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拿錢辦事,拿命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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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力道夠和方向對,那一瞬間就能讓頸椎從延髓處脫開。

  鍋底感覺到那兩根手指貼上來的時候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喉結上下滾了滾,

  像是咽下了最後一口,捨不得咽下去的氣。

  其實他自己就知道會死,

  從他接下孫瘸子那疊錢的那一刻,就已經知道了。

  只是沒想到,會死在一個跟他無冤無仇的人手裡,

  更沒想到這個人,比他這輩子見過的任何一個亡命徒都要冷靜。

  正想著,陳鋒的手腕開始動了,就那麼一轉,沒有多餘的動作。

  乾淨利落。

  下一秒,陳鋒手鬆開。

  鍋底的身體就側倒在雪地上,

  側躺著的姿勢面朝著煤城的方向的樣子,眼睛還睜著,瞳孔里倒映著大雪。

  陳鋒蹲下來把鍋底的衣領整理了一下,算是給這個臨死前還記得托人給老娘捎信的江湖人,留了最後一分體面。

  從北山坡往北走兩里地,有一條很深的山溝。

  山溝兩邊是陡峭的崖壁,溝底終年不見陽光,這個季節連野獸都不往那邊去。

  他拖著三個人在深雪裡走。

  老沙疼得叫不出聲。

  小刀在半路上醒了一次,被陳鋒一腳踢暈了繼續拖。

  走了一段路後,山溝到了。

  溝底黑漆漆的,風從溝口灌進去發出嗚嗚的聲響。

  他們死在離煤城幾百里的山溝里,連個墳都沒有。

  等雪停了,

  山裡的狼聞到血腥味會過來替他們收屍。

  至於剩下那些骨頭,明年開春化雪的時候往亂石縫裡一衝就沒了。

  沒有人知道他們來過靠山屯,

  每天消失的人多了去了,少幾個誰會在意?

  陳鋒把三具屍體一具一具拖到山溝里推了下去,

  接著回去又把酒精桶,棉紗和一些三人帶的刀具一併推入山溝里。

  雪地上的血跡,拿樹枝攪翻了蓋上乾淨的雪,

  不到半個鐘頭,這片除了他自己和黑風,幽靈的腳印之外什麼痕跡都沒有剩下。

  風一吹雪一蓋,就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陳鋒轉過身往回走,走出去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山溝里。

  「對了,那個讓你們來的人,用不了多久就會下去陪你們。」

  下山的路上陳鋒走得不快。繞過一棵被積雪壓彎的樺樹,樹枝彈起來的時候抖了他一肩膀的雪。

  他伸手拍掉肩膀上的雪,想起鍋底臨死前說的我認栽。

  他認栽,因為他知道自己栽得不冤。

  你拿錢辦事,我拿命守家,誰都沒什麼可說的。

  這世上的恩怨,說到底不過就是這樣一筆一筆的債,欠了就得還,

  只不過有的人是用錢還,有的人是用命還。

  回到家的時候天剛擦亮。

  陳雲已經起來生火了,看見他從院門外走進來,棉襖上沾著些乾草屑,褲腿濕了半截,以為他又是起了個大早去大棚那忙活,便轉身去灶房端了碗熱粥出來。

  陳鋒接過粥喝了兩口,

  粥還燙著,沿著碗邊吸溜了一口。

  「哥,你棉襖上怎麼沾了這麼多草屑?」

  陳雲端著醬菜碟子從灶房出來,拿筷子指了他肩膀一下。

  陳鋒低頭,伸手拍了兩下,草屑簌簌落在腳邊。

  「棚里新鋪的乾草,搬的時候蹭的。」

  他把碗擱在八仙桌上,脫了棉襖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灰絨衣,坐下來繼續喝粥。

  陳雲沒再追問,轉身去灶房端蒸好的玉米餅子。

  陳鋒喝著粥,腦子裡還在轉過山溝里的畫面。

  一次滅了三人。

  他不後悔。

  觸碰底線的人,原諒他們是上帝的事,他的任務是送他們去見上帝。


  這話擱現在這個年月說出去得挨批鬥,但理是這麼個理。

  大棚是他一手建起來的,這個節骨眼上有人想一把火燒了,那就是拿刀捅他的命門。

  趙剛!

  很好。

  他不是沒給過趙剛機會。

  上回半路攔車,派人要他和幾個妹妹的命。

  他沒追究到底。

  現在看來,有些人就是記吃不記打,非得把棺材板釘死了才肯消停。

  不過也好。

  鍋底這三個人一消失,趙剛那邊就斷了線。

  雇的人沒了音訊,他那邊只會更慌。

  慌了就容易出錯,出錯了就有縫,有縫就好下蛆。

  正好要給秦三哥和雷大哥送一些草莓和新鮮水果過去。

  成年人的世界裡沒有容易二字,但也沒有過不去的坎。

  關鍵是別在同一個坎上絆倒兩次。

  他不會再給趙剛第二次機會。

  某人該一棍子打死,不給他翻身的機會。

  陳鋒把最後一口粥喝完,碗筷擱在桌上,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壓水井邊,舀了瓢涼水嘩啦啦洗了把臉。井水冰得刺骨,激得他打了個激靈,腦子裡那點陰鬱散了大半。

  太陽從東邊的山樑上冒出來,

  大鵝從窩裡搖搖擺擺地走出來,在雪地上踩出一串竹葉印,走到食槽邊低頭啄玉米粒。

  小白羊從鹿圈旁邊探出頭,朝大鵝咩咩叫了兩聲,

  大鵝立刻炸毛了,撲扇著翅膀追過去,

  小白羊撒腿就跑,繞著柴堆轉圈圈。

  陳鋒站在井邊看著滿院子的雞飛狗跳,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幾個丫頭也陸陸續續起了床。

  陳霞頂著個雞窩頭從西屋出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趿拉著棉鞋往灶房走,被門檻絆了一跤,整個人往前撲騰了好幾步才穩住。

  陳霜跟在後面,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辮子是陳雨給扎的,一根高一根低,

  走起路來晃得跟撥浪鼓似的。

  「二姐,你頭髮上有根線。」陳霜踮起腳尖從陳霞腦袋上拈下一根草屑,舉到她面前晃了晃。

  陳霞接過線看了一眼,隨手扔在地上,打著哈欠繼續往灶房走。

  吃過早飯,幾個丫頭背著書包上學去了。

  陳雲收拾完碗筷也去了大棚,今天有一批菠菜要間苗,得盯著。

  周誠騎車去了公社,要買幾根新鋸條,家裡的鋸條鈍得切不動硬木了。

  陳鋒一個人坐在堂屋裡,拿搪瓷缸子泡了杯枸杞黃芪水,喝了兩口覺得嘴裡寡淡,又從兜里摸出一顆酒心巧克力剝開扔進嘴裡。

  黑巧克力的苦味混著老白乾的辛辣在舌尖上炸開。

  提神。

  墨點從爬架上跳下來,蹲在他膝蓋上,拿毛茸茸的腦袋蹭他的手腕,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餓了?」陳鋒低頭看它,「不是才餵過了嗎?」

  墨點抬起腦袋,黑溜溜的眼珠子盯著他看了一陣,然後從他膝蓋上跳下去,跑到食盆邊蹲下來,又回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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