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接連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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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福子,展畫。」沈凡走近幾步,抬手輕點畫卷,「母后請看——這是新都洛陽專為您營建的頤壽宮,鄭永基已將全貌繪製成圖。兒臣斗膽,請母后品鑑。」

  絹上樓閣錯落,曲水環廊,松竹掩映,比眼下慈寧宮的富麗更添三分清雅、七分從容。徐太后凝神細覽,嘴角不由緩緩上揚,連聲道:「好,好,好!」

  沈凡獻禮之後,王皇后率眾嬪妃依次上前,所呈皆是心意:有親手謄抄的《金剛經》,有金線繡就的百蝶屏風,亦有新巧玲瓏的西洋自鳴鐘……徐太后一一含笑收下。

  殿內笙歌未歇,歡聲如潮,英吉利使臣威爾遜緩步而出,先向太后恭賀,隨即奉上所謂「別樣賀儀」。

  所謂別樣,實則是一場西洋歌舞。

  樂聲倒也悅耳,鋼琴清越,提琴婉轉,管弦齊鳴,毫不突兀。

  可那舞姿,卻叫人瞠目結舌——幾名洋裝女子短裙高束,雙腿躍動翻飛,在丹陛之下旋舞騰挪,裙擺飛揚,毫無遮攔。

  徐太后眉頭霎時擰緊,手中茶盞微微一頓。

  不止她一人皺眉,滿殿妃嬪、命婦、重臣家眷皆垂眸斂目,連眼角餘光都不敢斜掃一下。

  唯有皇帝沈凡看得興致盎然,渾然未察太后神色。

  至於朝臣們,有人喉結滾動、涎水暗咽;更多人則面色鐵青,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左都御史李廣泰,正是後者中的頭一個。

  望著台上扭腰甩袖的西洋舞影,李廣泰一把捂住眼睛,喉頭滾動著低罵:「這等野蠻做派,竟敢在天子腳下跳這種傷風敗俗的舞!」

  威爾遜見滿殿目光灼灼,只當眾人被自己重金請來的舞團震住了,心頭正飄飄然,直到徐太后冷聲開口,才猛然一凜。

  「罷了,都退下吧!」歌舞剛過半,徐太后便拂袖截斷。

  「母后覺得不妥?」沈凡略一怔,脫口問道。

  徐太后眸光如刀,掃過沈凡面門,緩緩道:「哀家再糊塗,也曉得『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的道理。這些西夷女子,不守閨閣之訓,反在眾目睽睽之下高抬腿、敞裙擺,非但不羞,還揚眉吐氣——莫非西夷婦人,個個都這般不知檢點?」

  「母后有所不知,那邊風氣本就如此,街頭巷尾皆是這般打扮,實屬尋常。母后不必為此動怒。」沈凡雖早料到徐太后難容,卻仍耐著性子解釋。

  「個個都這樣?」徐太后冷笑一聲,指尖叩了叩鳳座扶手,「蠻夷終歸是蠻夷!依哀家看,她們該捧起《女訓》《女戒》,一字一句抄上十遍!」

  「母后所言極是!」沈凡見她眉心已擰成疙瘩,連忙躬身應和。

  台下,威爾遜將兩人對答聽得字字入耳,臉上青白交錯,額角沁出細汗,恨不能當場化作一縷煙散了。

  皮埃爾斜睨一眼,唇角微揚,心下暗笑:「還自稱『大周通』?連女人該不該露小腿都拎不清,活該當眾摔這一跤!」

  威爾遜確實栽得狼狽。

  他千里迢迢從英吉利帶來這支舞團,本想一鳴驚人,誰知撞上大周的禮法銅牆,硬生生把熱鬧跳成了笑話。

  「往後怕是更坐實了『英吉利粗鄙無文』的名聲……」他攥緊袖口,指節泛白。

  好在沈凡及時開口,輕輕一托,替他穩住了身形。

  「朕瞧著,威爾遜是真不了解咱們大周的規矩,這才鬧了誤會。純屬無心之失,母后萬勿掛懷。」

  安撫罷徐太后,沈凡又轉向威爾遜,語氣溫和:「威爾遜,你面色發沉,怕是舟車勞頓,今日便不多留了,早些回驛館歇息吧。」

  一場尷尬雖起得突兀,卻也散得利落。

  威爾遜一走,殿內絲竹復起,笑語重燃。

  連著三日,宮中笙歌不斷,酒香浮動。

  可再盛大的歡宴,也有曲終人散之時。

  三日後,一切歸位。沈凡照例五更上朝,批摺子、聽奏對、盯工坊圖紙,案牘堆得比人還高。

  沒過幾日,周暢、李泰、朱陽三人持調令抵京。

  沈凡深知他們眼界開闊,正是眼下急需的臂膀,卻並未急著授職,而是先將三人送進大周皇家學院,靜心學上幾個月——不求他們精研術業,只盼洗去舊習,換一副新腦子。

  與此同時,皇家學院首屆學子也到了結業關口。


  除了一半分赴各地工坊任技工,餘下一半,沈凡親自定為各州縣初等小學堂的教習。

  教員有了,校舍正拔地而起,編書的事自然不能再拖。

  學院本就偏重格致之學,對文墨功夫要求不高,只求學生識得字、寫得清、讀得懂便足矣。

  因此,地理圖冊、格物淺說、算學啟蒙這幾類課本,成了眼下最緊要的活計。

  不過,識字終究是根基。

  如何讓七八歲的蒙童三個月內認全三百常用字,成了這批新教習們踏進學堂前的第一道坎。

  沈凡沒繞彎子,直接搬來國子監里挑出的二十名優等生,命他們按音序與部首雙軌編排,趕製一部《大周字典》。

  形制近似後世《新華字典》,查字方便,孩童上手即用。

  國子監的學子們個個摩拳擦掌,興致高漲——這可是百年難遇的文化盛事!旁人削尖了腦袋都擠不進來,偏這等好事竟如春雷滾過山崗,轟隆一聲砸在他們肩上,誰還敢皺半下眉頭?

  偏旁部首倒好梳理,真正棘手的是拼音——滿朝上下,懂的人掰著指頭都數得清。

  這點難題,能攔得住沈凡?

  他先手把手教了小福子幾天,再派小福子直奔國子監開課授業。不到半月,滿堂學子已人人能拼、個個會寫,連最拗口的聲調都咬得准、讀得亮。

  事情就這麼順風順水地鋪開了。

  與此同時,大周皇家學院裡另一場熱潮正悄然涌動。

  除編修中小學教材外,另有一批學子,在中外專家與資深學者的帶領下,埋頭攻堅科學典籍的翻譯。

  早年學院初創時,確已譯出一批西學著作,但不過滄海一粟。

  如今,多數歐洲來的學者已能用中文談天說地、講學論道,大規模譯書的時機,水到渠成。

  學生打下手,專家掌舵把關,譯稿如春筍破土,接連不斷。

  至泰安五年歲末,兩百餘部西方科學文獻,已穩穩落定為漢字鉛印本。

  沈凡翻過其中不少,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起初只覺彆扭,細嚼慢咽幾遍,才猛然醒悟:這些譯文乾癟僵硬,像褪了血色的紙人,讀來字字硌牙,句句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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