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病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影緩緩低下頭,與少女那了無生機的眼睛靜靜對視著,下一刻,一股腥甜感從喉嚨當中急涌而出。

  蘇影再也控制不住,雙腿一軟跪倒在了泥地里,對著旁邊的地面吐出一大口鮮血。

  雖然這回的疼痛比之上次還有過之無不及,但蘇影卻感覺身體的能動程度似乎更高了。

  還沒等他重新從地上爬起來,幾張乾淨整潔的紙巾就遞到了他的面前。

  蘇影抬起頭,只看見少女正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這一次,蘇影沒有扭捏什麼,直接從她的手裡接過了紙巾,將嘴角給擦拭乾淨。

  隨後他淺淺一笑道:「可以再等我一會兒嗎,等我處理完那些事情,就來接你回家。」

  少女遲疑了一會兒,但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就,一會兒見。」蘇影擺了擺手,支撐著脆弱的軀體往廢棄公園的大門方向跑去。

  與此同時,他撥通了報警電話。

  「你好,我要報警,在杉並區岩谷街21號有殺人事件,我現在就要趕過去救人,所以可能會做一些違反法律規定的事情,請見諒。」

  隨後,他便掛斷了電話,隨後發動摩托車以最快的速度拐進了一條崎嶇的小路,這是他在杉並區跑了一年多外賣摸索出來的小路,雖然沒什麼車輛與行人,但路段相當不好,到處都是拐角與橋樑,稍微不注意就會撞到牆上或者掉到河裡。

  可蘇影卻並沒有減速,雖然一次次的急轉彎讓他險些撞到了牆上,但他仍然以最大的馬力行駛著。

  在整個行駛過程中,雖然他不小心連人帶車滾到了河堤下摔了個七葷八素,還違停去了次五金店,耽誤不少時間。

  但或許是速度的優勢以及這極端的線路規劃問題,他還是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循環要更早地到達自己的出租屋樓下。

  ……

  吱呀——

  出租屋的大門被緩緩推開,淺見伊織面無表情踏入了自己的家中,因為玄關處都是破碎的啤酒瓶碎片,沒有地方落腳,索性她就沒有脫鞋。

  順著點點滴滴的血跡抬起頭,便能夠看到整個客廳的全貌。

  沙發邊,一位穿著西裝的精瘦男人手裡提著啤酒瓶,不斷對面前的婦女進行拳打腳踢,嘴裡還在不斷地辱罵著各種不堪的話語。

  一看見淺見伊織推門進來,男人便將啤酒瓶朝著她的身邊扔去。

  啤酒瓶撞擊在鞋柜上方的牆面上,瞬間化作了四散的玻璃碎片炸裂開來,還沒等淺見伊織反應過來,其中兩塊玻璃便割破了她的肌膚。

  鮮紅的血液從傷口處流出,順著她肌膚的曲線滴落在地。

  而這,便是她一直躊躇於門外的理由。

  上一次在晚飯時間踏入自己家是什麼時候呢?

  兩個月……還是半年前?

  淺見伊織忘了。

  從淺見伊織記事起,她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後來她才知道,原來自己的父親欠了幾百萬日元,在把媽媽的肚子搞大後就跑路了。

  因此在過往的十多年裡,淺見伊織一直與媽媽住在一個狹窄的出租屋裡。

  雖然偶爾會因為單親家庭的原因招來一些異樣的目光,但對淺見伊織來說,她童年的時光非常幸福。

  因為她有一個好媽媽。

  在淺見伊織的記憶里,自己的媽媽每天都要打很多份工,早上不到六點就要做好早餐出門,然後中午抽時間回來做午餐,再往後就需要到晚上八點以後才能回家了。

  在更加忙碌的時候,她甚至會到十點過後才推開家門。

  雖然有時候她的身上會帶著些酒氣和煙味,但她的臉上卻始終展現著一縷溫柔的笑顏。

  不過要債的找上門來時,她也會拿著菜刀化作世界上最勇敢的武士,把他們通通嚇跑。

  只不過她偶爾也會顯得有些疲憊。

  但每到這種時候,她總是會把自己摟進懷裡緊緊抱住,然後蹭自己的臉,沒一會兒她就會恢復原狀了。

  相比於其他的地區,東京的物價算得上相當之高了,可淺見伊織的媽媽從小到大都沒有在物質這方面虧待過她。

  儘管她的衣食住行比不上那些家庭富裕的同學,但和大多數普通家庭的孩子們比也大差不差了。


  淺見伊織當然知道媽媽相當不易,所以她也一直在努力學習,保持自己的成績在年級前列。

  除此之外,她也在體育和社交方面全面發展,為的就是成為「別人家的孩子」。

  她成功了,每當她聽見自己媽媽說「我為你驕傲」的時候,她都相當開心。

  淺見伊織曾經計算過媽媽的工資,可無論她反覆審核幾遍,中間還是會有資金空缺,根本無法支持她們平日裡的生活消費與還父親留下的債。

  更別提自己媽媽還一直說她給自己存了去讀常青藤女子學校的學費。

  要知道,那是一所遠近聞名的私立大學,雖然教學質量出了名的好,但學費卻無比昂貴。

  淺見伊織不明白自己媽媽是怎麼賺這麼多錢的。

  直到初中的某一天,淺見伊織陪朋友去隔壁城市的商店買東西時,偶然看見自己的媽媽和一個陌生的男人結伴進入了酒店……

  為此,淺見伊織偷偷跟蹤了媽媽好幾次,可她卻發現媽媽大多數時候都是和不同的男人在一起的。

  淺見伊織一時間無法接受這個現實,她想要勸媽媽別再做這樣的事情,可當看見媽媽暢想未來時臉上露出的笑容,她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不知為何卡在了喉嚨里根本開不了口。

  她旁敲側擊暗示了一下看見媽媽和陌生人在一起,還說希望媽媽不要再這麼累,免得累垮身體,媽媽卻笑著說:

  「只要是為了伊織,有什麼累的,我的身體健不健康我自己不知道嗎?」

  「我知道伊織很擔心我,但對於我來說,更希望能看見伊織好好地從學校里畢業,然後找到一個好工作。」

  「你放心,到那時,我就不會再這麼累了。」

  淺見伊織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歸根結底,這還是錢的問題,可她當時才剛上初中,就算平時有在兼職賺錢也於事無補。

  最終,她只能希望時間過得快一些,於是在這樣糾結之中,又過了好幾年。

  然後在幾個月前,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來到了她們的家裡。

  雖然在淺見伊織的印象里這還是她和那個陌生男人的第一次見面,但她的母親卻展現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在一陣相當讓人難受的氣氛中,母親給她介紹了這個男人的身份——她的父親。

  淺見伊織不敢相信一個拋妻棄女十多年的男人居然敢再次出現在她們面前,於是想要把這個惡劣的傢伙給趕出去,可卻被自己的母親給阻止了。

  男人表明了來歷,說希望能夠和她們母女重新組成家庭一起生活,而男人也會賺錢補貼家用,並且幫她們一起還債。

  可問題是……債就快要還清了啊……

  為什麼早不回來,這個時候回來?

  淺見伊織沒有接受,正想要再次將男人轟出去之時,一旁沉默許久了母親卻說話答應了。

  淺見伊織瘋了一般詢問母親為什麼要這麼做,但後者卻只是回以一句輕飄飄的——我累了。

  自那以後,她們一家三口就再次生活在了一起。

  雖然因為淺見伊織的心裡總有隔閡,一開始家裡的氣氛總有些尷尬,但因為男人總是一副儒雅隨和的模樣,再加上他確實有在賣力地工作,母親自那以後也沒有再去加班,這讓淺見伊織對他的意見也減少了那麼一點點。

  但不知道是不是那個男人察覺到了這一點,還是他實在是隱藏不住自己的本性,在經過一段時間的和平生活之後,他忽然變得暴戾異常,開始毆打自己的母親。

  淺見伊織當然不能接受,想要報警或者是讓母親和他離婚,但母親卻依然制止了她。

  「你只要好好畢業就行了,別管這些事情,媽媽會處理的。」

  淺見伊織還想爭論,可自己的母親沒有卻再多說任何話,只是跪在地上一味地磕頭懇求她。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淺見伊織獲得了能看到別人情緒的力量。

  她在自己母親的身上看見了悲傷、無奈、對她的愛、近乎於絕望的疲憊以及……足以將人淹沒的乞求。

  淺見伊織這才明白,母親早已經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自那以後,淺見伊織便再沒有說過做過任何事情,只是掙扎著,冷眼旁觀著。


  她在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了無盡的暴怒、怨念,在男人看著自己的時候,她甚至能感覺到……讓人噁心的欲望。

  淺見伊織不知道這樣的男人有什麼好的,能讓自己的母親對他如此服從。

  她甚至開始認為是不是因為自己母親才變成這副模樣的,是不是只要自己死了,母親就能從那個男人的手裡解脫出來,重新獲得自由?

  淺見伊織不知道。

  但她唯一知道的是……這件事情,值得一試。

  這樣不僅自己可以從無盡的自我懷疑中解脫,母親也可以回到以前的那副模樣了。

  只不過她的自殺經過一系列事件被暫時阻止了,直到最近,淺見伊織和蘇影吵架過後才漸漸地回憶起了這個想法。

  為了防止與那個男人面對面,淺見伊織在過去都是等到很晚的時候,母親給他打電話她才回家,但昨天因為發生了一些不開心的事情,有不想見到的人,所以她就提前回了家。

  而那個人一如既往地在辱罵毆打她的母親。

  即便淺見伊織早已經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可當她真的看見,卻還是控制不住地想要上前去護住自己的母親,和那個男人辯論。

  可這樣幾乎不能稱之為人的傢伙根本無法交流,說不過自己就動手將自己踢倒在地。

  除此之外,他還搶走了自己的手機,操作了一番之後把它踩碎了。

  淺見伊織不知道為什麼他會知道自己的手機密碼,但那時的場景她根本來不及細想,只能趕快跑到座機旁邊以報警為威脅,那個男人才停止了自己的暴力行為。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那個男人對自己報警這個說法還沒有什麼反應,自己的母親就跑到自己面前不斷給自己磕頭,哭著求自己不要報警。

  看著母親身上難以理喻的情緒光芒,淺見伊織幾乎要發瘋了。

  她不明白自己母親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她真的感到了深深的窒息感。

  自己曾經最愛的母親在自己面前展現出如此醜態,任誰都無法不動搖吧……

  難道這個渣滓就這麼重要嗎?

  這種荒誕感讓淺見伊織不知該如何是好,她只能返回自己的房間反鎖上門,任憑時間流逝。

  在思考了一整晚之後,淺見伊織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