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狼城夜雪謀棋冷,月下沉吟嘆敵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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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長庚的長戟攜雷霆之勢,直取赤魯巴後心。

  那戟尖映著雪光,寒意刺骨。

  赤魯巴嚇得魂飛魄散,猛地調轉馬頭,試圖逃離這死亡的陰影。

  然而,他的動作在呂長庚眼中,遲緩無比。

  就在戟尖即將觸及赤魯巴甲冑的瞬間,一道影子從側後方疾馳而至,快得只剩下一抹殘影。

  一柄同樣帶著呼嘯風聲的長戟,精準而狠厲地劈在呂長庚的戟杆之上。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人耳膜發疼。

  一股沛然巨力從戟上傳來,呂長庚握戟的手臂肌肉瞬間隆起,青筋暴綻,這才堪堪穩住身形,沒有讓自己的武器脫手。

  他強行止住沖勢,胯下戰馬發出不甘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在雪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呂長庚的目光猛地鎖定了來人。

  那人身披一襲輕便甲冑,頭盔上沒有尋常的裝飾,反而鑲嵌著兩顆打磨光滑的黑色獸牙,透著一股原始而兇悍的氣息。

  他胯下那匹高大雄壯的紅鬃烈,周身肌肉線條流暢,四蹄踏雪,鬃毛在風中狂舞。

  「是你。」

  呂長庚的聲音低沉,雙眼微眯,眼中殺意凝而不散。

  他認出了這位不速之客,那股熟悉的兇悍氣息,昭示著來者的身份。

  「上次沒能斬了你,這次倒是可以如願了。」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久別重逢的寒意與戰意。

  達勒然此刻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他的目光只是冷冷地掃過呂長庚,沒有回應他的挑釁。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映照著前方混亂的戰場,以及被鐵桓衛鑿穿的赤魯巴中軍。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魂不附體的赤魯巴身上。

  赤魯巴面色慘白,雙腿顫抖,幾乎要從馬背上跌落。

  「愣著幹什麼?」

  達勒然的聲音冰冷,瞬間將赤魯巴從恐懼的泥沼中喚醒。

  「鳴金收兵!」

  赤魯巴打了個寒顫,哪裡還敢有半分遲疑。

  他甚至來不及詢問達勒然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只是連連點頭,聲嘶力竭地吼道:「鳴金!鳴金收兵!」

  號角手聞令,連忙吹響了撤退的號角。

  那聲音帶著一股悽厲與絕望,在喧囂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達勒然沒有再看赤魯巴一眼。

  他的長戟一橫,逼退了呂長庚,隨後策馬橫在赤魯巴身前,為其阻擋來自呂長庚的衝擊。

  他的動作嫻熟而老練,每一次揮戟都恰到好處,既能擋住呂長庚的攻勢,又能為赤魯巴爭取撤離的時間。

  呂長庚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他眼中厲色一閃,長戟如毒龍出洞,直刺達勒然咽喉。

  然而達勒然的反應極快,他身形微側,避開要害,同時長戟一挑,將呂長庚的攻勢化解於無形。

  兩人在戰場中央展開一場短暫而激烈的纏鬥,每一次交鋒都帶著沉悶的巨響,濺起漫天雪塵。

  在達勒然的掩護下,赤魯巴狼狽地調轉馬頭,帶著殘餘的親衛,倉皇向後方潰逃。

  大鬼國的大軍,在撤退的號角聲中,徹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向後方涌去。

  呂長庚看著達勒然掩護赤魯巴撤退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他知道,若非達勒然的出現,赤魯巴今日必死無疑。

  他想追,但達勒然的纏鬥如跗骨之蛆,讓他無法輕易擺脫。

  「追擊!」

  呂長庚一聲怒吼,鐵桓衛的衝鋒勢頭不減,狠狠地撞入大鬼國的潰兵之中。

  長柄破陣槊揮舞,寒光閃爍,收割著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安北軍的追擊持續了約莫二十里。

  雪原之上,散落著數千具大鬼國騎兵的屍體,鮮血將潔白的雪地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但當達勒然帶著赤魯巴與殘兵敗將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時,呂長庚便下達了停止追擊的命令。


  「窮寇莫追。」

  尤其是在這茫茫雪原之上,過度追擊,反而容易陷入敵人的埋伏。

  戰場的喧囂逐漸平息,只剩下風雪的呼嘯和零星的哀嚎。

  遲臨、百里瓊瑤、周雄、孟曉,以及朱大寶,各自帶著部隊,策馬來到呂長庚身邊。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鐵桓衛到來的疑惑。

  遲臨看著呂長庚,那張常年冷峻的臉上,此刻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你什麼時候來的?」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

  他知道,若非鐵桓衛的及時出現,平陵軍和懷順軍今日的損失,恐怕會更加慘重。

  呂長庚笑了笑,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也露出了一抹難得的輕鬆。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露出了幾分疲憊。

  「早上王爺接到你們傳出來的消息之後,便立刻讓我領兵直奔這邊。」

  他指了指身後那些同樣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的鐵桓衛士卒。

  「這一路跑了三四個時辰,累死我了。」

  他的語氣雖然輕鬆,但眾人聽了,心中都不禁一凜。

  三四個時辰,從膠州到逐鬼關,再到這裡,一百多里的路程,這幾乎是馬不停蹄的趕來的。

  鐵桓衛之所以能及時趕到,完全是憑藉王爺精準的判斷。

  百里瓊瑤的目光落在呂長庚的臉上,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知道蘇承錦的謀算深遠,卻沒想到他竟然能預判到這種程度。

  「沒想到,他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就斷定有人會來做牆。」

  她輕聲感慨,語氣中帶著幾分悵然。

  這種對戰局的洞察力,已經超越了常人所能理解的範疇。

  隨即,百里瓊瑤的臉色猛地一變,她想到了什麼,立刻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焦急。

  「東面!端瑞還有一萬大軍過去了!我們得速去救援東面!」

  端瑞的萬人騎軍,對上蘇掠和蘇知恩那兩支深入敵後的孤軍,後果不堪設想。

  呂長庚搖了搖頭,臉上依舊帶著那抹疲憊的笑容。

  「不必擔心東面了。」

  他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爺已經帶五千安北騎過去了。」

  「什麼?!」

  遲臨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失聲驚呼。

  「你是說……王爺他親自出來了?」

  呂長庚點了點頭,神色平靜。

  「趙哥和梁至帶兵出去了,所以只能王爺親自帶兵出發了。」

  「本來王爺還打算讓關臨帶著步軍,打算一舉拿下鐵狼城。」

  呂長庚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不過被兩個先生給攔下了。」

  遲臨聽了,心中更是焦急萬分。

  「王妃如今有了身孕,誰在王爺身邊?」

  「王爺萬一有危險怎麼辦?」

  在這種情況下,蘇承錦還親自涉險,這讓遲臨的心中充滿了不安。

  朱大寶一聽到頭兒有危險,那張憨厚的臉上瞬間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平時有些呆滯的眼睛裡,此刻卻充滿了堅定。

  「俺過去!」

  他指了指孟曉,語氣急促。

  「孟曉,你帶俺過去!」

  孟曉剛想領命,卻被呂長庚抬手攔下。

  「不必了。」

  呂長庚看著朱大寶,眼中帶著一絲笑意。

  「有個人跟著王爺呢,有他在,王爺不會有危險的。」

  「王爺軍令,讓我們打完便收拾戰場,返回逐鬼關。」

  呂長庚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王令如山,不容置喙。

  眾人聽了,雖然心中仍有擔憂,但既然是王爺的軍令,他們也只能領命。


  百里瓊瑤的目光落在呂長庚那張信誓旦旦的臉上,心中卻生出了更多的疑惑。

  「蘇承錦又招到了猛將?」

  她暗自思忖。

  「不然,他們怎麼會如此放心?」

  她知道蘇承錦的身邊不乏能人異士,但能讓呂長庚如此信任,甚至能讓蘇承錦放心親自涉險的,這人絕非等閒之輩。

  百里瓊瑤在腦海中找尋半天,也未曾找到符合的人。

  與此同時,距離兩岸口五十里外的雪原上,蘇知恩的營地一片靜謐。

  夜幕低垂,月光透過雲層,灑下清冷的光輝。

  蘇知恩獨自一人坐在帳中,面前的簡陋木桌上,鋪著一張獸皮地圖。

  地圖上,青瀾河的走向清晰可見,一個個部落的標記錯落有致。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地圖,眼神深邃。

  帳外的風雪聲,被厚重的氈布隔絕,只剩下爐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突然,帳簾被人猛地掀開。

  一股夾雜著風雪的寒氣瞬間湧入帳內,讓爐火的火苗搖曳不定。

  雲烈快步走了進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焦急,身後還跟著一名身披雁翎騎制式皮甲的斥候。

  斥候的臉上,帶著明顯的風霜之色,顯然是經過了長途跋涉。

  「啟稟蘇大統領!」

  斥候單膝跪地,聲音雖然疲憊,但卻帶著軍人的堅定。

  「我家大統領命我傳信,說大鬼國派出一萬騎軍,正往東面前進!」

  蘇知恩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落在斥候的臉上。

  他的眼神平靜,沒有絲毫波動。

  「花羽如何?」

  斥候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感動。

  「啟稟大統領,花羽大統領並無大礙。」

  蘇知恩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帶他下去休息。」

  雲烈領命,派人帶著斥候退了出去。

  帳簾再次落下,帳內恢復了平靜。

  片刻之後,帳簾又一次被掀開。

  於長走了進來,他的臉上帶著明顯的擔憂。

  「大統領,咱們接下來如何?」

  他看著蘇知恩,語氣中充滿了焦急。

  端瑞的萬人騎軍,對他們而言,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雲烈走到蘇知恩身邊,沉聲開口。

  「若是帶著這些人,走不快的。」

  他指的,是營地里那八千多名俘虜和堆積如山的物資。

  「勢必要與大軍撞上。」

  蘇知恩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

  他只是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地圖。

  他沒有直接回應於長和雲烈的擔憂。

  他的心中,此刻只有一個念頭。

  「也不知道蘇掠那邊如何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蘇掠率領不足兩千玄狼騎斷後,獨自面對頡律部的五千精銳,這其中的兇險,蘇知恩再清楚不過。

  片刻之後,蘇知恩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於長和雲烈。

  他的眼神變得堅定而銳利。

  「叫赤扈入帳,我有事安排。」

  他的語氣平靜,但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於長和雲烈對視一眼,雖然心中仍有疑惑,但還是立刻領命,快步走了出去。

  月掛當空,清輝灑滿鐵狼城。

  夜色深沉,寒風呼嘯。

  達勒然帶著赤魯巴,一路疾馳,終於返回了鐵狼城。

  城門在夜色中洞開,兩人策馬穿過幽深的甬道,直奔中軍大帳。

  大帳內,燈火通明。

  百里元治端坐主位,身形挺拔,鬚髮半白。

  他面前的炭火盆中,紅炭發出微弱的光芒,映照著他那張清癯的臉龐。


  他似乎已經等了許久,看到達勒然和赤魯巴的出現,眼中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抹瞭然的神情。

  「戰損如何?」

  百里元治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達勒然走到帳中央,單膝跪地,聲音低沉。

  「損了五千人。」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我已經命各個萬戶帶著大軍返回鐵狼城。」

  他繼續匯報著後續的安排。

  百里元治嘆了口氣,緩緩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赤魯巴那張慘白的臉上。

  他走到赤魯巴身邊,聲音中帶著幾分嚴厲。

  「你現在還覺得安北軍是軟蛋嗎?」

  赤魯巴聞言,身體猛地一顫。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但最終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今日的遭遇,已經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狂傲和輕視。

  鐵桓衛的出現,達勒然的及時趕到,以及那五千人的戰損,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頭。

  不等赤魯巴開口說話,百里元治看著他,繼續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記住了,若是不想死,不想丟了鐵狼城,就不要輕敵,不要擅動。」

  百里元治沒有再看赤魯巴一眼,他轉身,緩步走出大帳。

  達勒然站起身,跟在百里元治身後,一同走出帳外。

  夜風呼嘯,雪花再次飄落。

  百里元治抬頭看著那輪高懸的月亮,月光清冷。

  他的眼中,此刻卻帶著一絲複雜的笑意。

  達勒然輕聲開口,想要說些什麼。

  「國師……」

  他只說了兩個字,便被百里元治抬手止住。

  百里元治的笑容中帶著幾分無奈,以及幾分對棋逢對手的欣賞。

  「安北王,安北王……」

  他的聲音很輕。

  「當真厲害。」

  他的目光從月亮上收回,落在達勒然的臉上。

  「走吧。」

  達勒然愣了愣,他有些不解地問道。

  「去哪?」

  百里元治再次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一股坦然。

  「回王庭請罪。」

  他的語氣平靜。

  「畢竟此事,我越權了。」

  他知道,這次的布局,雖然成功地將南朝的援軍拖在了逐鬼關外,但達勒然的出現,已經超出了百里穹蒼的接受範圍。

  而且他作為國師,未經鬼王允許,擅自調動兵力,這本身就是一種越權。

  月光下,百里元治與達勒然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風雪之中。

  鐵狼城,在夜色中顯得愈發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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