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這盤新棋終於開盤了!猜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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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驪山暮色沉底,行宮萬燈盡起。

  朱牆連綿百里,琉璃承燈火,明明滅滅,倒映在宮道青石的積夜冷露之上

  像極了這盤看似規整,實則滿目裂痕的人間棋局。

  客院竹庭的那場無聲對峙,終究落了帷幕。

  趙雍心神大亂,再無半分溫潤儲君的從容氣度。

  他勉強壓下喉間澀意與心底震顫,不敢再多留片刻,草草拱手告辭,轉身踏入沉沉夜色。

  來時胸有成竹,身負帝王密令,欲探對手虛實。

  去時方寸盡失,滿腹驚駭,已知深宮底牌被人盡數洞穿。

  一路穿行宮道,晚風刺骨,燈火搖曳,映得他月白錦袍的身影單薄又孤涼。

  沿途禁軍林立,甲戈森森,文武奔走如常,整座行宮依舊是大典在即的肅穆盛景。

  可在趙雍眼中,眼前這片繁華規整的山河宮闕,早已是搖搖欲墜的危樓。

  人人皆在局中,唯獨那尊白衣入局者,站在局外看盡千秋算計。

  不多時,趙雍踏入深宮最深處的養心密室。

  此地不臨正殿,不接外賓,無百官叨擾,無禁軍窺探。

  這裡是嬴宏坐鎮驪山,籌謀半生的絕對禁地。

  密室四壁古樸暗沉,無華麗雕飾,唯有四面鐫刻的古老地脈紋路隱有微光,連接整座驪山地宮大陣。

  室內燭火獨燃,孤火搖曳,映得端坐案前的老者身影蒼老而深邃。

  嬴宏一身素色王袍,不戴冠冕,不佩玉佩,鬢角霜白愈發刺眼,垂老的眉眼間。

  沉澱著幾十年權謀風霜,藏著北秦帝王最深的隱忍與狠戾。

  他不抬頭,指尖輕輕摩挲案上陳舊陣圖,淡淡出聲,聲線沙啞蒼老,聽不出喜怒:「試探完了?」

  簡簡單單三字,壓得密室氣氛瞬間凝滯。

  趙雍垂首而立,不敢抬頭直視王上眼眸,躬身沉聲回話,語氣難掩沉亂:「父王,事敗。」

  「蘇清南盡數看穿。」

  他沒有半分隱瞞,將竹庭之中的對峙盡數道出。

  從雙令交接,到對方一語點破令牌秘辛,再到那句誅心反問,一字不落,如實稟報。

  尤其是說到蘇清南洞悉「龍運之外,另有執棋」那句時,趙雍語氣微微發顫:「他知曉第二枚令牌暗藏天機,知曉父王數月之前便手握此令,更是知曉……天外有天,棋局外有執棋人。」

  話音落地,養心密室瞬間死寂。

  燭火猛地一晃,燈花噼啪炸裂。

  嬴宏緩緩抬眸,那雙沉寂數十年的老眼,驟然掠過一抹鐵青怒意,隨之而來的,是極致壓抑的沉冷。

  半生布局,半生偽裝。

  他隱忍四十年,裝作困於龍運枷鎖、困於祖制束縛,困於地宮囚籠的悲情帝王。

  他裝作不知天外棋局,不知諸天執手,不知萬古秘辛,只做一心奪回嬴氏正統、重振北秦皇權的人間梟雄。

  他瞞過滿朝文武,瞞過天下蒼生,瞞過地底囚籠,瞞過雲端弈手。

  本以為偽裝天衣無縫,布局滴水不漏,可到頭來,所有算計、所有隱忍、所有後手,盡數被那白衣帝王一眼看透。

  可笑。

  可悲。

  可懼。

  嬴宏指尖猛地收緊,指節泛白,蒼老面皮緊繃,鐵青覆霜。

  「好,好一個蘇清南!」

  他連道兩個好字,無半分讚許,只剩徹骨寒涼:「朕隱忍數年,層層偽裝,自以為瞞天過海,借天弈大勢,布人間殺局。到頭來,朕的籌謀,在他眼中,竟是一覽無餘。」

  趙雍垂首不敢言,心底寒意層層翻湧。

  他此刻方才徹底明白,父王這些年的隱忍,從不是無力翻盤,而是明知身在天局,依舊想要借天破天,以人逆道。

  只是這一盤天人博弈的大棋,終究還是被外人徹底看破。

  密室之內,冷意森森。

  良久,嬴宏胸中翻湧的怒意緩緩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極致冷靜。

  梟雄到老,最忌慌神,最忌手軟。


  既然偽裝已破,虛實已露,那便無需再藏,無需再忍。

  四十年籌謀,今日,終到掀牌之時。

  嬴宏緩緩抬眼,望向密室地面,望向腳下深埋的百里驪山厚土,望向地底那座鎮壓囚鎖妖魂與祖秘的地宮。

  他語聲低沉,字字沉重,帶著賭上國運、賭上宗族、賭上傳承的決絕。

  「既然他盡數看穿,那便無需虛與委蛇,無需禮儀周旋。」

  「明日地宮彩排,龍運大陣不再遮掩。」

  「傳朕密令,啟龍運反噬大陣!」

  一語落,風聲似在密室嗚咽。

  趙雍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震驚:「父王!龍運反噬大陣乃是地宮禁陣,一旦開啟,整座驪山地脈龍氣盡數倒轉,地脈崩塌,龍運反噬,不分敵我,乃是同歸於盡的死陣!」

  這一陣,是嬴氏老祖留下的最後底牌,是北秦最後的滅國殺陣,素來封存地宮最深處,永世不得輕啟。

  陣成之日,地脈為籠,龍氣為鎖,山河為獄,困殺一切入局之人,哪怕是布陣者自身,亦會被龍運反噬,沾染萬古劫數。

  非亡國絕境,絕不開啟!

  嬴宏眸光冷冽,毫無半分遲疑,淡淡開口:「朕知曉。」

  「正因是同歸於盡的死陣,方能困天鎖地,攔得住天外棋卒的封神規則,困得住逆道不破的蘇清南。」

  「天外有天鎖,我便以地脈牢籠補之。」

  「他若明日敢踏入地宮半步,我便以整座驪山百里地脈為囚籠,鎖天人、封大道、噬逆骨!」

  「天弈想要殺他,朕便借天勢殺人。天弈不敢毀地脈,不敢崩龍根,朕敢!」

  老梟雄的瘋狂與決絕,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諸天執棋者惜天地規則,惜棋局,惜盤中棋子,故而束手束腳,只能層層布鎖,步步試探。

  可他嬴宏,已是窮途末路,半生浮沉,一生榮辱,全繫於此局。

  他無所惜,亦無所懼。

  輸,則北秦覆滅,宗族湮滅,萬古罵名。

  贏,則借天破局,掙脫棋子宿命,重掌山河,問鼎天地。

  趙雍喉間乾澀,沉聲追問出最後疑慮:「父王,那……他若明日看破兇險,不敢踏入地宮呢?」

  這是最後退路,也是最後變數。

  若是蘇清南畏死避局,不肯入局,那所有殺陣、所有反噬、所有底牌,盡數落空。

  嬴宏聞言,唇角勾起一抹蒼涼又陰狠的冷笑,眼底儘是看透人心、算盡天下的深沉。

  「他不敢入,便是示弱!」

  「世人皆知龍運大典為公祭天下的盛世禮典,他身負南域帝名,身負逆道威名,臨天地大典而怯戰避局,便是心虛,便是理虧,便是自認覬覦天機、心懷不軌。」

  「屆時,朕即刻傳檄天下,以北秦正統之名,聯合天下殘存宗門、諸國勢力,言他畏懼天道、竊取氣運、禍亂萬古。」

  「南北對立,天下聲討,人心盡失,大勢盡去。」

  「入,是地脈死籠,生死一線!」

  「不入,是天下孤立,棋局盡輸!」

  「朕給他留的,從來都是死路兩條,別無選擇。」

  字字誅心,步步絕殺。

  人間帝王的權謀算計,從來不比天外弈手的棋局遜色半分。

  天外鎖其道,人間絕其路。

  一上一下,一天一人,已然達成無形合謀,雙局合圍,不死不休。

  趙雍渾身微寒,徹底失語。

  他此刻才真正看懂,這位垂老帝王的可怕。

  看似被動入局,實則步步主動。

  看似借力而為,實則雙向賭命。

  無論蘇清南作何選擇,皆入死局。

  嬴宏望著燭火沉沉的虛空,沉默片刻,緩緩抬手,從暗格之中取出一枚古樸漆黑的玉符。

  玉符通體黝黑,質地溫潤,非金非石,表面鐫刻著與黑龍令如出一轍的古老龍紋,紋路纏繞交錯,首尾相連,自成閉環。

  不同於黑龍令的滄桑古鏽,這枚玉符內斂至極,無龍氣外泄,無大道波動,平平無奇,握在手中如同凡物。


  可在玉符現世的剎那,整座密室的地脈紋路驟然亮起微光,四壁沉暗的古老刻紋次第流轉,隱隱與玉符呼應。

  龍令鎖運,玉符鎖根。

  這是嬴氏傳承四百年、從不現世的地宮祖符。

  是連接地底無盡囚籠、溝通嬴氏老祖殘魂、掌控地脈核心的終極信物。

  先前雙枚黑龍令,只是表層龍運信物。

  而這枚祖玉符,才是嬴宏隱藏四百年、最深的底牌。

  嬴宏五指緩緩收緊,死死攥住漆黑玉符,指腹摩挲著纏繞的龍紋,眼底閃過四百年最深的執念與瘋狂。

  他低頭,對著掌心玉符,低聲呢喃,語聲蒼老而虔誠,帶著跨越無盡的期許。

  「老祖。」

  「四百年囚籠隱忍,四百年山河蟄伏。」

  「明日龍運大典,天地雙局全開。」

  「便是您,重見天日之時!」

  話音落定的一瞬。

  掌心漆黑玉符驟然微微發燙,溫熱之力順著指尖蔓延周身。

  不熾不烈,卻帶著一股源自無盡地底的蒼茫厚重。

  下一瞬。

  百里驪山地底,萬丈深淵囚籠深處。

  一聲低沉、古老、沙啞,橫貫無盡歲月的幽幽龍吟,輕輕震顫而起。

  不狂暴,不張揚,不震山河。

  只是一縷余息,一縷殘魂,一縷沉寂四百年的甦醒徵兆。

  龍吟幽幽,自地脈最深處蔓延而上,順著百里山川脈絡,流轉整座驪山。

  行宮燈火微顫,宮道夜風驟停,山間霧氣凝滯,地脈龍氣倒涌半分。

  無人察覺,無人聽聞。

  唯有手握祖符的嬴宏,清晰感知到了地底那一縷跨越四百年歲月的回應。

  他蒼老的面容之上,緩緩綻開一抹詭異的笑意!

  與此同時。

  虛空之上,幾顆白子落下。

  「這盤新棋終於開盤了!猜先吧!」

  隨後,兩顆子落下。

  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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