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ICM報告會 一 入場1
清晨六點半。
會議中心外圍的安保團隊就已經全部就位了。
今天的安保規格，遠遠超出了一場普通學術會議的標準。蘇黎世州警察局派出了一個二十人的專項安保小組，在會議中心的三個入口和周邊街區進行巡邏。兩隻隸屬於K9防暴大隊的比利時馬林諾斯警犬正在主通道的綠植區進行最後的嗅探。
此外，IMU自己的安保承包商也額外增派了十二名持證安保人員，分布在主會場內部的各個關鍵節點。這家承包商是總部位於蘇黎世的Securitas AG，瑞士本土最大的安保服務公司，長期為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提供安保支持。能請到他們，說明IMU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這種規格，在ICM的歷史上十分罕見。
上一次出現類似的安保部署，還是2006年馬德里ICM大會上，為千禧難題龐加萊猜想的證明者佩雷爾曼頒發菲爾茲獎的那場開幕式。雖然佩雷爾曼本人最終拒絕出席，但當時大量湧入的全球媒體記者，讓組委會不得不在現場增設了防暴級別的安保。
……
早上七點整。
會議中心主廳的大門準時開啟。
主廳是整個蘇黎世會議中心最大的單體空間，層高近十米，穹頂上懸掛著數排現代感十足的環形燈帶，將整個大廳照得通透明亮。
正對入口的主舞台上，一塊寬度超過十五米的巨型LED投影幕已經調試完畢。幕布的左下角，靜靜地顯示著今天的日程安排：
【2026年國際數學家大會·會前特別專場】
【報告人：徐辰（巴黎薩克雷大學/北京大學）】
【主題：關於哥德巴赫猜想在不同數學框架下的可解性探索與證明思路】
主舞台兩側各放置了兩塊輔助屏幕，用於實時顯示演講者的手寫推導過程。
舞台中央，是一張普通的講台和一塊巨大的白板——這是徐辰本人特意要求增加的。據他說，「有些公式，用手寫比用PPT更有感覺。「
觀眾席共一千兩百個座位，分為主廳區和兩側的臨時加座區。
座位採用的是階梯式劇場布局，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的落差超過三米，確保每一個位置都能無障礙地直視主舞台。每個座位的扶手上都配有一個可摺疊的小桌板，方便與會者記筆記——這是會議中心在上周緊急加裝的，因為組委會預判今天會有大量學者需要現場演算。
前三排，是留給特邀嘉賓的VIP區域。
座位上已經擺好了名牌——第一排正中間的幾個位置上，赫然印著陶哲軒、彼得·薩納克、丘成桐等名字。
在他們的兩側，是本屆菲爾茲獎評選委員會的全部成員，以及來自全球各大頂尖數學研究所的所長和院士級人物。
……
八點左右，主廳開始陸續進人。
從室外進入溫暖的大廳後，很多人做的第一件事是摘下起霧的眼鏡，用衣角擦拭一番。
此時，媒體記者們也開始了設備的最後調試。
BBC的技術組昨天下午就完成了機位的搭建，在會場後方的高台上架了三台廣播級攝像機，分別負責全景、演講者中景和舞台特寫。今天一早，攝影師到場後做的第一件事是用手機拍下了空場時講台的樣子，發給倫敦的導播做預判——「講者可能會在白板和屏幕之間來回走動，注意跟焦」。
央視的攝製組比BBC早了半小時抵達，搶到了左側靠前的機位。攝像拍攝角度稍低，這樣在構圖上能把徐辰和身後的巨幅主屏幕同時納入畫面，方便剪輯時疊加字幕。隨行的記者正對著電話小聲地做提前錄音，練習那段開場白：「今天，距哥德巴赫首次提出這一猜想，整整兩百八十四年……「
……
上午八點四十五分。
距離報告正式開始，還有十五分鐘。
主廳里已經坐滿了大半，嗡嗡的交談聲匯聚在一起，像是一鍋正在慢慢升溫的水。
前排的VIP區域，此時正在上演著一場只有全球數學界最頂尖的幾十個大腦才能參與的「茶話會「。
……
前三排VIP區的座位上，陸陸續續坐滿了人。
這片區域的空氣濃度，用「單位面積內菲爾茲獎得主數量「來衡量，大概是人類歷史上密度最高的場合之一。
……
陶哲軒坐在第一排左側，右手邊是薩那克。兩人正在進行著一場低聲的討論。
「你怎麼看待這個年輕人？「薩那克斯問，他的視線沒有離開手中那份列印好的論文摘要，「我是說，從更大的尺度來看。」
陶哲軒想了一下，放下了咖啡杯。
「你看過二十世紀幾個最重要的突破，有沒有注意到一個規律？「
「哪個規律？「
「那些最具顛覆性的進展，往往不是來自最深耕某個領域的人，而是來自能夠在兩個或者更多領域之間自由穿行的人。「陶哲軒說，「維納發明了控制論，是因為他同時是分析學家和通信工程師。納什對博弈論的貢獻，是一個微分幾何學家帶著局外人的眼光闖進經濟學帶來的。「
「你的意思是，徐辰屬於這種類型？「
「不完全是。「陶哲軒的語氣變得更謹慎了，「我見過很多跨領域的數學家，他們中的大多數，是在掌握了A領域之後，去借鑑B領域的一些工具。這種跨領域本質上是'線性的'，A和B之間是單向的信息流動。「
「但我在看徐辰的那篇論文時，感覺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他的那個'徐氏譜變換'，是把隨機矩陣理論里的一套語言，和自守形式的函數方程對稱性，以及非交換幾何里的局部辛結構，同時激活的。這三個東西在他的框架里不是順序調用的，而是並發的——它們同時作用，互相約束，缺了任何一個，整個證明就不成立。「
陶哲軒停頓了一下。
「要做到這一點，你不能只是'懂'這三個領域。你必須在某種層面上，把它們的底層結構看成是同一件事的不同投影。「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腦子裡擁有一張地圖，而我們大多數人，只有這張地圖的某幾個局部。「
……
薩那克沉默了一下，把手裡的摘要翻到了第二頁。
「格羅滕迪克的思維方式，有時候被描述成類似的東西。「他說，「那種'把所有東西重新抽象一個層次，在更高的維度看到統一性'的能力。「
「對，但格羅滕迪克的路徑是往內走。「陶哲軒說，「他的工作是往越來越深、越來越抽象的方向走，最終建立了一套能夠涵蓋一切的代數幾何語言。「
「而徐辰……」
陶哲軒看了一眼台上還空著的講台。
「他是往四面八方同時走。他不是在挖一口深井，他是在……」
他停頓了一下，想找一個準確的比喻。
「他是在用多個不同方向的探針，同時向地底插入，然後讓那些探針在地下某個我們看不見的深處匯合。」
薩那克把那張摘要放到了腿上，靠進了椅背。
「如果今天的報告沒有出現問題……「
「那他就是這個時代最重要的數學家。「陶哲軒平靜地說，語氣里沒有任何的感情色彩，純粹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事實，「沒有之一。「
……
會議中心外圍的安保團隊就已經全部就位了。
今天的安保規格，遠遠超出了一場普通學術會議的標準。蘇黎世州警察局派出了一個二十人的專項安保小組，在會議中心的三個入口和周邊街區進行巡邏。兩隻隸屬於K9防暴大隊的比利時馬林諾斯警犬正在主通道的綠植區進行最後的嗅探。
此外，IMU自己的安保承包商也額外增派了十二名持證安保人員，分布在主會場內部的各個關鍵節點。這家承包商是總部位於蘇黎世的Securitas AG，瑞士本土最大的安保服務公司，長期為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提供安保支持。能請到他們，說明IMU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這種規格，在ICM的歷史上十分罕見。
上一次出現類似的安保部署，還是2006年馬德里ICM大會上，為千禧難題龐加萊猜想的證明者佩雷爾曼頒發菲爾茲獎的那場開幕式。雖然佩雷爾曼本人最終拒絕出席，但當時大量湧入的全球媒體記者，讓組委會不得不在現場增設了防暴級別的安保。
……
早上七點整。
會議中心主廳的大門準時開啟。
主廳是整個蘇黎世會議中心最大的單體空間，層高近十米，穹頂上懸掛著數排現代感十足的環形燈帶，將整個大廳照得通透明亮。
正對入口的主舞台上，一塊寬度超過十五米的巨型LED投影幕已經調試完畢。幕布的左下角，靜靜地顯示著今天的日程安排：
【2026年國際數學家大會·會前特別專場】
【報告人：徐辰（巴黎薩克雷大學/北京大學）】
【主題：關於哥德巴赫猜想在不同數學框架下的可解性探索與證明思路】
主舞台兩側各放置了兩塊輔助屏幕，用於實時顯示演講者的手寫推導過程。
舞台中央，是一張普通的講台和一塊巨大的白板——這是徐辰本人特意要求增加的。據他說，「有些公式，用手寫比用PPT更有感覺。「
觀眾席共一千兩百個座位，分為主廳區和兩側的臨時加座區。
座位採用的是階梯式劇場布局，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的落差超過三米，確保每一個位置都能無障礙地直視主舞台。每個座位的扶手上都配有一個可摺疊的小桌板，方便與會者記筆記——這是會議中心在上周緊急加裝的，因為組委會預判今天會有大量學者需要現場演算。
前三排，是留給特邀嘉賓的VIP區域。
座位上已經擺好了名牌——第一排正中間的幾個位置上，赫然印著陶哲軒、彼得·薩納克、丘成桐等名字。
在他們的兩側，是本屆菲爾茲獎評選委員會的全部成員，以及來自全球各大頂尖數學研究所的所長和院士級人物。
……
八點左右，主廳開始陸續進人。
從室外進入溫暖的大廳後，很多人做的第一件事是摘下起霧的眼鏡，用衣角擦拭一番。
此時，媒體記者們也開始了設備的最後調試。
BBC的技術組昨天下午就完成了機位的搭建，在會場後方的高台上架了三台廣播級攝像機，分別負責全景、演講者中景和舞台特寫。今天一早，攝影師到場後做的第一件事是用手機拍下了空場時講台的樣子，發給倫敦的導播做預判——「講者可能會在白板和屏幕之間來回走動，注意跟焦」。
央視的攝製組比BBC早了半小時抵達，搶到了左側靠前的機位。攝像拍攝角度稍低，這樣在構圖上能把徐辰和身後的巨幅主屏幕同時納入畫面，方便剪輯時疊加字幕。隨行的記者正對著電話小聲地做提前錄音，練習那段開場白：「今天，距哥德巴赫首次提出這一猜想，整整兩百八十四年……「
……
上午八點四十五分。
距離報告正式開始，還有十五分鐘。
主廳里已經坐滿了大半，嗡嗡的交談聲匯聚在一起，像是一鍋正在慢慢升溫的水。
前排的VIP區域，此時正在上演著一場只有全球數學界最頂尖的幾十個大腦才能參與的「茶話會「。
……
前三排VIP區的座位上，陸陸續續坐滿了人。
這片區域的空氣濃度，用「單位面積內菲爾茲獎得主數量「來衡量，大概是人類歷史上密度最高的場合之一。
……
陶哲軒坐在第一排左側，右手邊是薩那克。兩人正在進行著一場低聲的討論。
「你怎麼看待這個年輕人？「薩那克斯問，他的視線沒有離開手中那份列印好的論文摘要，「我是說，從更大的尺度來看。」
陶哲軒想了一下，放下了咖啡杯。
「你看過二十世紀幾個最重要的突破，有沒有注意到一個規律？「
「哪個規律？「
「那些最具顛覆性的進展，往往不是來自最深耕某個領域的人，而是來自能夠在兩個或者更多領域之間自由穿行的人。「陶哲軒說，「維納發明了控制論，是因為他同時是分析學家和通信工程師。納什對博弈論的貢獻，是一個微分幾何學家帶著局外人的眼光闖進經濟學帶來的。「
「你的意思是，徐辰屬於這種類型？「
「不完全是。「陶哲軒的語氣變得更謹慎了，「我見過很多跨領域的數學家，他們中的大多數，是在掌握了A領域之後，去借鑑B領域的一些工具。這種跨領域本質上是'線性的'，A和B之間是單向的信息流動。「
「但我在看徐辰的那篇論文時，感覺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他的那個'徐氏譜變換'，是把隨機矩陣理論里的一套語言，和自守形式的函數方程對稱性，以及非交換幾何里的局部辛結構，同時激活的。這三個東西在他的框架里不是順序調用的，而是並發的——它們同時作用，互相約束，缺了任何一個，整個證明就不成立。「
陶哲軒停頓了一下。
「要做到這一點，你不能只是'懂'這三個領域。你必須在某種層面上，把它們的底層結構看成是同一件事的不同投影。「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腦子裡擁有一張地圖，而我們大多數人，只有這張地圖的某幾個局部。「
……
薩那克沉默了一下，把手裡的摘要翻到了第二頁。
「格羅滕迪克的思維方式，有時候被描述成類似的東西。「他說，「那種'把所有東西重新抽象一個層次，在更高的維度看到統一性'的能力。「
「對，但格羅滕迪克的路徑是往內走。「陶哲軒說，「他的工作是往越來越深、越來越抽象的方向走，最終建立了一套能夠涵蓋一切的代數幾何語言。「
「而徐辰……」
陶哲軒看了一眼台上還空著的講台。
「他是往四面八方同時走。他不是在挖一口深井，他是在……」
他停頓了一下，想找一個準確的比喻。
「他是在用多個不同方向的探針，同時向地底插入，然後讓那些探針在地下某個我們看不見的深處匯合。」
薩那克把那張摘要放到了腿上，靠進了椅背。
「如果今天的報告沒有出現問題……「
「那他就是這個時代最重要的數學家。「陶哲軒平靜地說，語氣里沒有任何的感情色彩，純粹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事實，「沒有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