嬋還在唱,歌聲越來越輕,越來越柔,像一陣風,吹過每個人的心頭。

  台下的賓客們,有人悄悄抹淚,有人低頭不語,連最吵鬧的妖族富商,都安靜地坐著,眼神裡帶著一絲悵然。

  沈烈站在後台,原本吊兒郎當的表情,此刻也收斂了。

  他看著台上的陳雪嬋,又看向角落裡的慕晚棠——他看不清她的臉,卻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悲傷,像一層薄紗,籠罩著她,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

  「她咋了?」沈烈碰了碰月清疏的胳膊,「剛才還好好的,怎麼聽首歌就蔫了?眼睛進沙子了?」

  月清疏搖搖頭,眼神複雜:「沈樓主,你沒看出來嗎?陳姑娘的歌,戳中她心事了。」

  沈烈撓撓頭,沒明白:「不就是首相思歌嗎,有啥好戳心的?」

  月清疏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說。

  慕晚棠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她沉浸在自己的回憶里,像溺水的人,被思念的潮水淹沒。

  她想起宴安最後在窺心鏡里的模樣,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帶著恐懼,還有一絲她沒看懂的哀求——他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她說?

  無數個問題在她腦海里盤旋,可此刻,她卻沒有力氣去想。

  她只想哭,只想好好地哭一場,為她的宴安,為她三百年的等待,為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陳雪嬋的歌聲漸漸落下,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里,台下靜了片刻,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陳雪嬋躬身道謝,走下台時,眼角也帶著淚痕。

  沈烈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大伙兒覺得唱得好嗎?好就給點掌聲!」

  掌聲更響了,可慕晚棠卻慢慢轉身,朝著會所門口走去。

  她怕再待下去,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會在眾人面前失態——她是昭雪女帝,不能這樣。

  她走得很慢,背影孤獨,素白的裙擺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痕。

  門口的風一吹,帶著一絲涼意,她攏了攏衣袖,想起三百年前,宴安也是這樣,在風大的時候,給她攏緊衣裳,說:「飄絮,風大,別著涼了。」

  「宴安,」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像一陣風,「等我,等我查清楚一切,我就去找你,

  到時候,我給你唱你教我的歌,給你煮鮮魚粥,我們一起,回竹屋,好不好?」

  風沒有回應,只有遠處的歌聲,還在隱隱傳來——「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沈烈在台上還在吆喝,說要抽靈石大獎,台下的賓客們又熱鬧起來,剛才的傷感被興奮取代。

  只有月清疏,看著慕晚棠遠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沈烈湊過來:「嘆啥氣?趕緊抽獎了!」

  月清疏搖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有些人,心裡藏著的事,比這星空幕布還深。」

  沈烈沒聽懂,擺擺手:「管她呢!只要不耽誤本大爺賺錢就行!來,抽獎了啊!第一個獎,一百靈石!」

  會所里又恢復了熱鬧,笑聲、歡呼聲此起彼伏。

  只有角落裡,那片被淚水打濕的地面,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悲傷,像三百年前,竹屋前那棵紅豆樹下,無人拾起的紅豆,靜靜訴說著一段無人知曉的相思。

  慕晚棠走出會所,夜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卻讓她清醒了幾分。她抬手擦乾眼淚,眼底的脆弱消失了,只剩下堅定。

  她要查清楚沈烈的身份,要找齊神器碎片,要知道宴安死亡的真相。

  為了宴安,為了三百年的執念,也為了那個曾經想和宴安過一輩子的、名叫「晚晚」的姑娘。

  她抬頭看向夜空,星星很亮,像宴安當年指給她看的星空。

  「宴安,等著我。」她輕聲說,「等你回來,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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