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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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過境的是商隊,留下的是稅厘,掌控的是樞紐——哪一樁,都牽動地方根本。

  再說,等路一通,頭一個沾光的必是雲南。川蜀那些商戶砸下真金白銀修的路,最後卻讓一分力氣沒出、一文錢沒掏的雲南坐享其成?

  裡頭的盤根錯節,可比山道還繞。

  但對川蜀總督遞上來的這份動議,沈凡終究點了頭。

  前提是——川、雲、貴三省得先坐下來,把帳算清、把權責捋順、把利害擺明。

  地方各自為政的頑疾,到了二十一世紀都難根治,沈凡更不指望眼下沒了朝廷壓陣,三省能憑几句官話就握手言和。

  可他還是推了這把火,並且欽點禮部尚書曹睿為欽差大臣,親赴川蜀督辦此事。

  滿朝文武里,再找不出比曹睿更合適的人選:他外孫趙旭,已是緬甸國君,雖暫居虛位,卻已名正言順。

  曹睿心裡那桿秤,早就不偏不倚地壓向這條路——路通得越快,緬甸收利越早,三皇子站穩腳跟的日子也就越近。

  可他眼下能做的,也就只有斡旋三方、調停分歧。畢竟這事牽一髮而動全身,稍有失衡,便可能釀成裂痕。

  若他表現得太急、太熱絡,反倒惹人疑心——怕被當成替外孫搶食的急先鋒,反叫某些省心裡生刺,後頭翻臉都不稀奇。

  西南三省的封疆大吏,哪個不是久經沙場的老狐狸?

  曹睿頂著欽差頭銜、掛著禮部尚書印、連著國丈身份,可真論起來——

  一省督撫手握兵權、財權、人事權,實打實的土皇帝;

  禮部雖是六部之一,卻素來清貴少權;

  至於皇親身份?三皇子既已遠赴緬甸,便等於主動退出儲位之爭,誰還當他是燙手山芋?

  倒不如說,日後三皇子在緬甸立足,還得仰仗西南幾省暗中照拂。

  說到底,曹睿能鎮住場面的,唯有一個「欽差」名分罷了。

  可這些督撫也並非全無顧忌。他們眼裡盯著的,是更進一步——從封疆大吏入主六部,那是實實在在的躍升。

  而曹睿在朝中浸淫多年,門生故吏遍天下,隨口一句風言風語,就能讓某位督撫的升遷折戟沉沙。

  只要不踩到他們的底線,誰願意平白得罪這位老資格的禮部堂官?

  再者,這條路若真鋪成,三省都是受益者:商旅通了,稅源活了,政績有了,聲望漲了。沒人傻到攔著發財的路。

  眼下爭的,不過是銀子怎麼攤、力氣怎麼出、紅利怎麼分——就這麼幾樣。

  聽著簡單,落到紙上,卻像一團纏緊的麻繩,剛到成都才三天的曹睿,已連熬兩個通宵,眉間擰成了疙瘩……

  第四百六十章:三省代表協商

  曹睿踏進成都府衙時,雲、貴、川三省的官員與商賈代表,早已候了多日。

  官場這邊好說話:路一通,三省督撫政績簿上齊刷刷添一筆硬功,往後升遷,水到渠成。

  可商人那邊,卻吵得面紅耳赤,僵持不下,連初步的意向都沒敲定。

  曹睿先與三省官員閉門談了半日,摸清底細後,才轉身進了商賈議事廳。

  他沒繞彎子,進門便道:「諸位不必客套,有想法、有難處,現在就講。」

  雲南商首當即起身:「這主意是川蜀先提的,錢自然該川蜀多扛。如今他們只肯出四成,剩下六成要雲、貴兩省平攤——這帳,誰算得過來?」

  川蜀代表冷哼一聲:「怎麼算不過?三省並立,憑什麼我們川蜀就得當冤大頭?莫非真當我們是案板上的肥肉,任你們割?」

  雲南代表一拍桌子:「這話可得掂量著說!我們雲南幾時把你們川蜀當肥羊宰過?這項目本就是你們川蜀主動張羅的,落地後吃肉喝湯最多的也是你們川蜀,憑什麼讓雲南、貴州替你們扛大頭?」

  川蜀代表冷笑一聲:「整條線路三分之二穿雲南腹地,你們離緬甸最近,路一通,最先跑貨、最先接單、最先漲稅的還不是你們雲南?拿點零花錢就想把我們打發了,門兒都沒有!」

  ……雲南和川蜀你來我往,唇槍舌劍吵得面紅耳赤;貴州代表卻端坐一旁,眼皮都不抬一下,像看戲似的。

  曹睿眉頭一擰,抬手壓下爭執,轉向貴州代表:「貴州這邊,什麼打算?」


  貴州代表緩緩開口:「路修通了,三省里最沾不上光的就是我們貴州。再者,我們底子薄、家底空,富戶沒幾個,真掏不出多少銀子。我們只認兩成,剩下八成,由雲南、川蜀平分。」

  「憑什麼?」雲南、川蜀代表齊聲嗆道。

  「憑什麼?」貴州代表目光一沉,「就憑主幹道壓根不進我們貴州地界——你們倆省境內是正經動脈,我們那條頂多算根毛細血管。再說,三省里誰最窮?是我們貴州!若再逼我們加錢,那這項目,我們貴州不賠了。」

  「不陪就不陪!」雲南、川蜀代表嘴上哼哼,心裡卻直打鼓——真要貴州撂挑子,所有攤子全得他們倆硬扛。

  「本官倒覺得,貴州說得在理。」曹睿忽然開口,聲音沉穩,「論財力,貴州最弱;論收益,貴州最小。能咬牙出兩成,已是竭盡全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本官裁決:貴州出兩成,餘下八成,由雲南、川蜀再議分擔。」

  話音落下,兩省代表嘴上沒吭聲,臉上卻繃得發緊,眉心擰成了疙瘩。

  可又能怎樣?真把貴州逼急了,人家扭頭就走,這攤子立馬散架——從頭到尾,貴州就沒熱乎過。

  曹睿環視一圈,朗聲道:「現在表決:同意貴州出資兩成的,請舉手。」

  眾人互覷,空氣凝滯片刻。川蜀代表先抬起手,雲南代表遲疑半秒,也只得跟著舉起胳膊。這事,就這麼定下了。

  接下來,便是雲南和川蜀關起門來掰手腕。貴州代表見大局已定,起身告辭,甩手走人,任他們兩家接著磨牙。

  川蜀本意是五五開,雲南卻寸步不讓,只肯掏三成。

  川蜀代表嗤笑:「合著我們川蜀活該當冤大頭?」

  讓他們攤一半?門都沒有!

  「不願攤也行!」雲南代表揚聲回擊,「大不了我們自己砸錢,先把昆明到緬甸這段打通,再拉上貴州,單修昆明到貴陽這一截!」

  「住口!」曹睿霍然起身,臉色陰沉,「這項目牽動西南三省命脈,你們倒好,為爭幾兩銀子,竟敢拆台斷鏈?」

  他直盯著雲南代表:「本官問你——若川蜀撒手,雲貴兩家單幹,能撬動幾成邊貿?能換回幾厘實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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