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家具廠
青岩鎮，李家小院。
初冬的暖陽曬在院子裡新堆的木料上，散發出一股好聞的松木清香。
李明遠脫去了市里那身板正的幹部夾克，換上了家裡的一件舊棉襖，手裡捧著個搪瓷大茶缸，正蹲在屋檐下看父親幹活。
這輩子的李家，人口結構簡單了許多。
父親 李書國 ，是個十里八鄉有名的老木匠，手藝精湛但為人木訥；母親王秀英 ，是個精打細算的家庭主婦。
底下除了李明遠這個長子，還有一個剛滿十九歲、高中沒讀完就輟學的弟弟李明誠 ，以及正在縣一中讀高二的妹妹 李曉雨 。
「哥，你真不打算給我找個嫂子啊？」
李明誠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一邊幫父親推著刨子，一邊嬉皮笑臉地調侃，「咱媽可說了，這次你回來要是再不定個准信，她就要去你們單位找領導『上訪』了。」
「去去去，干你的活！」
李書國瞪了小兒子一眼，手裡的墨斗線彈得啪啪響，「你哥是幹大事的人，是國家的幹部，他的婚事那是組織上關心的，用得著你個毛頭小子操心？」
話雖這麼說，但李書國停下活計後，看向大兒子的眼神里也滿是期待。
在這個年代的農村，二十二歲沒結婚，確實是樁心病。
李明遠喝了口熱茶，笑著搖了搖頭：「爸，媽，婚事我自己心裡有數。這次回來，主要是有個事想跟明誠聊聊。」
他轉頭看向弟弟：「明誠，聽說你想跟著村裡的二柱子去廣東打工？」
「是啊！」李明誠把刨子一扔，眼中閃爍著對外面世界的渴望，「二柱子說深圳遍地是黃金，我去工地上搬磚也比在家裡刨木頭強！哥，你是個官，你不知道咱們家這點地，刨不出金娃娃來。」
「胡鬧！」母親王秀英從廚房端著蒸紅薯出來，罵道，「你哥好不容易才跳出農門，你又要跑？外面那麼亂，萬一學壞了怎麼辦？」
李明遠擺了擺手，示意母親稍安勿躁。
他看著弟弟那雙不安分的眼睛。前世，這個弟弟就是因為去了南方，沒學歷沒技術，在工地上受盡白眼，後來染上了賭博，成了家裡填不滿的窟窿，也是李明遠仕途上最大的隱雷。
這一世，他必須把弟弟留在眼皮子底下，而且要讓他走正道、發大財。
「明誠，想賺錢是好事。但誰說只有深圳才有黃金？」
李明遠站起身，走到父親剛剛刨好的那塊木板前，手指輕輕撫摸著紋路，「爸，你這手藝，打一套老式的八仙桌要多久？」
「得十天半個月吧，慢工出細活。」李書國老實回答。
「那能賣多少錢？」
「百十來塊錢頂天了，現在年輕人結婚都愛買城裡那個叫什麼……組合櫃，看不上咱這老物件了。」李書國語氣有些落寞。
「對，就是組合櫃，還有沙發、席夢思。」
李明遠眼中精光一閃，「爸，明誠。你們有沒有想過，咱們不接村裡的零活了，咱們開個家具廠 。」
「開廠？」父子倆都愣住了。
李明遠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好的圖紙，這是他昨晚憑記憶畫的——90年代最流行的「板式組合家具」設計圖 。
這種家具不需要複雜的榫卯結構，只需要把板材切割好，用五金件連接，樣式新穎，成本低廉，生產速度極快。
「爸，您的手藝是基本功。明誠，你腦子活，不想乾死活。咱們就把這兩樣結合起來。」
李明遠指著圖紙侃侃而談：「現在城裡正在搞住房改革，分房的、買房的人越來越多。大家搬進樓房，第一件事就是買家具。老式的太笨重，進口的太貴，這種板式家具 就是未來的王炸。」
「這……這能行嗎？」李書國看著圖紙上那些新奇的樣式，有些遲疑。
「肯定行！」
李明遠語氣堅定，「我在市里看得清楚，岩台市區的家具城，這種樣式的柜子賣得瘋快，而且大多是從外地運來的，運費死貴。咱們要是能在青岩鎮做出來，直接拉到市區賣，價格比他們低兩成，還能賺得盆滿缽滿。」
說著，李明遠看向弟弟：「明誠，你也別去深圳搬磚了。這個廠子建起來，爸負責技術和生產，你負責跑市場和進原料。以後你就是李廠長 ，不比去當個打工仔強？」
「李廠長……」
這三個字像是有魔力一樣，瞬間擊中了李明誠的軟肋。十八九歲的小伙子，誰不想當老闆？
「哥，你沒騙我？」李明誠眼睛亮得嚇人，「這玩意兒真能賣錢？」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你哥我是法學碩士，專門研究政策的。」
李明遠笑了，「而且，這只是第一步。等家具廠做大了，咱們還可以搞室內裝修 。未來十年，這是個金礦。」
1991年，中國房地產的黎明前夜。
只要抓住了「住」這個字，李家就能迅速積累起第一桶金。而且家具行業是實業，不涉及權錢交易，清清白白，正好能成為李明遠最堅實的經濟後盾。
「那就干！」
李明誠把袖子一擼，興奮地跳了起來，「爸，聽哥的！咱們不刨八仙桌了，咱們做那個什麼……板式家具！」
李書國雖然還有些猶豫，但看著兩個兒子都這麼篤定，尤其是大兒子那是見過大世面的幹部，也終於點了點頭：「行，既然明遠說有門道，那爸就豁出這把老骨頭陪你們瘋一把。只是……這啟動資金？」
「我工作這幾個月攢了點，再加上家裡的積蓄，不夠的話……」李明遠頓了頓，「可以去信用社貸點款。我是公職人員，可以做擔保。」
「不用貸款！」母親王秀英突然插話，她走進裡屋，沒一會兒拿出一個紅布包，一層層揭開，裡面是一疊厚厚的大團結。
「這是我和你爸攢了一輩子的錢，本來是留著給你娶媳婦用的。既然你們爺仨要干正事，那就拿去！只要你們兄弟倆好，媽這錢就花得值！」
李明遠看著那疊帶著體溫的錢，心中涌過一陣暖流。
這就是家人。
無論前世今生，他們永遠是他最無私的後盾。
初冬的暖陽曬在院子裡新堆的木料上，散發出一股好聞的松木清香。
李明遠脫去了市里那身板正的幹部夾克，換上了家裡的一件舊棉襖，手裡捧著個搪瓷大茶缸，正蹲在屋檐下看父親幹活。
這輩子的李家，人口結構簡單了許多。
父親 李書國 ，是個十里八鄉有名的老木匠，手藝精湛但為人木訥；母親王秀英 ，是個精打細算的家庭主婦。
底下除了李明遠這個長子，還有一個剛滿十九歲、高中沒讀完就輟學的弟弟李明誠 ，以及正在縣一中讀高二的妹妹 李曉雨 。
「哥，你真不打算給我找個嫂子啊？」
李明誠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一邊幫父親推著刨子，一邊嬉皮笑臉地調侃，「咱媽可說了，這次你回來要是再不定個准信，她就要去你們單位找領導『上訪』了。」
「去去去，干你的活！」
李書國瞪了小兒子一眼，手裡的墨斗線彈得啪啪響，「你哥是幹大事的人，是國家的幹部，他的婚事那是組織上關心的，用得著你個毛頭小子操心？」
話雖這麼說，但李書國停下活計後，看向大兒子的眼神里也滿是期待。
在這個年代的農村，二十二歲沒結婚，確實是樁心病。
李明遠喝了口熱茶，笑著搖了搖頭：「爸，媽，婚事我自己心裡有數。這次回來，主要是有個事想跟明誠聊聊。」
他轉頭看向弟弟：「明誠，聽說你想跟著村裡的二柱子去廣東打工？」
「是啊！」李明誠把刨子一扔，眼中閃爍著對外面世界的渴望，「二柱子說深圳遍地是黃金，我去工地上搬磚也比在家裡刨木頭強！哥，你是個官，你不知道咱們家這點地，刨不出金娃娃來。」
「胡鬧！」母親王秀英從廚房端著蒸紅薯出來，罵道，「你哥好不容易才跳出農門，你又要跑？外面那麼亂，萬一學壞了怎麼辦？」
李明遠擺了擺手，示意母親稍安勿躁。
他看著弟弟那雙不安分的眼睛。前世，這個弟弟就是因為去了南方，沒學歷沒技術，在工地上受盡白眼，後來染上了賭博，成了家裡填不滿的窟窿，也是李明遠仕途上最大的隱雷。
這一世，他必須把弟弟留在眼皮子底下，而且要讓他走正道、發大財。
「明誠，想賺錢是好事。但誰說只有深圳才有黃金？」
李明遠站起身，走到父親剛剛刨好的那塊木板前，手指輕輕撫摸著紋路，「爸，你這手藝，打一套老式的八仙桌要多久？」
「得十天半個月吧，慢工出細活。」李書國老實回答。
「那能賣多少錢？」
「百十來塊錢頂天了，現在年輕人結婚都愛買城裡那個叫什麼……組合櫃，看不上咱這老物件了。」李書國語氣有些落寞。
「對，就是組合櫃，還有沙發、席夢思。」
李明遠眼中精光一閃，「爸，明誠。你們有沒有想過，咱們不接村裡的零活了，咱們開個家具廠 。」
「開廠？」父子倆都愣住了。
李明遠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好的圖紙，這是他昨晚憑記憶畫的——90年代最流行的「板式組合家具」設計圖 。
這種家具不需要複雜的榫卯結構，只需要把板材切割好，用五金件連接，樣式新穎，成本低廉，生產速度極快。
「爸，您的手藝是基本功。明誠，你腦子活，不想乾死活。咱們就把這兩樣結合起來。」
李明遠指著圖紙侃侃而談：「現在城裡正在搞住房改革，分房的、買房的人越來越多。大家搬進樓房，第一件事就是買家具。老式的太笨重，進口的太貴，這種板式家具 就是未來的王炸。」
「這……這能行嗎？」李書國看著圖紙上那些新奇的樣式，有些遲疑。
「肯定行！」
李明遠語氣堅定，「我在市里看得清楚，岩台市區的家具城，這種樣式的柜子賣得瘋快，而且大多是從外地運來的，運費死貴。咱們要是能在青岩鎮做出來，直接拉到市區賣，價格比他們低兩成，還能賺得盆滿缽滿。」
說著，李明遠看向弟弟：「明誠，你也別去深圳搬磚了。這個廠子建起來，爸負責技術和生產，你負責跑市場和進原料。以後你就是李廠長 ，不比去當個打工仔強？」
「李廠長……」
這三個字像是有魔力一樣，瞬間擊中了李明誠的軟肋。十八九歲的小伙子，誰不想當老闆？
「哥，你沒騙我？」李明誠眼睛亮得嚇人，「這玩意兒真能賣錢？」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你哥我是法學碩士，專門研究政策的。」
李明遠笑了，「而且，這只是第一步。等家具廠做大了，咱們還可以搞室內裝修 。未來十年，這是個金礦。」
1991年，中國房地產的黎明前夜。
只要抓住了「住」這個字，李家就能迅速積累起第一桶金。而且家具行業是實業，不涉及權錢交易，清清白白，正好能成為李明遠最堅實的經濟後盾。
「那就干！」
李明誠把袖子一擼，興奮地跳了起來，「爸，聽哥的！咱們不刨八仙桌了，咱們做那個什麼……板式家具！」
李書國雖然還有些猶豫，但看著兩個兒子都這麼篤定，尤其是大兒子那是見過大世面的幹部，也終於點了點頭：「行，既然明遠說有門道，那爸就豁出這把老骨頭陪你們瘋一把。只是……這啟動資金？」
「我工作這幾個月攢了點，再加上家裡的積蓄，不夠的話……」李明遠頓了頓，「可以去信用社貸點款。我是公職人員，可以做擔保。」
「不用貸款！」母親王秀英突然插話，她走進裡屋，沒一會兒拿出一個紅布包，一層層揭開，裡面是一疊厚厚的大團結。
「這是我和你爸攢了一輩子的錢，本來是留著給你娶媳婦用的。既然你們爺仨要干正事，那就拿去！只要你們兄弟倆好，媽這錢就花得值！」
李明遠看著那疊帶著體溫的錢，心中涌過一陣暖流。
這就是家人。
無論前世今生，他們永遠是他最無私的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