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都是道上混的，講點規矩
柵欄門「嘎吱」一聲在身後關上。
張圖眼皮子都沒眨，跟著刀疤劉往哨站裡頭走。這地方不大，攏共七八間石頭屋，圍成個小院。院當間兒生著堆火，火上架口鐵鍋，煮著不知啥玩意兒，味兒挺竄。
院裡或站或坐，攏共二十來號人。有男有女，年紀都不算大，最大的也就刀疤劉這歲數。手裡傢伙什兒倒是齊全——砍刀、斧頭、弓箭，還有兩桿老式獵槍，槍管子磨得鋥亮。
所有人眼睛都盯著張圖，那眼神兒跟盯賊似的。
「坐。」刀疤劉踢過來個樹墩子。
張圖沒坐，站著掏出煙，遞過去一根。刀疤劉愣了下，接了，倆人就著火堆點著，抽了一口。
「西邊來的？」刀疤劉問。
「嗯。」
「寨子多少人？」
「原先六十多，現在...」張圖頓了頓，「四十出頭。」
刀疤劉眯著眼：「災厄真身啥樣？」
「肉瘤子，帶觸手，上頭長滿嘴。」張圖實話實說，「噁心巴拉的，但能打。」
院裡有人倒吸口涼氣。
「你們真跟它幹過？」一個年輕人忍不住問。
「幹過。」張圖彈彈菸灰，「沒打死，打跑了。不過我們那泉水幹了，它養好傷還得來。」
刀疤劉沉默了半晌，忽然問：「你懷裡那孩子...咋回事？」
張圖心裡一緊，面上不動聲色：「我兒子，咋了？」
「剛才你們靠近哨站，我們這兒的『石頭』突然亮了。」刀疤劉指著院裡一間石屋，「那石頭是俺們在這兒挖出來的，能壓邪氣。從沒見過它那樣——亮得跟燈泡似的，還嗡嗡響。」
「然後呢？」
「然後你們進來，石頭就不響了，但還亮著。」刀疤劉盯著張圖，「俺們在這兒待了三個月，石頭從沒這樣過。」
張圖懂了。
孩子是秩序純淨體，哨站里有秩序核心殘片。同類相吸，共鳴了。
「想看看那石頭不？」刀疤劉忽然問。
「看看唄。」
刀疤劉起身，領著張圖往石屋走。院裡其他人全跟上了，手都按在武器上。
石屋沒窗戶，就一扇厚木門。推開門，裡頭黑漆漆的。刀疤劉點著火把，往裡一照——
張圖看見屋子正中間，擺著個石頭台子。台子上放著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泛著淡黃色的光，光暈一收一放，像在呼吸。
正是秩序核心殘片。
但跟張圖那塊懷表碎片不一樣——這殘片能量弱得多，光芒也暗，看著像快沒電的電池。
「就這玩意兒，」刀疤劉說，「救了俺們命。」
「咋救的？」
刀疤劉沒馬上回答。他走到屋子角落，拉開地上的木板——是個地窖入口。
一股腥臭味飄上來。
張圖皺眉，湊過去往下瞅。地窖不深，底下點著油燈，能看見幾個人影蜷縮在角落。他們身上都裹著厚布，露出來的皮膚上，有黑色的紋路在緩慢蠕動。
「半變異者。」刀疤劉聲音發啞，「俺們隊裡的人，被災厄的毒氣噴著了。要不是這石頭壓著，早變怪物了。」
張圖心裡一動。
他想起守墓人老頭說過——東哨站殘片是「地屬性」，壓制侵蝕效果最好。
「能下去看看不？」他問。
刀疤劉猶豫了一下，點頭。
兩人順著梯子下去。地窖不大，也就十來個平方，裡頭關了四個人。三男一女，都神志不清，嘴裡喃喃自語，身上黑紋時隱時現。
張圖走近其中一個年輕男人，蹲下細看。
黑紋從脖子蔓延到臉頰，像蛛網。男人眼皮半睜，眼珠子一會兒黑一會兒白，在變異邊緣掙扎。
「每天得用石頭照他們一個時辰，」刀疤劉在身後說，「照完能清醒會兒，但撐不了多久。石頭能量越來越弱，俺們也不知道還能壓多久...」
正說著，石屋外頭傳來騷動。
是孩子的哭聲。
翠花抱著孩子衝進來，後頭跟著雷豹和白姨，還有刀疤劉手下那幫人，擠在門口。
「圖叔！」翠花臉都白了，「孩子他...他非要往這兒來，攔不住！」
孩子哭得厲害，小手拼命朝石頭台子方向伸。
刀疤劉手下那幫人全緊張起來，抄傢伙圍上來。雷豹也抄起斧頭，擋在翠花前頭。
「都別動！」張圖吼了一嗓子。
他走過去，從翠花懷裡接過孩子。孩子一到他懷裡就不哭了，但眼睛還是盯著石頭，小手還在伸。
「刀疤劉，」張圖扭頭，「讓石頭靠近點兒，試試。」
「不行！」門口一個獨眼漢子跳出來，「這石頭是俺們保命的東西！萬一壞了咋整？！」
張圖瞅了眼那漢子——四十來歲，瞎了隻眼，剩下那隻眼滴溜亂轉，一看就不是善茬。
「二當家，」刀疤劉皺眉，「試試也無妨。」
「大哥！這夥人來歷不明，萬一使壞——」
「使壞也得有那本事。」刀疤劉打斷他，「石頭放這兒三個月，誰也沒法兒讓它亮更亮。他們一來就亮了，說明有緣。」
獨眼龍還要說啥，被刀疤劉瞪了回去。
刀疤劉親自走到石頭台子前，雙手捧起殘片。殘片在他手裡光芒更盛了些，但也就那樣。
他走到張圖面前，遞過來。
張圖接過殘片，觸手溫熱。幾乎同時，孩子小手「啪」一下按在殘片上——
「嗡！」
殘片猛地炸開金光！
整個石屋被照得跟白天似的，刺得人睜不開眼。金光從殘片裡湧出來，順著孩子的小手往上爬，眨眼就裹住孩子全身。
孩子不但不怕，反而咯咯笑起來。
更神奇的是，地窖底下傳來驚呼。
「大哥！黑紋...黑紋退了！」
刀疤劉撲到地窖口往下瞅——底下那四個半變異者，身上的黑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皮膚顏色恢復正常，眼神也漸漸清明。
「這...這咋可能？」刀疤劉聲音發顫。
張圖心裡明白。
孩子是秩序純淨體，能激活並強化秩序之力。這殘片本就能壓制侵蝕，被孩子一激活，效果翻了十倍不止。
但代價是——孩子後背的銀白紋路，又開始發光了。
「夠了。」張圖把孩子手拿開。
金光瞬間收斂。殘片恢復原狀，但仔細看，光芒比剛才亮了一點點。
孩子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打架——能力消耗體力，他累了。
地窖底下，那四個半變異者全坐起來了。雖然還虛弱，但神志清醒，眼神正常。
「大哥...」其中一個年輕女人開口，聲音沙啞，「俺...俺好像沒事了？」
刀疤劉跳下地窖，挨個檢查。越檢查手越抖，最後抬頭看張圖，眼睛通紅。
「你兒子...到底是啥？」
「我兒子。」張圖把殘片遞還給他，「就這麼簡單。」
刀疤劉接過殘片，盯著看了半晌，忽然單膝跪地。
院裡所有人都愣了。
「兄弟，」刀疤劉抬頭，「不管你們是啥來頭，救了俺們的人，就是恩人。從今兒起，東哨站你們隨便住，糧食隨便吃，要俺們幹啥，一句話！」
「大哥！」獨眼龍急了，「這——」
「閉嘴！」刀疤劉吼，「老四的命不是你兄弟？小娟的命不是你妹子？石頭壓了三個月都沒用，人家孩子一碰就好了！這還看不明白？！」
獨眼龍咬牙，不說話了。
張圖扶起刀疤劉：「不用跪，交易就行。我們幫你們治人，你們給我們個落腳點，情報共享，互不干涉。」
「成交。」刀疤劉用力握手。
當晚，哨站開飯。
鍋里燉的是山雞野菜，雖然沒啥調料，但熱乎。刀疤劉把最後半瓶白酒拿出來，跟張圖對半分。
飯桌上，刀疤劉講了他的來歷。
他們原是一處煤礦的工人，災厄降臨時礦塌了，死了大半人。剩下這二十來個逃出來，一路流浪到這山坳，發現了哨站和石頭。
「這石頭救了俺們，」刀疤劉灌了口酒，「但也困住了俺們。半變異的弟兄不能挪地兒，一離開石頭範圍就惡化。俺們只能守在這兒，哪也去不了。」
「那為啥不往裂谷那邊探探？」張圖問。
「不敢。」刀疤劉壓低聲音，「三個月前，俺們派了五個人往裂谷方向偵察，只回來一個。他說...看見裂谷底下有座黑塔，塔周圍全是怪物。回來那人沒過兩天也變異了，俺們只能...」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張圖明白了。
這幫人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有半變異者拖累，有石頭限制，只能困死在這兒。
「現在好了，」刀疤劉拍拍張圖肩膀，「你兒子能治人，等弟兄們全好了，俺們就能動彈了。到時候...你們寨子要是缺人手，俺們可以合一塊兒。」
獨眼龍在隔壁桌聽見，臉色更難看了。
飯後，張圖被安排到一間空屋。翠花帶孩子睡裡間，張圖睡外間。
夜裡，門被輕輕敲響。
張圖警覺地摸刀：「誰？」
「我，白姨。」
開門，白姨閃進來，身後還跟著雷豹。
「頭兒，」雷豹小聲說，「俺剛才出去撒尿，看見獨眼龍那孫子溜出去了，往西邊走了。」
「跟沒？」
「跟了半里地，怕被發現回來了。」雷豹說，「但看那方向...是往黑風崖外頭走。」
張圖眯起眼。
西邊，是西哨站的方向。
「這獨眼龍，」白姨分析，「看樣子不服刀疤劉。可能想找外援，把咱們趕走——或者，搶孩子。」
「孩子今天露那一手，是福也是禍。」張圖點頭，「刀疤劉是實誠人，但他手下不一定都這麼想。」
正說著，窗外傳來輕微動靜。
張圖猛地推開窗——一道黑影從牆角閃過，眨眼消失在夜色里。
「有人偷聽。」雷豹要追。
「別追。」張圖攔住，「咱們在人家地盤上，撕破臉沒好處。」
「那咋整？」
「等。」張圖關窗，「等獨眼龍先動。他動了，咱們才有理由動手。」
第二天一早，刀疤劉帶著張圖參觀哨站。
哨站確實小，但結構結實。石頭屋都是古代建的，牆厚半米，箭垛、射擊孔一應俱全，易守難攻。
「這地方要是經營好了，」張圖評價，「能當個前線據點。」
「前線？」刀疤劉一愣，「你要打誰？」
「打災厄老巢。」張圖指著死亡裂谷方向，「它在塔里養傷，等它養好了，咱們都得死。不如趁它病，要它命。」
刀疤劉倒吸口涼氣：「兄弟，你膽子也太大了...」
「不是膽子大，是沒得選。」張圖實話實說，「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要麼等死，要麼拼一把。」
刀疤劉沉默了很久。
「你需要多少人？」他最終問。
「不多，但得精。」張圖說，「你們這兒有獵槍，會用不？」
「會，子彈不多，就三十多發。」
「夠了。」張圖拍拍他肩膀，「等你們的人全治好，咱們合計合計。」
中午，孩子又給兩個半變異者治療。
這次張圖控制了時間——只讓孩子碰殘片一分鐘。效果雖不如昨天，但也明顯，兩個患者黑紋退了大半，神志清醒。
但孩子治療後更困了，睡了一下午都沒醒。
張圖心疼，但也無奈。要拉攏刀疤劉，就得展現價值。孩子這能力，就是最大的價值。
傍晚，獨眼龍回來了。
刀疤劉問他去哪了，他說去林子裡下套子，但兩手空空，啥也沒逮著。
張圖瞅見他鞋幫子上沾著泥——是黑風崖外頭才有的紅泥。
「獨眼兄弟，」張圖走過去，遞煙，「辛苦啊。」
獨眼龍接過煙，眼神躲閃：「不辛苦，應該的。」
「下套子這活兒我熟，」張圖咧嘴笑，「明天我跟你一塊兒去，多個人多份力。」
「不用不用！」獨眼龍忙擺手，「你們是客，哪能讓你們幹活...」
「客啥客，都是自己人。」張圖盯著他眼睛，「你說對吧？」
獨眼龍額頭冒汗了。
夜裡，張圖把雷豹叫來。
「盯著獨眼龍，」他交代，「他要再出去，別攔，跟著。看他見誰，說啥。」
「明白。」
深夜，獨眼龍果然又溜出去了。
雷豹跟了上去。
張圖站在哨站牆頭，望著西邊黑漆漆的山林，胸口那金色紋路微微發燙。
他知道，麻煩要來了。
但麻煩來了也好——正好試試新能力，也看看這東哨站，到底誰說了算。
張圖眼皮子都沒眨，跟著刀疤劉往哨站裡頭走。這地方不大，攏共七八間石頭屋，圍成個小院。院當間兒生著堆火，火上架口鐵鍋，煮著不知啥玩意兒，味兒挺竄。
院裡或站或坐，攏共二十來號人。有男有女，年紀都不算大，最大的也就刀疤劉這歲數。手裡傢伙什兒倒是齊全——砍刀、斧頭、弓箭，還有兩桿老式獵槍，槍管子磨得鋥亮。
所有人眼睛都盯著張圖，那眼神兒跟盯賊似的。
「坐。」刀疤劉踢過來個樹墩子。
張圖沒坐，站著掏出煙，遞過去一根。刀疤劉愣了下，接了，倆人就著火堆點著，抽了一口。
「西邊來的？」刀疤劉問。
「嗯。」
「寨子多少人？」
「原先六十多，現在...」張圖頓了頓，「四十出頭。」
刀疤劉眯著眼：「災厄真身啥樣？」
「肉瘤子，帶觸手，上頭長滿嘴。」張圖實話實說，「噁心巴拉的，但能打。」
院裡有人倒吸口涼氣。
「你們真跟它幹過？」一個年輕人忍不住問。
「幹過。」張圖彈彈菸灰，「沒打死，打跑了。不過我們那泉水幹了，它養好傷還得來。」
刀疤劉沉默了半晌，忽然問：「你懷裡那孩子...咋回事？」
張圖心裡一緊，面上不動聲色：「我兒子，咋了？」
「剛才你們靠近哨站，我們這兒的『石頭』突然亮了。」刀疤劉指著院裡一間石屋，「那石頭是俺們在這兒挖出來的，能壓邪氣。從沒見過它那樣——亮得跟燈泡似的，還嗡嗡響。」
「然後呢？」
「然後你們進來，石頭就不響了，但還亮著。」刀疤劉盯著張圖，「俺們在這兒待了三個月，石頭從沒這樣過。」
張圖懂了。
孩子是秩序純淨體，哨站里有秩序核心殘片。同類相吸，共鳴了。
「想看看那石頭不？」刀疤劉忽然問。
「看看唄。」
刀疤劉起身，領著張圖往石屋走。院裡其他人全跟上了，手都按在武器上。
石屋沒窗戶，就一扇厚木門。推開門，裡頭黑漆漆的。刀疤劉點著火把，往裡一照——
張圖看見屋子正中間，擺著個石頭台子。台子上放著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泛著淡黃色的光，光暈一收一放，像在呼吸。
正是秩序核心殘片。
但跟張圖那塊懷表碎片不一樣——這殘片能量弱得多，光芒也暗，看著像快沒電的電池。
「就這玩意兒，」刀疤劉說，「救了俺們命。」
「咋救的？」
刀疤劉沒馬上回答。他走到屋子角落，拉開地上的木板——是個地窖入口。
一股腥臭味飄上來。
張圖皺眉，湊過去往下瞅。地窖不深，底下點著油燈，能看見幾個人影蜷縮在角落。他們身上都裹著厚布，露出來的皮膚上，有黑色的紋路在緩慢蠕動。
「半變異者。」刀疤劉聲音發啞，「俺們隊裡的人，被災厄的毒氣噴著了。要不是這石頭壓著，早變怪物了。」
張圖心裡一動。
他想起守墓人老頭說過——東哨站殘片是「地屬性」，壓制侵蝕效果最好。
「能下去看看不？」他問。
刀疤劉猶豫了一下，點頭。
兩人順著梯子下去。地窖不大，也就十來個平方，裡頭關了四個人。三男一女，都神志不清，嘴裡喃喃自語，身上黑紋時隱時現。
張圖走近其中一個年輕男人，蹲下細看。
黑紋從脖子蔓延到臉頰，像蛛網。男人眼皮半睜，眼珠子一會兒黑一會兒白，在變異邊緣掙扎。
「每天得用石頭照他們一個時辰，」刀疤劉在身後說，「照完能清醒會兒，但撐不了多久。石頭能量越來越弱，俺們也不知道還能壓多久...」
正說著，石屋外頭傳來騷動。
是孩子的哭聲。
翠花抱著孩子衝進來，後頭跟著雷豹和白姨，還有刀疤劉手下那幫人，擠在門口。
「圖叔！」翠花臉都白了，「孩子他...他非要往這兒來，攔不住！」
孩子哭得厲害，小手拼命朝石頭台子方向伸。
刀疤劉手下那幫人全緊張起來，抄傢伙圍上來。雷豹也抄起斧頭，擋在翠花前頭。
「都別動！」張圖吼了一嗓子。
他走過去，從翠花懷裡接過孩子。孩子一到他懷裡就不哭了，但眼睛還是盯著石頭，小手還在伸。
「刀疤劉，」張圖扭頭，「讓石頭靠近點兒，試試。」
「不行！」門口一個獨眼漢子跳出來，「這石頭是俺們保命的東西！萬一壞了咋整？！」
張圖瞅了眼那漢子——四十來歲，瞎了隻眼，剩下那隻眼滴溜亂轉，一看就不是善茬。
「二當家，」刀疤劉皺眉，「試試也無妨。」
「大哥！這夥人來歷不明，萬一使壞——」
「使壞也得有那本事。」刀疤劉打斷他，「石頭放這兒三個月，誰也沒法兒讓它亮更亮。他們一來就亮了，說明有緣。」
獨眼龍還要說啥，被刀疤劉瞪了回去。
刀疤劉親自走到石頭台子前，雙手捧起殘片。殘片在他手裡光芒更盛了些，但也就那樣。
他走到張圖面前，遞過來。
張圖接過殘片，觸手溫熱。幾乎同時，孩子小手「啪」一下按在殘片上——
「嗡！」
殘片猛地炸開金光！
整個石屋被照得跟白天似的，刺得人睜不開眼。金光從殘片裡湧出來，順著孩子的小手往上爬，眨眼就裹住孩子全身。
孩子不但不怕，反而咯咯笑起來。
更神奇的是，地窖底下傳來驚呼。
「大哥！黑紋...黑紋退了！」
刀疤劉撲到地窖口往下瞅——底下那四個半變異者，身上的黑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皮膚顏色恢復正常，眼神也漸漸清明。
「這...這咋可能？」刀疤劉聲音發顫。
張圖心裡明白。
孩子是秩序純淨體，能激活並強化秩序之力。這殘片本就能壓制侵蝕，被孩子一激活，效果翻了十倍不止。
但代價是——孩子後背的銀白紋路，又開始發光了。
「夠了。」張圖把孩子手拿開。
金光瞬間收斂。殘片恢復原狀，但仔細看，光芒比剛才亮了一點點。
孩子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打架——能力消耗體力，他累了。
地窖底下，那四個半變異者全坐起來了。雖然還虛弱，但神志清醒，眼神正常。
「大哥...」其中一個年輕女人開口，聲音沙啞，「俺...俺好像沒事了？」
刀疤劉跳下地窖，挨個檢查。越檢查手越抖，最後抬頭看張圖，眼睛通紅。
「你兒子...到底是啥？」
「我兒子。」張圖把殘片遞還給他，「就這麼簡單。」
刀疤劉接過殘片，盯著看了半晌，忽然單膝跪地。
院裡所有人都愣了。
「兄弟，」刀疤劉抬頭，「不管你們是啥來頭，救了俺們的人，就是恩人。從今兒起，東哨站你們隨便住，糧食隨便吃，要俺們幹啥，一句話！」
「大哥！」獨眼龍急了，「這——」
「閉嘴！」刀疤劉吼，「老四的命不是你兄弟？小娟的命不是你妹子？石頭壓了三個月都沒用，人家孩子一碰就好了！這還看不明白？！」
獨眼龍咬牙，不說話了。
張圖扶起刀疤劉：「不用跪，交易就行。我們幫你們治人，你們給我們個落腳點，情報共享，互不干涉。」
「成交。」刀疤劉用力握手。
當晚，哨站開飯。
鍋里燉的是山雞野菜，雖然沒啥調料，但熱乎。刀疤劉把最後半瓶白酒拿出來，跟張圖對半分。
飯桌上，刀疤劉講了他的來歷。
他們原是一處煤礦的工人，災厄降臨時礦塌了，死了大半人。剩下這二十來個逃出來，一路流浪到這山坳，發現了哨站和石頭。
「這石頭救了俺們，」刀疤劉灌了口酒，「但也困住了俺們。半變異的弟兄不能挪地兒，一離開石頭範圍就惡化。俺們只能守在這兒，哪也去不了。」
「那為啥不往裂谷那邊探探？」張圖問。
「不敢。」刀疤劉壓低聲音，「三個月前，俺們派了五個人往裂谷方向偵察，只回來一個。他說...看見裂谷底下有座黑塔，塔周圍全是怪物。回來那人沒過兩天也變異了，俺們只能...」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張圖明白了。
這幫人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有半變異者拖累，有石頭限制，只能困死在這兒。
「現在好了，」刀疤劉拍拍張圖肩膀，「你兒子能治人，等弟兄們全好了，俺們就能動彈了。到時候...你們寨子要是缺人手，俺們可以合一塊兒。」
獨眼龍在隔壁桌聽見，臉色更難看了。
飯後，張圖被安排到一間空屋。翠花帶孩子睡裡間，張圖睡外間。
夜裡，門被輕輕敲響。
張圖警覺地摸刀：「誰？」
「我，白姨。」
開門，白姨閃進來，身後還跟著雷豹。
「頭兒，」雷豹小聲說，「俺剛才出去撒尿，看見獨眼龍那孫子溜出去了，往西邊走了。」
「跟沒？」
「跟了半里地，怕被發現回來了。」雷豹說，「但看那方向...是往黑風崖外頭走。」
張圖眯起眼。
西邊，是西哨站的方向。
「這獨眼龍，」白姨分析，「看樣子不服刀疤劉。可能想找外援，把咱們趕走——或者，搶孩子。」
「孩子今天露那一手，是福也是禍。」張圖點頭，「刀疤劉是實誠人，但他手下不一定都這麼想。」
正說著，窗外傳來輕微動靜。
張圖猛地推開窗——一道黑影從牆角閃過，眨眼消失在夜色里。
「有人偷聽。」雷豹要追。
「別追。」張圖攔住，「咱們在人家地盤上，撕破臉沒好處。」
「那咋整？」
「等。」張圖關窗，「等獨眼龍先動。他動了，咱們才有理由動手。」
第二天一早，刀疤劉帶著張圖參觀哨站。
哨站確實小，但結構結實。石頭屋都是古代建的，牆厚半米，箭垛、射擊孔一應俱全，易守難攻。
「這地方要是經營好了，」張圖評價，「能當個前線據點。」
「前線？」刀疤劉一愣，「你要打誰？」
「打災厄老巢。」張圖指著死亡裂谷方向，「它在塔里養傷，等它養好了，咱們都得死。不如趁它病，要它命。」
刀疤劉倒吸口涼氣：「兄弟，你膽子也太大了...」
「不是膽子大，是沒得選。」張圖實話實說，「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要麼等死，要麼拼一把。」
刀疤劉沉默了很久。
「你需要多少人？」他最終問。
「不多，但得精。」張圖說，「你們這兒有獵槍，會用不？」
「會，子彈不多，就三十多發。」
「夠了。」張圖拍拍他肩膀，「等你們的人全治好，咱們合計合計。」
中午，孩子又給兩個半變異者治療。
這次張圖控制了時間——只讓孩子碰殘片一分鐘。效果雖不如昨天，但也明顯，兩個患者黑紋退了大半，神志清醒。
但孩子治療後更困了，睡了一下午都沒醒。
張圖心疼，但也無奈。要拉攏刀疤劉，就得展現價值。孩子這能力，就是最大的價值。
傍晚，獨眼龍回來了。
刀疤劉問他去哪了，他說去林子裡下套子，但兩手空空，啥也沒逮著。
張圖瞅見他鞋幫子上沾著泥——是黑風崖外頭才有的紅泥。
「獨眼兄弟，」張圖走過去，遞煙，「辛苦啊。」
獨眼龍接過煙，眼神躲閃：「不辛苦，應該的。」
「下套子這活兒我熟，」張圖咧嘴笑，「明天我跟你一塊兒去，多個人多份力。」
「不用不用！」獨眼龍忙擺手，「你們是客，哪能讓你們幹活...」
「客啥客，都是自己人。」張圖盯著他眼睛，「你說對吧？」
獨眼龍額頭冒汗了。
夜裡，張圖把雷豹叫來。
「盯著獨眼龍，」他交代，「他要再出去，別攔，跟著。看他見誰，說啥。」
「明白。」
深夜，獨眼龍果然又溜出去了。
雷豹跟了上去。
張圖站在哨站牆頭，望著西邊黑漆漆的山林，胸口那金色紋路微微發燙。
他知道，麻煩要來了。
但麻煩來了也好——正好試試新能力，也看看這東哨站，到底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