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臥榻之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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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復一年,逆差越拉越大。

  於是,大周每年硬著頭皮,也得從歐洲買進價值數千萬兩白銀的成套設備——連帶挖來的洋匠、技師、繪圖員,也一併納入國用。

  這些年遠渡重洋而來的歐洲技工與學者,總數早已突破二十萬。可沈凡心裡清楚:人才這東西,永遠不夠用。誰手底下嫌懂行的人多?

  再轉回正題——沈凡之所以一口回絕出兵澳洲的提議,還有個硬邦邦的緣由:如今大周在南陽(南洋)真正握在手裡的地盤,除了中南半島,就只剩婆羅洲這一塊了。

  他的盤算是:先讓皇家海軍在婆羅洲扎牢根基,站穩灘頭,再以島為跳板,次第揮師呂宋、爪哇諸島,把整個東南亞盡數納入大周治下。

  眼下英吉利已然潰敗,盤踞南洋的歐洲勢力,僅剩佛郎機與尼德蘭兩家。

  這兩國早年也是橫行大洋的海上梟雄,殖民據點遍布全球;可自英吉利崛起後,其海外領地接連易主,一塊接一塊被蠶食殆盡。

  如今,他們僅剩的膏腴之地,就只剩南美幾處要塞與東南亞零星島嶼了。

  面對這兩個霸權早已衰朽、艦隊日漸凋零的舊日強權,沈凡認定:這是大周海軍奪控南洋的黃金窗口。

  他也篤信,對佛郎機、尼德蘭開戰,大周必勝無疑。

  此前攻取佛郎機盤踞多年的婆羅洲,不就乾淨利落地贏了嗎?

  但真要動真格打下呂宋、爪哇這些硬骨頭,還得召集水師提督、艦隊長官,關起門來細細推演:究竟調多少戰艦、派多少精銳水兵、分幾路進擊才最穩妥。

  眼下,泰安九年,皇家海軍總兵力尚不足五萬人——已是大周傾盡國力所能支撐的極限。

  再擴編?光有人沒船,不過是岸上擺陣的旱鴨子,徒有其表罷了。

  更緊要的是,水師和陸軍根本不是一回事。

  哪怕是個掌帆的小水手,也得識星圖、辨潮汐、會測距、懂海圖;一支真正的海軍,骨子裡就是支高知高技的精銳之師。

  正因門檻太高、培養太慢,大周才遲遲未能大規模擴充水師。

  好在各地鍾小學堂遍地開花,識字懂算、能畫能修的少年越來越多。沈凡估算,再過三五年,十萬水師絕非空談。

  所以眼下海軍最該做的,不是急著招兵買馬,而是苦練——練風浪里的操舵,練陌生海域的勘測,練接舷廝殺與炮火齊射,更要從每一場小規模海戰里摳出打法、攢下經驗。

  唯有把這些功夫做紮實了,擴軍才有底氣;否則拉出去的,不過是一群披著水師號衣的陸營兵,撐不起真正的大洋之師。

  即便如此,沈凡仍決意年內動手——先拿佛郎機、尼德蘭開刀,把整片南洋收進大周版圖。

  畢竟,這兩個早已掉出一流列強行列的舊國,對大周構不成半點威脅。

  古話說得好: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沈凡深以為然。

  今日的大周,國勢如日東升,綜合之力蒸蒸日上,更親手擊垮了稱霸大洋百餘年的英吉利。

  倘若此時東南一帶尚有哪處地界未被大周牢牢攥在掌中,沈凡定會覺得刺眼得很。

  呂宋與爪哇便是如此——沈凡早把盤踞兩地的佛郎機人、尼德蘭人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泰安九年八月,沈凡一道密令飛抵婆羅洲,駐守此地的大周皇家海軍總指揮韓良當即揮師東進,直撲呂宋。

  呂宋原是佛郎機苦心經營多年的殖民據點,可自婆羅洲易主後,島上守軍便徹底斷了歸路,成了孤懸海外的殘兵敗將。更別說當地佛郎機人本就稀少,兵甲不整、士氣低迷。韓良只帶兩萬精銳,水陸並進,不過六十餘日,便將呂宋全境收入囊中。

  泰安九年十一月,凱旋之師尚未卸甲休整,韓良已率艦隊再起征帆,劍指西南方向的爪哇。

  尼德蘭國力本就比佛郎機孱弱三分,爪哇雖比呂宋廣袤,卻也難擋大周鐵艦利炮。韓良麾下戰船破浪而至,陸師如潮湧上,僅用三十天便拔除尼德蘭在島上的所有據點,將其殘餘勢力盡數驅逐。

  自此,整片南洋再無外邦旗號,盡成大周內湖。

  捷報傳至洛陽,已是臘月下旬。

  沈凡覽奏大悅,照例論功行賞,朝堂上下慶賀連日,宮中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可喜事未歇,小福子卻悄悄湊近,壓低聲音稟報了一樁煩心事:宮裡太監人手越來越緊巴了。


  自泰安九年春起,沈凡明發詔諭:皇家永不再閹割大周子民為宦官。短短一年間,老病退養的太監陸續出宮,新血卻一概斷絕,各殿各所缺員嚴重,連端茶遞水都常常捉襟見肘。

  沈凡聽罷,笑著擺擺手:「天竺和南洋不是還關著十來萬英吉利、佛郎機、尼德蘭的俘虜麼?挑些身強體健的,送進淨身房處置了,再交司禮監調教個半年,分派各宮當差,不就齊整了?」

  「可……萬歲爺!」小福子遲疑道,「那些西夷連咱們的話都聽不懂,怕是要鬧出笑話來啊!」

  「怕什麼!」沈凡朗聲一笑,「先讓他們掃地灑水、擦窗擦廊,等哪天能把『皇上萬福』『奴才該死』說得字正腔圓,再提拔也不遲!」

  話音未落,小福子心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便悄然落地。

  沈凡順口又想起另一樁事,略一思忖,即對小福子吩咐:「速擬旨,命孫定宗、韓良二人即刻將所有西夷戰俘押解回京,編入礦營、築路隊、修橋班——白養著他們,豈不是糟蹋米糧?」

  天竺與南洋俘獲的西夷加起來足有十餘萬人,若長久圈在戰俘營里坐吃山空,實在可惜。

  戰俘之事既已理順,接下來便是天竺、呂宋、爪哇三地的善後大局。

  這事倒真讓沈凡皺了幾天眉頭。

  呂宋與爪哇好辦,封兩個皇子過去鎮守便是;可天竺不同——人口稠密、城邑林立、部族錯雜,又素有典章禮法,若草率派個皇子去坐鎮,反易激起民變、埋下禍根。

  反覆權衡之後,沈凡拍板定策:四皇子封呂宋王,五皇子封爪哇王;天竺則一分為三十三邦,從本地三十三個根基最深、威望最隆的大貴族中擇人冊封為邦君,各領一方。

  如此一來,既拆散了天竺舊勢,又借本地豪強壓本地百姓,省得外人插手反惹眾怒。

  自然,這法子招來不少天竺舊貴激烈反對——眼睜睜看著肥肉被瓜分,自己連湯都沒得喝一口,誰肯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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