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改良種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商務監這份敞亮,商家們心裡門清,回過頭來也不含糊,直接按成本價交貨,由衛所統一分配到戶。

  說白了,誰也不是菩薩心腸——圖的,就是跟商務監處好關係。

  往後但凡漏出一點生意縫隙、批下一張採買條子、松一松邊貿口子,就夠他們穩穩噹噹吃三年、喝五年。

  小吳子見商家們如此識趣又實在,自然投桃報李,該給的便利照給,該破的例照破。

  於是這兩年,凡是往遼東跑單的商號,生意一個比一個紅火,盤子越做越大。

  百萬生民,折算下來二十多萬戶,將近三十萬戶人家。

  若按二十戶共用一頭耕牛算,少說也得一萬頭才夠使喚。

  生活瑣事剛理出點頭緒,生計難題又撲面而來。

  耕牛在大周向來是金貴物,內地尚且捉襟見肘,沈凡手上哪湊得出這麼多?

  沒法子,只能再找瓦剌開口——買牛。

  這些年商務監跟瓦剌打交道早成了熟門熟路,這差事順理成章,又落到了小吳子肩上。

  交給他辦,沈凡倒真能睡個安穩覺。

  眼下讓他揪心的,是另一樁:農具。

  犁鏵、鋤板、鐵鍬、鐮刀……樣樣都得趁早備齊。

  起初沈凡本想託付工部,可轉念一想,如今跟六部之間正擰著勁兒,低頭求人的話,實在拉不下這張臉。

  乾脆一拍板,把活兒塞給了剛掛牌不久的一家新鍛造廠。

  這家廠子原是為蒸汽機趕製毛坯件的,圖紙還沒涼透,任務就全換了——從精鋼鑄件,改成了鐵鋤鐵犁。

  忙忙碌碌間,泰安七年春意已悄然爬上枝頭。

  從瓦剌購來的耕牛,連同鍛造廠日夜趕工打出的農具,早已一批批發到百姓手中。

  只等遼東大地雪化土松,各家各戶便能攥緊犁把,開墾分到手的那片黑土地。

  沈凡剛松下一口氣,打算歇上兩日,小福子卻像陣風似的衝進了養心殿。

  看他站在殿中欲言又止,眉頭擰成疙瘩,臉漲得泛紫,沈凡心裡頓時咯噔一聲——准沒好事,八成還是燙手山芋。

  抬眼掃了他一眼,沈凡直截了當:「有話快講,別憋著!」

  「萬歲爺,去年您頒旨命各地專留沃土,在深秋時節試種冬小麥的事,眼下三處皇莊都遞來了摺子。」

  「說吧,怕是收成不妙?」沈凡早料到幾分,語氣平靜地開口。

  「萬歲爺聖明——情形確然堪憂。」小福子垂著眼,悄悄瞄了眼沈凡神色,才壓低聲音回道:「遼東一百畝麥田,熬過寒冬的不到半畝;西北那一百畝,活下來的連一畝都湊不上;倒是京畿皇莊,百畝地里冒出兩畝青苗,可管事們奏報說,麥稈細弱、分櫱稀疏,長勢極差。」

  「這已算難得!」沈凡心裡有數——新作物引種哪能一蹴而就?頭年能保下幾株活苗,已是天公作美。

  「傳朕口諭:遼東、西北、京畿三地皇莊的莊頭,務必盯緊這些活下來的麥子,寸步不離。待到初夏割麥時,誰家打下的實粒最多,朕親自賜金帛、加俸祿。」

  「奴才領旨!」

  京畿麥苗活得比別處多,沈凡並不意外——這裡風暖霜輕、土潤水足,本就比苦寒的遼東、乾旱的西北強出一截。但依著他前世所知,越是長得旺的,越容易灌漿失敗;反倒是遼東、西北那點零星活苗,倒可能結出飽粒。

  果然如此。

  京畿那兩畝麥子眼看就要抽穗揚花,可到了五月下旬,莊頭急報:八成以上麥穗空癟,剝開只剩一層薄皮。遼東半畝地收了兩斗帶殼麥子,西北那畝多地竟打出五斗整粒,沉甸甸壓彎了麻袋。

  沈凡當即下令:所有收穫盡數留種,入冬再播;其餘事務暫且擱置,交由農司備案即可。

  其實,若論速解大周糧荒,雜交水稻遠比冬小麥更利見效。

  他記得袁老當年在海南某片水田裡,偶然尋得雄性不育株,這才撬開雜交稻的大門。可沈凡自幼長在北地,對水田、秧馬、浸種催芽這些門道,幾乎一竅不通,自然不敢貿然張羅。

  不過這事他悄悄記牢了——只待皇家農學院根基扎穩,便撥出精幹人手,南下尋稻、試育、馴種。

  他比誰都清楚:此刻的大周,缺的不是鐵廠煙囪,也不是商隊駝鈴,而是碗裡實實在在的米糧。


  糧安,則天下安。這話他從不掛在嘴邊,卻刻在骨頭縫裡。

  旁人看他又是督工造槍炮,又是開海設市舶司,便以為他心系工商。殊不知他每日批閱最多的奏章,是各州府的倉廩存糧冊;深夜燈下反覆推演的,是畝產、墾荒、漕運三條線如何咬合。

  大周近五億子民,飯碗端不穩,什麼強國富民,全是空中樓閣。

  若問當今天下,除皇室勛貴之外,誰家最富?百姓脫口便是鹽商、糧商。沿海那些跑海運、販絲綢的豪商雖也闊綽,可論人數之眾、銀錢之厚、根基之穩,終究難敵這兩行。

  當然,工商與農事本就如車之雙輪——織機響處,棉田擴;鐵器利時,耕犁快。沈凡從不偏廢,更不會因重農而輕商。

  只是眼下,改良種子、拓墾黑土、遷民實邊,才是他真正攥在手心的活計。

  遼東一旦動起來,大周糧倉便有了轉機。

  那片黑油油的土地,沈凡再熟悉不過——剛開荒兩年,已夠遼東軍民自給自足;若再養地三年,肥力盡出,不單餵飽遼東,還能調糧北上,接濟直隸、山東、河南幾省。

  他盤算著:至少要往遼東遷去千萬丁口,才能把黑土潛力榨盡,同時舒緩中原人稠地狹的憋悶勁兒。

  這事急不得,得一縣一縣鋪路,一船一船送人……慢慢來。

  第三百七十六章 遷都事

  泰安七年三月,豫南巡撫鄭永基奏報:新都洛陽宮闕已落成大半,後宮嬪御及六部九卿衙署,可擇吉日啟程赴洛。

  「諸位愛卿,」朝堂之上,沈凡目光掃過階下群臣,「遷都一事,該當如何落子?」

  遷都茲事體大,可也不能因錢度一人就擱置朝綱,終究得定下個切實可行的方略。

  吏部尚書陳一鳴邁步出列,拱手道:「啟稟陛下,依臣愚見,不妨先遣刑部、工部、兵部三位尚書,連同吏部、禮部、戶部三位侍郎,再加其餘九卿,一併赴洛陽籌辦行在事務。待諸事穩妥,再由三部尚書率餘下文吏從容遷往,不知聖意如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