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未央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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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七年三月,清晨的長安剛從晨霧中甦醒,寬闊的橫門大街上,只有零星的早起商販與巡街士卒,整座都城還浸在慣常的平靜里。

  衛尉酈商一身玄鐵鎧甲,手持長戟,勒馬立於南軍大營門前,看著手中太尉盧綰親筆簽發的軍令,眉頭緊鎖。軍令上寫得分明,關東七國叛軍主力已逼近函谷關,周勃將軍兵力吃緊,命他即刻率領南軍一萬五千主力,星夜馳援函谷關,鎮守河東防線,不得有誤。

  身旁的副將低聲勸道:「將軍,南軍職責是護衛兩宮安全,如今陛下臥病未央宮,皇后坐鎮長樂宮,您率主力出城,兩宮防衛就空了。太尉這道軍令,是不是…… 太急了些?」

  酈商皺著眉摩挲著軍令上的太尉印鑑,沉聲道:「盧太尉是陛下的同鄉手足,當朝太尉,執掌天下軍權,他的軍令,我豈能不從?如今七國叛軍壓境,函谷關是關中門戶,一旦有失,長安危矣。兩宮防衛尚有郎衛與中尉軍協防,出不了大亂子。傳我將令,全軍即刻集結,兩個時辰後,出長安城南門,馳援函谷關!」

  「諾!」 副將躬身領命,轉身快步去傳令。

  不過兩個時辰,一萬五千南軍士卒列著整齊的陣型,甲仗鮮明,旌旗獵獵,跟著酈商出了長安城南門,朝著函谷關的方向疾馳而去,揚起漫天塵土。

  而就在南軍主力出城的那一刻,長安城北側的北軍大營內,早已是劍拔弩張。

  戚鰓一身甲冑,腰間佩著鎏金環首刀,站在點將台之上,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台下兩萬全副武裝的北軍士卒。這些都是他執掌中尉軍數年,一手帶出來的心腹,個個身經百戰,此刻皆手持長戟,腰挎弓弩,甲葉在晨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他的身側,兒子戚觸龍同樣一身戎裝,手按刀柄,眼中滿是亢奮與狠厲。

  「報 ——!」

  一名斥候飛馬奔入大營,滾鞍下馬,單膝跪地高聲稟報:「將軍!衛尉酈商已率南軍主力全部出了長安城南門,往函谷關方向去了!城內南軍僅餘數十老弱看守武庫,兩宮之內只剩郎衛駐守!」

  「好!」 戚鰓猛地一揮手,眼中精光暴漲,厲聲下令,「傳我將令!各門守衛即刻把守好長安十二座城門,全部關閉落鎖,沒有我的令牌,任何人不得進出!敢有擅闖城門者,無論是誰,格殺勿論!」

  「諾!」

  各門守衛齊聲領命,立刻帶著本部兵馬疾馳而出,奔赴長安各城門。沉重的城門在絞盤的轉動下緩緩關閉,厚重的門閂轟然落下,十二道城門接連落鎖,整座長安城,瞬間成了一座鐵桶。

  城內的百姓見狀,瞬間慌了神,紛紛關門閉戶,原本還有些人氣的街道,頃刻間變得空無一人,只剩下北軍士卒疾馳的馬蹄聲,在空曠的街巷裡迴蕩。

  北軍大營門前,戚鰓翻身上馬,看著迎上來的戚夫人與劉如意。戚夫人懷裡緊緊抱著年幼的代王劉如意,孩子似乎察覺到了氣氛的緊張,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襟,怯生生地不敢說話。(可惜本書沒有劉恆,不然感覺我可以讓許負給個預言說代王當為天子,再玩一次薄太后的烏龍)

  而在他們身後,項伯、項佗、周殷三人也帶著五千名早已集結好的楚國舊部門客,快步趕了過來。這些人雖大多身著布衣,卻個個腰間藏著短刃,眼中滿是亡命之徒的狠厲,看著戚鰓的目光里,滿是期待與貪婪。

  「娘娘,殿下,都準備好了。」 戚鰓對著女兒與外孫拱了拱手,隨即看向項伯三人,沉聲道,「按此前約定,兵分兩路。我與觸龍,率北軍主力兩萬,前往未央宮,面見陛下,拿下廢立詔書。你們三人,帶著門客,即刻前往武庫,先拿下武庫控制權,守住此處軍械重地,待我拿下未央宮、拿到陛下詔書後,再與你等匯合,一同處置長樂宮逆黨!事成之後,裂土封王的承諾,我戚家絕不食言!」

  「中尉大人放心!」 項伯立刻拱手,眼中閃過一絲狂熱,「我等必拿下武庫,牢牢守住這處重地,絕不讓南軍殘部有可乘之機!復興大楚,在此一舉!」

  項佗與周殷也紛紛抱拳領命,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他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從楚國覆滅的那一刻起,他們就盼著能有機會,重回楚地,恢復楚國社稷。如今武庫近在眼前,裡面囤積著大漢最精銳的軍械,只要握住這處重地,就等於握住了長安的兵戈命脈,哪裡還有半分猶豫。

  「出發!」

  戚鰓一聲令下,調轉馬頭,一馬當先朝著未央宮的方向疾馳而去。戚觸龍率領北軍主力緊隨其後,馬蹄聲如雷,兩萬大軍浩浩蕩蕩,席捲過長安的街道,直奔未央宮北闕而去。

  項伯三人也立刻轉身,帶著五千門客,朝著城南的武庫狂奔而去。武庫就在南軍大營之側,南軍主力盡數出城,此刻正是防衛最空虛的時候,唾手可得。

  未央宮北闕門前,戚鰓率領的北軍大軍已將宮門前的廣場圍得水泄不通,長戟如林,弓弩上弦,冰冷的箭頭齊齊對準了未央宮的宮門。

  宮門前值守的小黃門中行說,不過十幾歲的年紀,看著眼前黑壓壓的大軍,臉色瞬間白了,卻還是強撐著膽子,快步上前,對著馬背上的戚鰓躬身行禮,尖著嗓子道:「中尉大人,陛下龍體欠安,正在寢殿靜養,無詔不得入內。不知大人率大軍至此,所為何事?」

  戚鰓勒住馬韁,居高臨下地看著中行說,厲聲喝道:「皇后呂雉穢亂宮闈,與左丞相審食其私通勾結,如今趁陛下臥病,意圖謀反,篡奪大漢江山!我等奉太尉之命,入宮清君側,面見陛下,護駕勤王!你速速讓開,放我等入宮,再敢阻攔,萬事休矣!」

  說罷,他一揮手,兩名親兵立刻上前,一把將中行說狠狠推開。中行說踉蹌著後退了幾步,險些摔倒在地,看著眼前殺氣騰騰的北軍大軍,不敢再多說半句,連忙轉身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未央宮寢殿,去稟報裡面的情況。

  宮門前的氣氛瞬間凝固,北軍士卒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戚觸龍低聲對戚鰓道:「爹,別等了,直接衝進去吧!區區三百郎衛,擋不住我們的!」

  「不急。」 戚鰓擺了擺手,冷聲道,「我們要的是名正言順,是陛下的廢立詔書。先禮後兵,就算是硬闖,也要占住理,讓天下人知道,是呂雉謀反,我們是勤王護駕!」

  不過片刻功夫,中行說再次從寢殿跑了出來,卻不敢再靠近大軍,只站在殿門的門檻後,遠遠地對著戚鰓高聲喊道:「中尉大人!陛下有旨,龍體欠安,不見任何人!請大人立刻率軍退回北軍大營,不得在宮門前喧譁!」

  這話一出,戚鰓瞬間勃然大怒,猛地拔出腰間的環首刀,刀尖直指中行說,厲聲罵道:「好個閹豎!你竟敢假傳聖旨,隔絕內外,是要學那趙高指鹿為馬,禍亂朝綱嗎?!我看你就是呂雉安插在陛下身邊的奸黨,今日我便先除了你這個閹賊!」

  他猛地揮刀向前,厲聲下令:「來人!給我攻打未央宮!清君側,護陛下!凡敢阻攔者,格殺勿論!」

  「殺啊 ——!」

  隨著戚鰓一聲令下,早已蓄勢待發的北軍士卒,瞬間如同潮水般朝著未央宮宮門衝去。長戟撞擊宮門的巨響,士卒的喊殺聲,弓弩的破空聲,瞬間響徹了整個未央宮。

  就在北軍衝鋒的那一刻,未央宮宮門之內,郎中令馮毋擇一身鎧甲,手持長劍,厲聲高喝:「全體郎衛,列陣禦敵!護陛下安全!敢有擅闖宮禁者,殺無赦!」

  三百名郎衛齊齊應聲,這些郎衛皆是從天下郡國精挑細選出來的勇士,個個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銳,人人善射能戰,此刻紛紛舉起長戟,拉開強弩,對著衝上來的北軍士卒發起反擊。

  箭矢如雨,瞬間射倒了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北軍士卒,可北軍人多勢眾,兩萬大軍蜂擁而上,如同巨浪拍打著礁石,一波接著一波地衝擊著宮門前的防線。

  郎衛雖悍不畏死,以一當十,可雙方人數差距太過懸殊,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宮門的木門便被北軍的撞木撞出了裂痕,郎衛的傷亡越來越大,陣型漸漸被衝散,一步步朝著寢殿的方向退去,防線節節潰敗,已然是力不從心。

  戚鰓勒馬立於陣前,看著搖搖欲墜的未央宮防線,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他側頭看向身旁的戚夫人與劉如意,沉聲道:「娘娘放心,用不了半個時辰,我們就能拿下未央宮,見到陛下,拿到傳位詔書!」

  戚夫人緊緊抱著懷裡的劉如意,看著近在咫尺的宮城,眼中滿是熾熱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的兒子登上天子之位,自己成為皇太后,執掌後宮的那一天。

  而另一邊,武庫方向,進展更是順利得超乎想像。

  項伯、項佗、周殷帶著五千門客趕到武庫時,這裡果然只留了幾十個老弱士卒看守。看著黑壓壓衝過來的人群,守庫的士卒連像樣的抵抗都沒做,只放了一輪箭便四散而逃,連武庫外圍的營壘都直接棄守了。

  項伯一馬當先,一劍劈翻了兩個落單的守庫士卒,帶著人瞬間衝垮了武庫外圍的防線,將整座武庫團團圍了起來。周殷帶著人搜遍了武庫周遭,將十幾個沒來得及跑的守庫士卒盡數綁了,押到了項伯面前。

  「武庫大門的鑰匙在哪?!」 項佗一腳踹在為首的武庫軍侯身上,厲聲喝問。

  那軍侯被綁得結結實實,啐了一口血沫,梗著脖子道:「酈將軍出城前,早已將武庫主門的鑰匙帶走,內庫三重門皆有自內落下的千斤閘,你們就算殺了我,也開不了武庫大門!」

  「你找死!」 項佗怒極,拔劍就要砍了這軍侯,卻被項伯一把攔住。

  項伯看著眼前緊閉的武庫青銅大門,又看了看圍得水泄不通的手下,眼中滿是不屑:「不過是一道青銅門,千斤閘又如何?我們有五千人,還怕砸不開這區區一扇門?傳令下去,找撞木來,給我砸開武庫大門!裡面的軍械鎧甲,都是我們的!」

  眾人聞言瞬間歡呼起來,紛紛四散開來,在武庫周遭的營壘里尋找粗木巨石,準備砸門破庫。

  項佗看著近在咫尺的武庫,興奮得聲音都在發抖:「叔父,只要打開這武庫,我們就能武裝起數萬大軍!等殺了呂雉,扶劉如意那小兒登基,我們就能重回楚地,恢復大楚社稷,裂土封王,指日可待!」

  項伯也撫著腰間的佩劍,眼中滿是狂熱:「劉邦那廝,當年靠著我們項家才得了天下,如今也該把楚地還給我們了!這天下,本就該是我們項家的!等拿下武庫,我們就帶著人馬直撲長樂宮,取了呂雉的首級,立下首功!」

  三人看著被團團圍住的武庫,又聽著遠處未央宮傳來的震天喊殺聲,只覺得大事已成,早已沉浸在事成之後裂土封王、復興楚國的美夢之中。哪怕武庫大門暫時未能打開,在他們眼裡,也不過是遲了片刻的唾手可得,絲毫沒有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朝著他們緩緩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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