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會所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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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五的帝都,仿佛被潑開了一壺沸熱的靈酒,滾燙的喧囂從街頭漫向巷尾,連空氣都浸透了蠢蠢欲動的絮語。

  皇城根下,那座由舊日皇家御園改建而成的「帝都會所」,更是被擠得水泄不通。

  上萬賓客摩肩接踵——錦衣華服的世家公子、仙風道骨的門派長老,甚至還有幾個掩去氣息、探頭探腦的妖族富商,無不伸長脖子朝里張望,臉上明晃晃寫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味。

  「聽說了麼?這會所是沈樓主的手筆,揚言要擺一出修真界從未有過的排場!」

  「嘁,就他?有幾個臭錢便不知天高地厚,典型的暴發戶作態,不值一哂。」

  「嘿嘿,咱不就是沖這排場來的麼?沈樓主折騰出來的樂子,可比戲台子上演得更鮮!」

  紛紛議論聲中,慕晚棠悄然立在人群里。一襲素白長裙,雲發輕挽,掩住了鬢間那支金鳳簪——今日她未著龍袍,未攜侍衛,只以「飄絮」之名而來。

  袖下的指尖微微攥緊,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胸中殺意幾度翻湧,卻又被一種莫名清明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來,一是要親眼看看沈烈究竟玩什麼把戲,

  二是想再尋一絲關於他的線索。哪怕毫末之微,也能讓她離真相近上一寸。

  忽然,人群騷動起來。

  會所那兩扇沉重大門「吱呀」一聲緩緩推開,沈烈赤著上身,衣襟散敞,露出線條硬朗的半片胸膛,手中一柄摺扇搖得漫不經心,大咧咧邁步而出。

  身後隨著青衫素淨的月清疏,還有幾名小廝,扛著些模樣古怪的木架。

  「都給本大爺靜一靜!」

  他嗓音一提,摺扇「啪」地收攏,自有一股混不吝的架勢。

  「樹上蹲著的朋友,你們也好啊?」

  「不好?不好你來幹什麼?」

  「他喵的吵什麼吵,沒見過開業是不是?」

  摺扇朝人群虛虛一點,咧開嘴笑:「今日這會所開門迎客,便叫你們這群井底之蛙好生開眼,瞧瞧什麼才是『天外之天』!」

  話音一落,人群轟然涌動,潮水般往門內擠去。

  慕晚棠隨人流踏入,抬眸的剎那,卻是微微一怔。

  本以為御園改建,不過添些亭台陳設,可眼前景象,竟讓她這三百年修為的女帝都心生恍惚——

  只見園子中央壘起一座三丈高台,台面非玉非木,竟是以整塊極品暖玉鋪就,其上嵌滿密密匝匝的七彩晶石,晶石之間銀線如發,流轉著未曾見過的符紋光澤。高台四周垂落巨幅幕布,布上無畫,卻是一片流動的星空。星子真切閃爍,偶有流星曳尾而過,引得台下驚呼迭起。

  更奇的是台側左右各立一座人高木架,架上懸著圓鼓鼓一物,外裹獸皮紋飾,旁立一名小廝,手持木棍,神情緊張。

  「那是什麼器物?沈樓主又弄出什麼古怪?」

  「瞧著像鼓,可這獸皮隱隱有靈壓波動,絕非尋常……」

  沈烈縱身躍上高台,暖玉承足,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他清清嗓子,取過一道靈力催動的擴音符籙——此物經月清疏特製,聲可遍傳會所每個角落,連門外賣糖葫蘆的老漢都能聽個真切。

  「都瞧清楚嘍!」他指著台上晶石,揚聲道,「此物名叫七彩霓虹燈,內置百枚上品靈晶,待會兒一亮,閃瞎諸位的眼可別怪本大爺!」

  又指向星空幕布:「那是幻術熔煉星塵砂所制,比你們平日見的修真幻境,真上十倍不止!」

  說罷揮手一喝:「點燈!」

  小廝應聲而動,指尖靈力注入晶石。

  霎時間,台上七彩齊綻,紅綠藍紫諸色光華沿銀線流竄,如靈蛇遊走,映得滿堂絢爛流轉。

  幕布星子隨之明滅,流星划過時竟帶起「咻」的一聲銳響。

  那是沈烈特意讓符師添上的音效。

  台下賓客一時鴉雀無聲。

  修仙之人見慣了青燈古卷、靈霞霧繞,何曾見過這等綺麗光影?

  一位白髮老道怔怔捻須,低聲喃喃:「此等光影之術,竟是何派傳承?如此……花哨浮誇,簡直比太他喵合老夫口味。」

  身旁錦衣公子則直了眼,脫口道:「好傢夥,這排場比翠鶯樓花魁登場還艷!老子今日真成井底之蛙了……」


  另一個劍修:「這讓我想起那個初秋的晚上,我看著午時的太陽,緩緩從水平面上升起……」

  慕晚棠靜立角落,眉尖輕蹙。那些晶石與幻術的底細她自然看得出,可這般用法搭配,卻是聞所未聞。

  沈烈這人,腦子裡究竟裝了什麼?

  正思忖間,台上那人又開口了:

  「接下來,給諸位上個硬菜!有請帝都新人,獻曲一首——《鐵血丹心》!」

  「《鐵血丹心》?什麼來歷?」

  「從未聽聞,且聽聽看。」

  議論未歇,一名布衣漢子與一位異族裝束的女郎已走上台來,手中各執一件沈烈稱為「麥克風」的銅製法器。

  下一刻,一道激昂似金戈鐵馬的前奏驟然響起,聲震四座,滿場倏然一靜。

  異族女郎率先開腔,聲線悠遠嘹亮:

  「他聽更迭古吧,鳥深叫,將弄大~」

  漢子立即接上,嗓音粗礪蒼勁:

  「鳥問誰,誰肯共貓,病詭醉,打瓢啦~」

  二人合聲,氣勢如虹:

  「天天拋鳥,手弄傻妹,打手,請把棍收~」

  「殺敵自抹墳威風鐵男,大虎滿身的紋身。」

  曲調雄渾慷慨,恍如沙場風卷戰旗,可那歌詞卻教台下眾人瞠目結舌,一片死寂。

  「這調子聽得人血脈僨張,詞怎的如此……詭譎?」

  「究竟唱的何物?」

  「卻有點意思,再聽聽。」

  慕晚棠立在原地,嘴角輕輕一抽。她活過三百年,征伐過妖族,周旋過仙門,什麼奇談怪樂未曾耳聞?可如此「魔性」之曲,當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沈烈此人,果真是修真界一股渾水泥石流,好好一曲,偏能改成這般教人頭皮發麻的玩意兒。

  台上沈烈卻聽得搖頭晃腦,甚是陶醉,還跟著哼唧:「對味兒!要的就是你們聽不懂!」

  月清疏在台下默默抬手扶額——早知如此,當初真該攔他一攔。可轉念想到今夜是為陳雪嬋所託之事,終究忍下了嘆息。

  台上歌聲仍熱烈繼續:

  「沒應浪往咀里送,灌醉,扯醉的美,沒問題~」

  「如坑妹,哥窮瘋難當……」

  「英雄浪,聞聞味~」

  滿場寂然,眾人皆神色複雜地望著台上賣力演唱的兩人,仿佛在觀摩什麼詭異儀典。已有人於心中將沈烈祖上十八代問候了個遍——如此雄渾曲調,怎就配了這等虎狼之詞?

  一曲終了,漢子女郎鞠躬退場。

  台下掌聲稀落,一半是覺著新鮮有趣,一半是尚未從魔音中回神。

  沈烈卻渾不在意,袖袍一振,聲傳滿堂:

  「下一場!請賞——規則怪談之《傑哥不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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