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宮變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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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夫人偏殿之內,燭火明明滅滅,映得戚夫人那張素來嬌美的臉上,滿是揮之不去的惶然與憔悴。殿門緊閉,連貼身的宮女都被屏退到了殿外,只有案上擺著的一碗參湯,早已涼透,卻一口未動。

  窗外的更鼓敲了三下,已是三更天,戚夫人卻依舊毫無睡意。她指尖死死攥著一方繡著如意紋的錦帕,指節捏得發白,耳邊反反覆覆響著的,都是這幾日朝堂上傳來的消息。

  劉邦自回長安後,胸口箭傷便反覆不愈,連日來高熱不退,大半時日都陷在昏迷之中,連清醒著見人的時候都少得可憐。呂雉便名正言順地臨朝稱制,總攬朝政,每日在長樂宮長信殿召見百官,決斷天下大事。

  右丞相蕭何坐鎮中樞,左丞相審食其總領平叛軍務,皆是呂雉最心腹的肱骨之臣。朝堂上下,早已是呂家的天下。

  一想到這裡,戚夫人的心就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連呼吸都帶著疼。

  她與呂雉,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仇。這些年,她憑著劉邦的寵愛,數次哭求劉邦廢黜劉盈的太子之位,改立自己的兒子劉如意為儲,與呂雉結下的梁子,早已深到了骨子裡。從前劉邦在,呂雉就算再恨她,也不敢動她分毫,可如今劉邦昏迷不醒,命懸一線,若是哪天劉邦真的駕鶴西去,劉盈順理成章繼位,呂雉臨朝聽政,那她和劉如意,哪裡還有半分活路?

  更何況,如今連審食其都一步登天,成了左丞相,總領天下兵馬。滿長安誰不知道,審食其是呂雉最親近的人,二人同生共死從楚營里熬出來的情分,遠超旁人。將來呂雉主政,必然是審食其這個 「小白臉」 把持朝政,到時候他們母子二人,只會死得更慘。

  「娘娘,中尉大人與校尉大人到了,就在殿外候著。」 貼身宮女的聲音,從門外輕輕傳了進來。

  戚夫人猛地回過神,立刻坐直了身子,啞著嗓子道:「快!快讓他們進來!」

  殿門被推開,兩個身著武弁服的男子快步走了進來,又反手將殿門關死。為首的正是當朝中尉,戚夫人的父親戚鰓,他鬚髮半白,身形魁梧;身後跟著的,是戚夫人的兄長,現任校尉的戚觸龍,年輕氣盛,腰間佩著環首刀,眼神里滿是警惕。

  「父親,哥哥!」 戚夫人一見二人,再也繃不住,眼淚瞬間掉了下來,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聲音哽咽,「你們可算來了!我這幾日,夜夜都做噩夢,夢到呂雉那個賤人,拿著刀來殺我和如意!如今陛下昏迷不醒,她臨朝稱制,審食其那個奸賊又當了左丞相,我們母子,難道就只能在這裡等死嗎?!」

  戚鰓扶住女兒,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疼惜,隨即又被狠厲取代。他扶著戚夫人坐回席上,沉聲道:「女兒莫慌,哭是解決不了任何事的。事到如今,我們自然不是只能坐以待斃,等死,從來不是我戚家人的性子。」

  戚夫人聞言,眼淚瞬間止住,猛地抬起頭,看著戚鰓,眼中滿是希冀:「父親?您有辦法了?」

  「辦法,自然是有。」 戚鰓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道,「女兒可知,昨日夜裡,誰悄悄到我的府中找我了?」

  「誰?」 戚夫人立刻追問。

  「太尉盧綰。」

  戚鰓吐出這個名字,戚夫人與戚觸龍皆是一愣。戚夫人詫異道:「盧綰?他是陛下的同鄉發小,情同手足,當朝太尉,執掌天下軍權,他來找您做什麼?」

  「自然是來找我們合作的。」 戚鰓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你忘了?當年陛下要給盧綰燕王之位,偏偏是審食其那個小白臉,在陛下面前連番進言,硬生生攪黃了他的如意算盤,讓他與燕王之位失之交臂。這筆帳,盧綰在心裡記了多少年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如今審食其一步登天,被封左丞相,與他這個太尉平起平坐,更是總領了天下平叛軍務,等於把他這個太尉的兵權,硬生生分走了大半!盧綰心裡的怨氣,早就壓不住了。更何況,如今陛下昏迷不醒,命在旦夕,呂雉臨朝,審食其掌權,這二人最忌憚的,就是盧綰這個手握軍權、與陛下親如兄弟的太尉,他也怕呂雉和審食其回頭就拿他開刀,清算舊帳。」

  「原來如此!」 戚夫人瞬間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那他…… 是真心要和我們合作了?」

  「正是如此。」 戚鰓點頭道,「我們的敵人,都是呂雉和審食其,目標一致,自然能走到一處去。他盧綰要的,是扳倒審食其,拿回兵權,保住自己的地位;我們要的,是扶如意殿下登基,保全我們戚氏滿門的性命與富貴。一拍即合,沒有比這更穩妥的合作了。」

  一旁的戚觸龍聞言,立刻興奮起來,攥著刀柄道:「爹,既然有太尉大人相助,那我們還怕什麼!直接動手,把呂雉和審食其那伙人全宰了,扶如意殿下登基!」


  「莫急。」 戚鰓擺了擺手,壓下兒子的莽撞,繼續道,「除了盧綰,我還聯絡了另外三個人,劉伯、劉佗,還有周殷。」

  戚觸龍愣了愣,皺眉問道:「劉伯?劉佗?這是誰」

  戚鰓沉聲道,「就是楚國的那兩個活寶,平日了朝野都叫他們牆頭草項伯、百戰百敗項佗,大漢開國之後,陛下賜他們姓劉,封了侯,才改了名字。還有那個周殷,是當年楚國的大司馬,垓下之戰背叛項羽降了漢,如今也在長安閒居。」

  戚夫人聞言,臉上滿是不解:「父親,您找他們做什麼?這些人都是兩面三刀的小人,當年能背叛項羽,如今就能背叛我們,靠得住嗎?」

  「靠不靠得住,不重要。」 戚鰓冷笑一聲,「重要的是,他們心裡都憋著一股勁,想趁亂復興楚國,拿回當年的權勢。如今長安大亂,七國烽煙四起,正是他們最好的機會。我已經跟他們談妥了,他們糾結了一幫楚國舊臣的門客家丁,湊了足足五千人,願意聽我們調遣,事成之後,我們許他們重回楚地,恢復楚國社稷。一群亡命之徒,正好給我們當刀子使。」

  戚觸龍立刻明白了過來,連連點頭:「爹高明!有盧太尉的太尉府勢力,有我們戚家的兵權,還有這幫楚國舊部當死士,大事必成!只是爹,我們到底要如何動手?長安城內,守衛森嚴,長樂宮、未央宮都有重兵把守,不好動啊。」

  「這一點,我和盧綰早已謀劃好了。」 戚鰓俯身向前,壓低了聲音,將計劃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眼中滿是狠厲,「如今長安城的防衛,分三部分。第一,就是我這個中尉統領的中尉軍,足足兩萬兵馬,負責長安城北部防衛,還有京城十二座城門的守衛,如今長安城裡,都管我們這支兵馬叫北軍,整個長安城的城門,都握在我的手裡。」

  「第二,是衛尉酈商統領的衛尉軍,被稱作南軍,有一萬五千人,專門負責守衛陛下所在的未央宮,還有呂雉那個賤人所在的長樂宮,宮城的防衛,都在他們手裡。還有最重要的,長安城的武庫,就在南軍的駐地旁邊,裡面囤積著大漢最精良的鎧甲、兵器、弓弩,全長安的軍械,都在這裡。」(註:查了一些論文,採取了中尉軍就是北軍、衛尉軍就是南軍的說法,只是要等劉盈繼位後才會有南北軍的正式名稱)

  「第三,就是兩宮之中,由郎中令馮毋擇統領的郎衛部隊,加起來不過三千人,都是些護衛宮禁的郎官,人數不多,成不了什麼氣候。」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繼續道:「我們的計劃,分四步走。第一步,由盧綰以太尉的身份,下一道軍令,說關東七國叛軍勢大,函谷關兵力吃緊,調酈商率領南軍主力,出城馳援函谷關,前往河東平叛。酈商是個武將,只知軍令,盧綰是太尉,他的軍令,酈商不敢不從。南軍主力一出城,宮城防衛就空了大半,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第二步,南軍出城之後,我立刻率領兩萬北軍,封鎖長安十二座城門,然後集中主力,猛攻未央宮!郎衛那三千人,根本擋不住我的兩萬北軍,必定能一舉拿下未央宮,控制住昏迷的陛下。到時候,我們就逼著陛下,立下遺詔,廢黜呂雉的皇后之位,廢劉盈的太子之位,傳位給代王如意,立你為皇太后!」

  戚夫人聽到這裡,呼吸都急促了起來,緊緊攥著拳頭,連身體都微微發抖。

  戚鰓繼續道:「第三步,就在我攻打未央宮的同時,項伯、項佗、周殷帶著那五千門客,立刻突襲武庫!南軍主力出城,武庫防衛空虛,他們必定能一舉拿下武庫,取出裡面的鎧甲兵器,將門客武裝起來之後,立刻轉頭猛攻長樂宮!長樂宮本就防衛空虛,他們猝不及防之下,必定能一舉攻破,到時候,直接殺了呂雉、劉盈,還有那個審食其,永絕後患!」

  「第四步,盧綰提前出長安城,以太尉的身份,召集關中各縣的駐軍,打著『清君側,扶代王,勤王救駕』的旗號,穩住關中諸軍,堵住酈商南軍回援的路。只要我們控制了陛下,拿到了傳位詔書,立了如意為天子,那關中諸軍,自然會聽我們的調遣,酈商就算想回援,也無濟於事了。」

  一番計劃,條理清晰,環環相扣,從調虎離山,到分兵突襲,再到控制大局,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戚觸龍聽得熱血沸騰,連連叫好,戚夫人的眼中,也燃起了求生的希望,可隨即,又閃過一絲顧慮。

  她看著戚鰓,遲疑著開口道:「父親,計劃是好計劃,可…… 如今關東七國生亂,叛軍數十萬虎視眈眈,我們在長安城內發動宮變,殺了皇后和太子,會不會讓關東諸侯趁虛而入?到時候,大漢江山都保不住了,就算如意當了皇帝,又能坐得穩嗎?」

  「娘娘放心,這一點,盧綰早就想到了,也安排好了。」 戚鰓聞言,笑了笑,語氣愈發篤定,「盧綰已經收到了七國叛軍的密信,他們說了,只要我們扶如意殿下登基,他們願意承認如意的天子之位,絕不趁亂攻打關中。」


  「他們的條件也很簡單,事成之後,恢復分封舊制,裂土封王,就像周朝一樣,天子只做虛君。楚王之位,給項伯;荊王之地,給盧綰;其餘諸王,各守其地,互不侵犯。如意殿下,安安穩穩做你的關中王,承繼大漢社稷,他們絕不染指關中半步。」

  戚鰓看著戚夫人,語氣陡然加重了幾分:「女兒,你好好想想,就算我們不發動宮變,等陛下駕崩,呂雉掌權,我們母子、戚氏滿門,都要死無葬身之地!到時候,別說富貴了,連命都保不住,還談什麼大漢江山?如今這條路,雖然有風險,可至少能讓如意殿下登基,能讓我們戚家活下去,總比我們一家老小,被呂雉那個賤人拉到刑場上砍了頭要好!」

  父親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戚夫人的心上。

  是啊,她還有的選嗎?

  不發動宮變,就是死路一條,不僅自己要死,最疼愛的兒子如意也要死,整個戚氏家族,都要跟著陪葬。發動宮變,就算有風險,至少還有一線生機,能讓如意登上天子之位,能讓自己成為皇太后,再也不用看呂雉的臉色,再也不用日夜擔驚受怕。

  利弊得失,早已擺在眼前,哪裡還有半分猶豫的餘地?

  戚夫人眼中的遲疑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狠厲。她猛地一拍案幾,咬著牙道:「好!父親,我聽你的!這件事,就按你和盧太尉的計劃來!只要能保住我和如意的性命,能讓如意坐上那個位置,我什麼都敢做!」

  「娘娘英明!」 戚鰓與戚觸龍齊齊躬身,眼中滿是狠厲。

  戚鰓看著戚夫人,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娘娘放心,此次起事,有盧綰相助,有北軍在手,有楚國舊部為刃,萬無一失。我戚鰓定要讓如意殿下,穩穩噹噹坐上這大漢天子的寶座,坐穩他的關中王!」

  殿內的燭火,被窗外吹進來的風卷得搖曳不止,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映在冰冷的宮牆上,像極了擇人而噬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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