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千真萬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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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刻,趙宸烽忽然沉聲道:「此事老夫先給你們透個底——韓大人查的事,極可能牽涉遼東各衛所。日後但凡他踏足你們治下營盤,一律放行,不得設障,違者嚴懲不貸。聽清楚沒有?」

  「謹遵將令!」三人起身抱拳,語氣斬釘截鐵。

  韓笑卻在此時眉心一鎖,目光飛快掃過趙宸烽——那一瞬的審視,銳利如刀。

  但他收得極快,眨眼間已換上溫潤笑意,朝趙宸烽拱手道:「有將軍這句話,韓某感激不盡。」

  又閒飲片刻,夜色已深,韓笑適時起身,客客氣氣地辭別。

  剛踏出趙宸烽的府門,韓笑便壓低嗓音,對身旁一名錦衣百戶道:「你速帶三五個得力人手,盯緊沈、李、馮三人——別靠太近,遠遠綴著,看他們今夜究竟奔哪去。摸清行蹤,天亮前務必回稟。」

  「遵命,大人!」百戶抱拳一禮,眨眼間便領著幾名校尉隱入巷陌深處。

  直到翌日破曉,鞭炮聲噼啪炸響,那百戶才帶著人風塵僕僕趕回。

  韓笑已枯坐整宿,眼底泛青,見人進門,只抬了抬眼皮。百戶拱手稟報:「回大人,昨夜您離府不久,三位將軍便先後出了趙府。可他們沒歸家,反倒分頭去了軍營點卯、巡城門、查糧倉,足足耗到寅時末才各自回府。」

  韓笑聽完,久久未語,指節無意識叩著扶手。半晌,他撐著案幾緩緩起身,活動發麻的肩頸,聲音沙啞:「辛苦了,歇去吧。」

  待人走遠,他重新落座,雙目微闔,似醒非醒。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睜眼,招來另幾名未值夜的千戶、百戶,沉聲道:「這事透著古怪,自在州怕是挖不到根子了。即日起,你們全都換上便裝,分赴瀋陽、鐵嶺、遼海、九連城、海洲、蓋州、復州、金州、建州——一處不落,暗中打探。切記,露了馬腳,後果自負。」

  「大人放心,卑職這就動身!」

  話音未落,幾人已利落地套上粗布短打、裹起舊氈帽,牽馬出城,身影很快融進晨霧裡。

  韓笑則就著涼茶啃了兩個餃子,裹著狐裘歪進臥房,倒頭便睡。

  此時趙宸烽剛用完早膳,踱至廊下,負手嘆道:「這群老部下,個個骨頭硬、脾氣沖。先前雖打了招呼,可韓指揮使若真去了衛所,怕是要被晾在一邊,平白結下樑子。」

  他揚聲喚道:「來人!」

  管家應聲而至:「老爺有何吩咐?」

  「速請錦衣衛韓指揮使過來一趟。我怕底下人不懂分寸,怠慢了貴客——這事兒,還是老夫親自走一遭穩妥。」

  「是!」管家轉身欲行。

  「且慢!」趙宸烽忽又抬手,「這樣空口去請,倒顯得輕慢……罷了,老夫自去。」

  說罷拂袖出門。

  「老爺!」管家一愣,「您這身份,何須親迎?」

  「身份?」趙宸烽腳步未停,淡然一笑,「老夫雖姓趙,可官階與韓指揮使一般,都是正二品。再說,錦衣衛是天子耳目,誰敢輕易開罪?惹上他們,夜裡都睡不安穩。」

  他翻身上馬,直奔韓笑居所而去。

  「趙將軍,我家大人剛合眼不久,這會兒……」守門的錦衣校尉見是趙宸烽親至,一時躊躇。

  「哦?韓大人剛睡下?」趙宸烽眉峰微挑,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校尉臉上每一道細微神情。

  「千真萬確!」校尉挺直腰杆,「將軍若不信,院裡當值的兄弟都能作證。」

  「老夫信你。」趙宸烽朗聲一笑,語氣輕鬆,「只是奇怪——韓大人怎會熬了一宿?莫非有要事?」

  「倒也不是秘密。」校尉坦然道,「昨夜扶桑急報送抵,八百里加急,大人連夜拆閱、擬文、傳令,眼皮都沒合過。」

  「原來如此。」趙宸烽頷首,抱拳告辭,「煩請轉告韓大人:今日老夫專程登門拜年,改日再敘。」

  趙宸烽說完,轉身出了韓笑家門。

  路上,隨行的親信小聲問:「將軍,剛才那錦衣校尉說的話,有幾句是真的?扶桑的事,照理該直報朝廷才對,怎麼倒讓錦衣衛先得了信,還由他出面處置?」

  「或許扶桑真出了事。」趙宸烽語氣平淡,「你們對錦衣衛知道得不多。老夫只知道——他們在大周各處布有暗線,連藩屬國里也有眼線。有些密探,甚至靠著錦衣衛扶持,坐上了番邦國的高位。」

  「別說扶桑了,就是咱們遼東十三衛,裡面安插了多少他們的人、當了什麼官,老夫都查不清。更別提別的地方了。」

  「錦衣衛竟這麼厲害?」那人一愣。

  「軍閣幾位閣臣能沒意見?」趙宸烽嘆了口氣,「誰願意一舉一動都被盯著?可他們是天子親軍,只聽陛下一人調遣。誰要是跳出來反對,不用錦衣衛動手,陛下自己就先起疑了——這把刀,是握在皇帝手裡的。」

  那人壓低聲音:「那……咱們要不要悄悄去各衛所查一查?真有他們的密探,就趁早拿下。」說著,他手往脖子邊一划。

  「不可。」趙宸烽立刻搖頭,「錦衣衛本就盯咱們,再這麼一動,等於自曝其短,他們只會盯得更緊。」

  「難道就這麼由著他們?」

  「不必慌。咱們做的事,早已抹乾淨。就算他們嗅到點味道,沒有實證,也動不了老夫分毫。」

  他頓了頓,嘴角微揚:「再說,周軍閣快到了。他最看不慣錦衣衛,他一來,錦衣衛行事就得縮手縮腳。」

  又轉頭盯住那人,語氣鄭重:「你最近務必收斂,千萬不能露了馬腳——否則,麻煩就大了。」

  「皇叔放心。這麼多年過去,錦衣衛說不定早把我忘了。」

  「切莫大意。」趙宸烽搖頭,「你雖不在皇家族譜上,可錦衣衛的耳朵比狗還靈。只要被他們咬住,祖宗三代、生母是誰、在哪出生、吃過幾頓飯,都能給你翻出來。

  別到時候,老夫沒栽在那些高麗女子身上,倒因你被拖進詔獄。」

  「皇叔安心,我絕不會連累您。」

  整個大周,知道這人底細的,掰著指頭也數不出幾個。

  他姓趙,名曇,也是皇族血脈。

  只是身世曲折:他是已故安平王唯一活在世上的孫子——按輩分,是當今聖上的堂侄。

  當年安平王勾結江南士紳謀反,兵敗後被沈凡下旨圈禁,全家一同軟禁。

  唯獨趙曇例外。

  因為他不是安平王嫡系子孫,而是安平王世子的私生子——生母是世子養在外頭的外室,生下他後,連安平王本人都不知情。

  正因如此,這些年趙曇一直平安無事——當然,這是跟普通人比。

  雖出身不正,但從小錦衣玉食。

  安平王倒台後,沒了世子接濟,他和母親的日子便一日不如一日。

  後來錦衣衛順藤摸瓜,連他母親都查過一回。

  為了掩護趙曇逃走,他母親把府里所有下人全都殺了,然後自己放火自盡,徹底斷了線索。

  錦衣衛雖懷疑安平王世子在外藏有私生子,但隨著他母親和滿府下人全部死去,再沒人見過趙曇長什麼樣,也沒人能指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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