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安平王
他們也審問過安平王世子，可趙曇是他活在世上唯一的兒子，他怎會出賣親骨肉？咬緊牙關，半個字都不吐。
錦衣衛拿他真沒辦法——再落魄，安平王世子也是皇帝的堂兄。別說用刑，連動一動刑具都不敢。皇族身份擺在那裡，誰敢真動？
趙曇逃出來後，在外流浪了一年多，最後找到了族叔趙宸烽。
這世上，除了親爹安平王世子，唯一知道趙曇身世的，就只有趙宸烽了。
當年，是趙宸烽親手把趙曇的母親送給了安平王世子。
他雖是皇族，但血緣早已出了五服，仕途無望。為攀上權勢正盛的安平王府，才獻上美人。那時江南未亂，安平王府如日中天，遠非趙宸烽可比。
正因這份「投名狀」，趙宸烽才得了第一個官職。
後來安平王兵敗，他立刻劃清界限。又因當年沈凡有意壓下案子、不擴大牽連，趙宸烽反倒一路順遂，幾年間就升任遼東鎮都指揮使，統轄十三衛七萬兵馬，成了遼東真正的土皇帝。
還有一件事，只有趙宸烽自己清楚：趙曇的母親，在被送去安平王府前，本就是他的妾室；送去之後，兩人仍暗中來往不斷。
有時連他自己都拿不準——趙曇，會不會真是自己的兒子？
正因存著這層心思，他才收留趙曇。否則，以他的為人，早把趙曇綁去京城領賞了。
趙曇卻毫不知情。他一直以為，是父親與這位族叔交情深厚，趙宸烽才願意庇護自己。
他更不知道，自己很可能就是趙宸烽的親生兒子。
這些彎彎繞繞，一時半刻也說不清。
如今，趙曇只是趙宸烽府中一名下人——而且是極受信任的一位。
他生得白淨俊秀，唇紅齒白，引得不少人私下嘀咕：莫非老爺有斷袖之癖？不然為何對他格外優待？
連趙宸烽的夫人也起過疑心。但查來查去，始終沒抓到實證，便只好裝作不知。
她真正怕的，不是丈夫好男風，而是這事一旦坐實，自己和子女都將顏面掃地，在貴胄圈裡再抬不起頭。
貴族人家有些隱秘癖好，本不稀奇。可畢竟見不得光，夫人只能把委屈咽進肚裡，一個字也不敢對外講。
不過，趙曇入府這些年，確是一路高升：從最底層的小廝，到如今掌管外事的管家，順風順水。
不少下人都說，用不了多久，他就要頂替現任大管家，成為府里下人中的頭一號人物。
更特別的是，他比其他下人自由得多——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每月還能去帳房支銀子，待遇幾乎和府里的少爺一樣……
送趙宸烽回府後，趙曇立刻出城，直奔城外軍營。
今天是大年初一，營中值守鬆些，他沒受任何攔阻，輕鬆就進了營門。換作平日，光是驗身份、報名、等通傳，就得折騰半天。
一進營帳，趙曇便找到沈、李、馮三位衛指揮使，開門見山：「我家將軍讓我來問一句——事情，都掃乾淨了嗎？」
沈指揮使挺起胸膛，拍著胸口答：「趙管家儘管回稟將軍！所有痕跡全清了。定遼右衛的沈從指揮使也已來信確認——剩下的那些高麗女子，此刻已平安運抵九連城，只等今晚天黑，就押過鴨綠江，送進高麗山區藏好。」
「好！」趙曇鬆了口氣，「只要人進了高麗山里，錦衣衛就算聞到味兒，沒實證，也動不了咱們一根手指。」
沈指揮使卻仍皺著眉：「趙管家，可聽說錦衣衛辦案，向來不講證據，只憑『疑心』抓人。萬一他們盯上咱們，直接拿人，怎麼辦？」
趙曇冷笑一聲：「他們沒這個膽子。」
「先說身份——我家將軍是皇族血脈，要動他，非得陛下親筆聖旨不可；再說分量——這事牽扯遼東十三衛七八萬人，錦衣衛若沒鐵證就硬來，不怕逼反整支邊軍？他們不敢。」
「再者，周軍閣快到了。你們該記得，他是朝中頭一個恨透錦衣衛的人——他親弟弟，就是被錦衣衛活活熬死在詔獄裡的。」
眾人一聽，頓時明白過來。
原來錦衣衛在遼東本就勢單，這次雖是奉密旨而來，但密旨不能明說、不能公示，地方上推三阻四，合情合理。而周軍閣不同——他是朝廷明發詔書欽點的巡邊欽差，官階、名分、權責，全都壓著錦衣衛一頭。
趙曇接著道：「眼下最要緊的，是把周軍閣和錦衣衛的矛盾，點著、燒旺。」
「兩人前後腳到遼東，表面都是奉旨，可一個是密旨，一個是明旨。咱們只要悄悄推一把，讓周軍閣看清錦衣衛越界亂來、藐視欽差，他豈會坐視不管？」
沈指揮使遲疑：「可周軍閣真敢跟錦衣衛撕破臉？若他早有這本事，錦衣衛哪還能活到現在？」
趙曇淡淡一笑：「正因他能忍，才當上軍閣閣臣；你們止步指揮使，就因太急。」
「翻翻這二百多年史書：那些倒台的錦衣衛指揮使、東廠提督，哪個不是風光十數年？朝中大臣恨他們入骨，為何忍那麼久？就為等一個時機——一擊致命，青史留名。」
「所以，周軍閣不是不想動錦衣衛，是等不到好機會。如今，咱們替他遞上這把刀——讓錦衣衛自己踩線、露餡、失據。他必會上奏彈劾，至少，今後也會狠狠壓住他們的手腳。」
沈指揮使長嘆一聲：「不愧是跟將軍多年的老人。趙管家這話，句句落在要害上。那……將軍到底打算怎麼幹？我們聽令行事。」
朝廷那些大人們，巴不得錦衣衛倒台。咱們只要配合得當，把錦衣衛逼進更難堪的境地——等他們風聲一露，朝廷自然會嘉獎咱們，升官晉爵，只是時間問題。」
「沈指揮使說得對！」趙曇點點頭，「眼下，那批高麗女子不是已經送回高麗了嗎？要是錦衣衛剛聽說這事，會不會立刻派人去高麗查探？」
「可這樣一來，咱們做的事不就全暴露了？」馮指揮使皺眉道。
「馮指揮使，您是不是想岔了？」趙曇一笑，「假如錦衣衛的人剛踏進高麗境內，就被高麗官府當場抓了——您說，為了穩住藩屬國，朝廷和陛下會怎麼處置？」
沈、李、馮三人眼睛一亮，互相看了看，齊聲道：「就照趙管家的意思辦！」
「到那時，錦衣衛密探在人家國土上被抓，臉面盡失。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錦衣衛元氣大傷，哪還有心思盯著咱們遼東十三衛？」
幾人又合計了一個多時辰，快到中午時，趙曇才離開軍營，返回城裡。
回到城中，他立刻把前因後果、一字不漏地稟報給趙宸烽。畢竟沒有趙宸烽親筆手令，單靠他們幾個，根本不敢動手。
錦衣衛拿他真沒辦法——再落魄，安平王世子也是皇帝的堂兄。別說用刑，連動一動刑具都不敢。皇族身份擺在那裡，誰敢真動？
趙曇逃出來後，在外流浪了一年多，最後找到了族叔趙宸烽。
這世上，除了親爹安平王世子，唯一知道趙曇身世的，就只有趙宸烽了。
當年，是趙宸烽親手把趙曇的母親送給了安平王世子。
他雖是皇族，但血緣早已出了五服，仕途無望。為攀上權勢正盛的安平王府，才獻上美人。那時江南未亂，安平王府如日中天，遠非趙宸烽可比。
正因這份「投名狀」，趙宸烽才得了第一個官職。
後來安平王兵敗，他立刻劃清界限。又因當年沈凡有意壓下案子、不擴大牽連，趙宸烽反倒一路順遂，幾年間就升任遼東鎮都指揮使，統轄十三衛七萬兵馬，成了遼東真正的土皇帝。
還有一件事，只有趙宸烽自己清楚：趙曇的母親，在被送去安平王府前，本就是他的妾室；送去之後，兩人仍暗中來往不斷。
有時連他自己都拿不準——趙曇，會不會真是自己的兒子？
正因存著這層心思，他才收留趙曇。否則，以他的為人，早把趙曇綁去京城領賞了。
趙曇卻毫不知情。他一直以為，是父親與這位族叔交情深厚，趙宸烽才願意庇護自己。
他更不知道，自己很可能就是趙宸烽的親生兒子。
這些彎彎繞繞，一時半刻也說不清。
如今，趙曇只是趙宸烽府中一名下人——而且是極受信任的一位。
他生得白淨俊秀，唇紅齒白，引得不少人私下嘀咕：莫非老爺有斷袖之癖？不然為何對他格外優待？
連趙宸烽的夫人也起過疑心。但查來查去，始終沒抓到實證，便只好裝作不知。
她真正怕的，不是丈夫好男風，而是這事一旦坐實，自己和子女都將顏面掃地，在貴胄圈裡再抬不起頭。
貴族人家有些隱秘癖好，本不稀奇。可畢竟見不得光，夫人只能把委屈咽進肚裡，一個字也不敢對外講。
不過，趙曇入府這些年，確是一路高升：從最底層的小廝，到如今掌管外事的管家，順風順水。
不少下人都說，用不了多久，他就要頂替現任大管家，成為府里下人中的頭一號人物。
更特別的是，他比其他下人自由得多——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每月還能去帳房支銀子，待遇幾乎和府里的少爺一樣……
送趙宸烽回府後，趙曇立刻出城，直奔城外軍營。
今天是大年初一，營中值守鬆些，他沒受任何攔阻，輕鬆就進了營門。換作平日，光是驗身份、報名、等通傳，就得折騰半天。
一進營帳，趙曇便找到沈、李、馮三位衛指揮使，開門見山：「我家將軍讓我來問一句——事情，都掃乾淨了嗎？」
沈指揮使挺起胸膛，拍著胸口答：「趙管家儘管回稟將軍！所有痕跡全清了。定遼右衛的沈從指揮使也已來信確認——剩下的那些高麗女子，此刻已平安運抵九連城，只等今晚天黑，就押過鴨綠江，送進高麗山區藏好。」
「好！」趙曇鬆了口氣，「只要人進了高麗山里，錦衣衛就算聞到味兒，沒實證，也動不了咱們一根手指。」
沈指揮使卻仍皺著眉：「趙管家，可聽說錦衣衛辦案，向來不講證據，只憑『疑心』抓人。萬一他們盯上咱們，直接拿人，怎麼辦？」
趙曇冷笑一聲：「他們沒這個膽子。」
「先說身份——我家將軍是皇族血脈，要動他，非得陛下親筆聖旨不可；再說分量——這事牽扯遼東十三衛七八萬人，錦衣衛若沒鐵證就硬來，不怕逼反整支邊軍？他們不敢。」
「再者，周軍閣快到了。你們該記得，他是朝中頭一個恨透錦衣衛的人——他親弟弟，就是被錦衣衛活活熬死在詔獄裡的。」
眾人一聽，頓時明白過來。
原來錦衣衛在遼東本就勢單，這次雖是奉密旨而來，但密旨不能明說、不能公示，地方上推三阻四，合情合理。而周軍閣不同——他是朝廷明發詔書欽點的巡邊欽差，官階、名分、權責，全都壓著錦衣衛一頭。
趙曇接著道：「眼下最要緊的，是把周軍閣和錦衣衛的矛盾，點著、燒旺。」
「兩人前後腳到遼東，表面都是奉旨，可一個是密旨，一個是明旨。咱們只要悄悄推一把，讓周軍閣看清錦衣衛越界亂來、藐視欽差，他豈會坐視不管？」
沈指揮使遲疑：「可周軍閣真敢跟錦衣衛撕破臉？若他早有這本事，錦衣衛哪還能活到現在？」
趙曇淡淡一笑：「正因他能忍，才當上軍閣閣臣；你們止步指揮使，就因太急。」
「翻翻這二百多年史書：那些倒台的錦衣衛指揮使、東廠提督，哪個不是風光十數年？朝中大臣恨他們入骨，為何忍那麼久？就為等一個時機——一擊致命，青史留名。」
「所以，周軍閣不是不想動錦衣衛，是等不到好機會。如今，咱們替他遞上這把刀——讓錦衣衛自己踩線、露餡、失據。他必會上奏彈劾，至少，今後也會狠狠壓住他們的手腳。」
沈指揮使長嘆一聲：「不愧是跟將軍多年的老人。趙管家這話，句句落在要害上。那……將軍到底打算怎麼幹？我們聽令行事。」
朝廷那些大人們，巴不得錦衣衛倒台。咱們只要配合得當，把錦衣衛逼進更難堪的境地——等他們風聲一露，朝廷自然會嘉獎咱們，升官晉爵，只是時間問題。」
「沈指揮使說得對！」趙曇點點頭，「眼下，那批高麗女子不是已經送回高麗了嗎？要是錦衣衛剛聽說這事，會不會立刻派人去高麗查探？」
「可這樣一來，咱們做的事不就全暴露了？」馮指揮使皺眉道。
「馮指揮使，您是不是想岔了？」趙曇一笑，「假如錦衣衛的人剛踏進高麗境內，就被高麗官府當場抓了——您說，為了穩住藩屬國，朝廷和陛下會怎麼處置？」
沈、李、馮三人眼睛一亮，互相看了看，齊聲道：「就照趙管家的意思辦！」
「到那時，錦衣衛密探在人家國土上被抓，臉面盡失。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錦衣衛元氣大傷，哪還有心思盯著咱們遼東十三衛？」
幾人又合計了一個多時辰，快到中午時，趙曇才離開軍營，返回城裡。
回到城中，他立刻把前因後果、一字不漏地稟報給趙宸烽。畢竟沒有趙宸烽親筆手令，單靠他們幾個，根本不敢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