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認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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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眼前這個人太年輕,比他預想的年輕得多,尤其那雙眼睛讓他後脊梁骨發涼,太沉太冷了。

  根本不是年輕人該有的眼神,

  像是見過太多生死之後才會有的眼神。

  「兄弟,」鍋底慢慢直起腰,把帆布包往身後挪了挪,擠出一個笑,

  陳鋒沒有說話。

  鍋底咽了口唾沫,臉上的笑有點僵。

  他給老沙使了個眼色,老沙的手已經摸向了腰間那把匕首的刀柄。

  小刀站在最後面,眼神滴溜溜地轉,像是在找退路。

  「我們這就走,」鍋底往後退了一步,「不打擾——」

  後面的話還沒說話,就見陳鋒已經動了。

  鍋底根本就沒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陳鋒右膝直接頂在了鍋底的胸口上。

  胸骨和肋骨的連接處,是人體最脆弱的位置之一。

  鍋底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裝滿煤的礦車撞了,胸腔里的空氣被瞬間擠壓出去,

  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整個人就那麼橫著飛了出去,眼前的一切開始天旋地轉起來。

  然後重重地砸在幾米開外的雪地里,濺起一大團雪霧。

  陳鋒那是用了八成的力氣。

  不出意外,鍋底的肋骨斷了。

  鍋底趴在地上咳了一口血,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兩條胳膊都使不上勁。

  老沙的反應不慢。

  鍋底飛出去的瞬間他就拔出了腰間的匕首,咬著牙悶頭往前沖,

  匕首直直地捅向陳鋒的腰眼。

  這一刀又狠又穩,一看就是在街面上打架打出經驗來的老手。

  但陳鋒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就在匕首刺到身前的瞬間,

  陳鋒側身一閃,讓刀刃貼著他的棉襖擦過去。

  同時左手探出,五指扣住了老沙持刀的手腕。

  大拇指精準地卡在腕關節正中間。

  人體解剖學上最脆弱的一個點。

  只要方向正確力道足夠,這個關節可以用極小的力氣卸掉整條手臂的力量。

  陳鋒沒有卸掉他的關節,用的是另一種方式。

  五指收緊往下一折。

  老沙聽見自己的手腕發出了咔嚓一聲脆響,骨頭關節被硬生生掰脫了臼。

  匕首從失去知覺的手指間滑落掉在雪地上。

  劇痛順著手臂竄上肩膀,老沙嘴巴張開剛要慘叫,一團冰冷的東西堵進了他的嘴裡。

  是一個雪球。

  陳鋒在扣住他手腕的同時已經用另一隻手從地上抓了一把雪捏成了團,

  他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

  陳鋒捏著他的手腕把他整個人往下帶,老沙的身體失去平衡向前傾倒。

  在倒下的過程中陳鋒的膝蓋已經等在那裡。

  同樣是胸口,同樣是肋骨和胸骨的連接處。

  又是一聲悶響,

  老沙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臉色發青,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他不會死,但至少斷了幾根肋骨。

  小刀見到兩個老大都被打的連還手能力都沒有,聰明的立刻轉身就跑。

  在鍋底飛出去的瞬間,他就已經轉身往山坡下沖了。

  跑得很快,

  直接往山腳那片黑松林的方向跑。

  往村里跑是死路,村裡有狗有人,

  往林子裡鑽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陳鋒沒有追。

  他從雪地里撿起老沙掉落的匕首,看了看刀鋒,又抬眼看了一下小刀逃跑的方向。

  然後做了一個小刀做夢也想不到的動作。

  陳鋒把匕首倒提在手,刀尖朝後,像投擲飛鏢那樣手腕一抖,匕首旋轉著飛了出去。

  匕首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下一秒,

  刀柄精準地擊中了小刀的太陽穴。

  不是刀尖,是刀柄。

  陳鋒沒想殺他,至少現在不想。

  因為這樣殺了他,他會慘叫,還會流很多血。

  到時候引來人,或者處理血都很麻煩。

  他另有辦法。

  小刀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金星亂冒,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倒在雪地上。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四肢不聽使喚,手指在雪地里刨出了好幾道溝卻連爬起來都做不到。

  陳鋒走過去把匕首撿起來,蹲下身捏著小刀的後頸把他提了起來。

  小刀的瞳孔渙散,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聽不清。

  陳鋒拿刀柄在他後腦勺上又補了一下,這回力道控制得剛好,小刀徹底暈過去了。

  之一,他們來的原因?陳鋒沒問,也沒必要問。

  在山裡打了這麼多年獵,見慣了狼咬死狍子,豹子咬死獾子。

  誰會去問一隻狼為什麼要咬死狍子?

  你要禍害我的東西,我就把你變成一具不會說話的屍體。

  事情的邏輯就只是這麼簡單。

  陳鋒把小刀拖了過來。

  三個人拖到一起。

  鍋底用盡全身的力氣,掙扎著從地上爬跪在了雪地上。

  他是個老江湖,知道什麼情況下要求饒,什麼情況下跑了只會死得更難看。

  這個人的速度和力道他剛才親眼看見了。

  跑是死,不跑也是死,區別只在於是正面對著刀還是後腦勺對著刀。

  然後把那把陪了他多少年的彈簧刀雙手舉過頭頂,刀刃朝向自己,刀柄朝向陳鋒,

  這是一個在道上混過的人才能做出的姿態。

  交刀。

  不是投降,是認栽。

  是承認自己眼瞎了這趟活接錯了,踢到了不該踢的鐵板。

  鍋底聲音沙啞,

  「這事是我們瞎了狗眼,不該接這趟活。煤城煤機廠后街鍋爐房後院有個老娘們叫胡嫂,是我癱了四年的七十歲老娘,我死了沒人管她。」

  他把頭埋進雪地里,後脖頸子暴露在外,

  「我不求你放過我,我只求你一件事。弄死我以後讓人給她捎個信,就說我死在井下瓦斯爆炸了,別讓她知道我是怎麼死的。」

  陳鋒站在那裡看了他一陣。

  風從崖頂刮過來把他獵裝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這個人在煤城井下幹了多少年,身上背了多少條人命,他不在乎。

  是奉命行事還是見錢眼開,他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有人要燒他的大棚,要斷他一整個冬天的生機,要害他全家在冰天雪地里喝西北風。

  觸了這個逆鱗,就別想活著走下這座山。

  陳鋒沒有讓他跪太久。

  他走過去,沒有去接那把舉過頭頂的刀,而是繞到鍋底身後,

  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準確地扣住了鍋底下頜骨與顱骨之間的那一處凹陷。

  那是人體最脆弱的關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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