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鳴炮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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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這種由地方商幫牽頭修路的法子,沈凡心底是牴觸的——說白了,是把國家命脈交到私囊里。

  他暗忖:西南能這麼幹,難道兩廣、閩浙也照搬?一條貫通西南的動脈,若長年握在商人手中,於朝廷而言,終究是懸頂之劍。

  好在協議寫得清楚:商盟僅持十五年經營權,期滿即收歸國有。

  再者,如今戶部捉襟見肘,不可能事事躬親、處處貼補。只要項目利國利民,且風險可控,沈凡便肯點頭。

  西南修路一事,正是如此——它不止關乎商旅通達,更牽動邊防布防、藩國維穩、南洋貿易大局,早已躍出地方事務範疇,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國家戰略。

  按理說,這般幹道,朝廷本該獨攬。可前文已提,財力所限,布局所迫,有些讓渡,不得不為。

  試想一下,若非這次西南三省的商賈主動砸下真金白銀,硬生生扛起這條幹線的修建重擔,單靠戶部那點銀子,怕是再熬五載也未必能動一鏟土。

  可大周一十八行省,待建的官道何止這一條?朝廷若想織就一張密實牢靠的陸路網,光指著歲入過日子——那真得等到海枯石爛、日頭打西邊出來才行。

  所以沈凡才拍板定案,走這條路。

  更進一步,他順勢放開路權,准許各地商幫自主承建官道。

  當然,朝廷不是做賠本買賣——給商人的優待,全按實際貢獻來劃檔:修得越關鍵、越艱險、越利國利民,讓利就越多;但前提是,線路走向、橋隧標準、工期節點,全都得攥在工部和兵部手裡,一步不許越線。

  經內閣與軍閣聯席議定,沈凡親自圈定了七條關乎國脈的主幹道。依山川形便,整個交通骨架被劃為西南、西北、華北、遼東、華中、華東、華南七大板塊。

  這七大板塊內,凡屬朝廷統籌規劃的幹線,一律向本區域商賈開放投資資格。

  不過,各處地形天差地別,朝廷開出的條件自然也厚薄不一。

  譬如西南三省,千峰疊嶂、谷深澗急,開山鑿隧如啃硬骨頭,投銀如流水,工期拖得比牛車還慢,朝廷便咬牙多讓出三成利,算是給商賈兜底。

  華北平原則不然——沃野千里,推平即鋪,夯土成路都不費勁,銀子花得少,見效又快,朝廷只肯鬆口讓利一成。

  西北幾省更棘手:地薄人窮,本地豪紳掰著指頭都數不出幾個,哪來余錢墊資?更何況這條幹線還要一路向西,橫穿戈壁荒原,直插萬里之外的西西伯利亞腹地——這等工程,早超出了商力所能承受的極限,只能由朝廷掏腰包、調軍匠、派屯田兵,一寸寸啃下來。

  華東、華南雖也多山,但富戶扎堆、銀庫充盈,朝廷允其集資修路,卻沒給西南那麼大的甜頭。

  可架不住人家底氣足啊!

  哪怕分潤少些,江南、閩粵一帶的商人們照樣搶破了頭。為啥?一條跨省大道貫通,帶活的可是整片市場的血脈——貨走得快、稅交得穩、新鋪子開得密,這點投入,連回本的零頭都算不上。

  再說,錢多不壓身。當地富戶多如牛毛,攤到每家頭上,不過是一船絲綢、幾船茶葉的價錢,輕輕鬆鬆就能湊齊。

  更妙的是,誰搭上了這條線,誰就在朝堂上掛了號——沈相記著呢,戶部留著檔,日後漕運配額、鹽引發放、關卡查驗,處處都是門道。

  遼東卻是另一番光景:百姓十有八九是早年從中原逃荒遷來的貧戶,家裡能湊出百兩現銀的都算大戶。可那兒衛所林立、軍屯密布,主幹道乾脆交由邊軍一手包攬——鐵鎬、火藥、騾馬、民夫,全按軍令調度。

  如今數年過去,遼東早已甩開江南,成了大周最肥的糧倉。滿朝文武初聽奏報時,個個瞠目結舌。

  他們不得不服氣——當年沈凡頂著滿殿唾沫星子,硬把幾十萬流民往苦寒之地趕,如今回頭一看,這步棋落得有多狠、多准!

  倘若當初他稍一退讓,任由群臣叫停移民,今日遼東怕還是白茫茫一片凍土,哪來眼下這鋪展千里的青黃稻浪?

  而中原腹地呢?人口壓力一松,地價穩了,佃戶不鬧了,械鬥少了,連衙門口告狀的案子都稀疏起來——許多暗涌多年的民怨,竟被這一場遠遷悄然化開了。

  聖旨剛落地,皇家學院的地質老手們便背起羅盤、裹緊皮囊,領著一撥撥學生鑽山入林,逐段勘測岩層、水文與坡度。

  過去他們也跑過地方,可那時眼睛只盯著礦苗——銅在哪、鐵在哪、硫磺藏在哪,至於路基該打多深、橋墩該夯多實,反倒潦草帶過。


  眼下這輪踏勘,雖要耗上小半年甚至一年,才能敲定全線藍圖、鳴炮開工,但消息傳開不過數日,各地商幫已坐不住了——茶樓里密談,碼頭上碰頭,帳房先生連夜扒拉算盤珠子。

  道理明擺著:路通了,最先鼓起荷包的,就是他們。不搶,還等什麼?

  聖旨抵江寧才十二天,這座江南首府的秦淮河畔,已聚滿了來自蘇、松、常、鎮、杭、嘉、湖七府的巨賈。

  一,這些豪商是衝著打通關節來的,想在朝廷鋪開的大項目里搶個席位,分一口肥肉——江南有錢人多如牛毛,但機會就那麼多,誰先伸手誰得利。

  二,是為了搶第一手消息。江寧是整個江南的耳目中樞,風聲比別處早三天,行情比別處快一步。

  三,當然也是為搭上人脈。眼下江寧城裡富商扎堆,茶樓酒肆里隨便碰個杯,興許就撞出一單百萬兩的大生意。

  ……

  「自泰安十四年起,大周皇帝便啟動首個五年規劃,主攻糧倉、漕運、鐵道、火器工坊等關乎國本的大事。

  更關鍵的是,朝廷拉攏商幫入股,合力修築貫通南北東西的官道網。這條網一旦織成,貨通八方,銀流四海,大周的筋骨將徹底強健起來。

  此外,大周還咬牙苦幹十多年,向荒蕪千里的遼東持續遷民。粗略估算,如今遼東落地生根的百姓已逾千萬,黑油油的沃土翻成萬畝良田,遼東早已穩坐大周『北糧倉』頭把交椅,一船船新米、一車車豆餅,日夜不歇地運往京畿與塞北……」

  威爾遜在致英吉利女王的密函中,條分縷析地復盤了大周近年的躍升軌跡。

  他不僅拆解了五年規劃的底層邏輯,更力薦英吉利內閣照此路徑,訂立自己的五年藍圖。

  信一抵倫敦,內閣便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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