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虛張聲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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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南代表額角一跳,立刻垂首噤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曹睿長吸一口氣,緩了緩語氣:「就這樣辦:貴州兩成不動;餘下八成,雲南出三成半,川蜀出四成半。」

  話一出口,他拂袖轉身,快步離去。只留下雲南、川蜀兩位代表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誰也沒先開口。

  另一邊,川蜀巡撫接到密報,匆匆趕往驛館,求見曹睿。

  見曹睿面色仍有些陰沉,川蜀巡撫寬慰道:「這些商人也太莽撞了,竟把曹尚書氣得這般模樣。」

  曹睿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里透著幾分疲憊:「老夫真沒想到,他們的眼界竟窄到這等地步。且不說此路牽動大周經略天竺、緬甸的全局,聖上親自過問;單看路一通,他們投下的銀子,少說翻十倍,多則百倍不止。

  與其在這兒爭來扯去,不如趕緊帶人踏勘山勢水脈,早些拿出圖紙來!」

  川蜀巡撫忙附和:「可不是嘛!可曹尚書您也得體諒這些商戶——他們不過小本營生,哪懂得朝堂上的盤根錯節?再者這筆銀子砸下去,動輒百萬兩,誰家心裡不打鼓?」

  聽他這麼一說,曹睿一時沒接話……

  他雖未做過生意,卻在西南三省當過總督,錢糧調度、民情商勢,樣樣門兒清。正因如此,才被這句話勾得噤了聲。

  他心知肚明:表面看這工程穩如磐石,實則暗流洶湧。雲、貴、川三地數千家商戶聯手掏錢,誰能擔保每一家帳上都流水不斷?

  尤其那幾家龍頭,但凡其中一家資金鍊繃斷,頃刻便能拖垮整條線——項目半途叫停,絕非危言聳聽。

  思忖良久,曹睿抬眼問:「這條路的收益是細水長流,不知商戶們心裡怎麼盤算?」

  他清楚,道理誰都懂,可若不能快些回本,任誰也不會掏出真金白銀。

  「您果然一眼看穿!」川蜀巡撫莞爾一笑,「前幾日,川蜀幾位大東家跟我合計,等路修好,想在各處險隘要衝設卡收稅,期限定為三十年。」

  「三十年?」曹睿眉峰一跳,當即擺手,「太長了。」

  別說三十年,二十年內鐵定回本。更不用提往後借道通商,光是從緬甸、天竺賺來的差價,怕是翻十番都不止。

  「那依大人之見,定幾年合適?」

  「十年足矣。」曹睿頓了頓,見對方欲言又止,又補了一句:「十年間,他們雖未必收回全部本錢,可單憑運費減免、定價壓人這兩招,賺頭怕是早超十倍。」

  他豈會不知?路通之後,外頭商戶過卡要交重金,他們自己卻通行無阻——這一進一出,成本立馬壓低一大截。市場上拼的就是這個,不出三年,那些沒入股的商家,怕連天竺街市的攤位都租不起。

  所以,他咬死十年,一分不讓。

  川蜀巡撫聞言,眉頭擰成疙瘩。當初拉人入局時,他親口許下二十年保底;先前報三十年,本就是留個餘地好往下談,誰料曹睿一眼識破,還反手削掉一半。

  僵持片刻,他只得坦白:「大人,實不相瞞,下官答應過他們,至少保二十年。您這一刀砍去一半,下官回去如何交代?」

  曹睿唇角微揚:「年限倒非不可商量,但你得替老夫押下一條底線。」

  「大人請講,只要下官辦得到,赴湯蹈火也辦成。」

  曹睿這才頷首,語氣沉穩:「過路費由戶部統一定價,老夫便鬆口,准他們十五年。」

  「定價權?」川蜀巡撫臉色一變,連連擺手,「大人,這不是斷人財路麼?朝廷一張嘴,他們掙的全是辛苦錢,哪還有活路?」

  「別當老夫耳聾眼瞎,什麼也不明白!」曹睿斜睨一眼川蜀巡撫,嘴角一扯,冷笑道:「倘若這些商人聯手哄抬過路費,排擠對手,用不了三五年,天竺、緬甸的商道,就全攥在他們手裡了。

  你手握西南三省軍政大權,莫非真要坐視他們把朝廷的稅源、關稅、驛運之利,一口口吞進自家腰包?」

  這話分量太沉,川蜀巡撫額角一跳,忙拱手道:「尚書大人明鑑!下官豈不知國庫吃緊?可實情是——這些商家個個精似狐狸,不見真金白銀落袋,絕不鬆口掏一文錢。」

  「那這路,乾脆不修!」曹睿眸光一寒,「等國庫充盈了,他們想湊份子,朝廷還不稀罕呢。」

  「莫非……朝廷另有籌謀?」川蜀巡撫心頭一緊,急忙追問。

  「那是自然!」曹睿見他連朝局動向都摸不清,便壓低聲音道:「陛下與內閣已敲定大周首個五年計劃,綱領已定,只待推行。眼下西南三省未列優先,不是不重視,而是騰不出手來。」


  「可一旦五年計劃收官,第二個五年裡,朝廷就要自掏腰包,把雲貴川通往緬甸、天竺的幹道,一寸寸鋪平、一關關打通。」

  「下官怎半點風聲也沒聽見?」

  「因為此事,陛下只與內閣、六部九卿密議過,連通政司都沒遞過片紙,你又從哪兒聽去?」

  「再者,天竺、緬甸這般廣袤的市場,朝廷會袖手旁觀?不過是眼下騰挪不開罷了。等銀子寬裕了,該動手時,誰攔得住?」

  「既如此,下官心裡有數了!尚書大人靜候佳音便是!」話音未落,川蜀巡撫已疾步退出驛站。

  曹睿望著他匆匆而去的身影,鼻腔里哼出一聲冷笑:「跟老夫玩虛實,還差著火候。」

  當夜,川蜀巡撫連夜召集雲貴川幾大商幫首腦,將曹睿原話一字不漏複述了一遍。

  一位綢緞行東家捻須遲疑:「大人,曹尚書這話,會不會是虛張聲勢?」

  「不大可能。」川蜀巡撫搖頭,「其一,朝廷在天竺屯兵二十萬,圖的就是商路、礦脈與藩屬之穩;其二,緬甸乃三皇子封地,曹尚書是三皇子母族嫡系,豈會拿外甥的根基開玩笑?」

  眾人聞言默然。單論三皇子這一層——路早一日通,封國賦稅早一日漲,藩邸收入早一日厚。曹睿急著退路,既是為國,更是為親。

  又熬了三日,雲貴川三地商賈反覆拉鋸、折衝樽俎,終簽下盟約:合力出資,共築緬道。

  至於具體走線、各攤幾成、工期幾載、征多少民夫,還得等皇家學院的堪輿師實地勘測後,才能落筆成章。

  至此,曹睿此行使命,算圓滿落地。

  他提筆揮毫,將商議始末凝成奏疏,快馬遞入京師。

  五日後,沈凡展卷細閱,眉峰微揚,連聲贊道:「曹睿此人,確有幾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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