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思來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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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曹睿喉頭一緊,下意識抬眼瞄向龍椅——沈凡面色沉靜,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壓勢。他後脊一涼,立刻俯首:「遵旨!微臣即刻回衙籌辦!」

  按理,太后壽辰本該由中宮統籌,交禮部牽頭,確有些越界。可誰讓孝字當頭?若此刻跳出來質疑,豈不是坐實「阻君盡孝」之名?滿朝文武心裡門兒清,嘴上便都閉得嚴嚴實實。

  散朝後,曹睿沒出宮門,轉身直奔養心殿:「啟稟陛下,微臣斗膽請教——太后此番整壽,是按隆儀規制來,還是稍作收斂?」

  沈凡眼皮一掀,似笑非笑:「曹卿,你活了半輩子,六十歲是小日子,還是大日子?」

  曹睿額頭沁出細汗,忙拱手:「微臣明白了!這就回去,照最隆重的章程辦!」話音未落,已退步疾行而出。

  長春宮裡,沈凡剛踏進宮門,王皇后便接到密報,抿唇一笑:「原來皇上使的是這招——倒省得本宮熬燈油、磨嗓子了。」

  慈寧宮中,徐太后聽罷消息,眼角笑紋舒展,嘴上卻嗔怪:「皇帝也真是,哀家一把年紀,何苦興師動眾?」

  皇后鬆了口氣,太后樂開了花,其餘嬪妃自然更不敢吱聲。可眼見天子如此鄭重其事,人人心裡都繃起一根弦——壽辰那日,誰不想在太后面前露個臉、爭個彩?

  於是各宮暗地較勁,翻箱倒櫃尋珍品,遣心腹四處淘奇貨。

  朝中王公、勛貴、重臣,連帶家眷,也紛紛摩拳擦掌,卯足力氣備賀禮,只盼那日風頭蓋過旁人。

  一時間,京城裡古玩鋪子人擠人,珍寶坊日日開張到打烊,連深巷裡的舊貨攤都被人翻了個底朝天。

  那些藩屬國使臣,照例攜禮入京賀壽。往年禮單遞上,雖不奪目,也算體面。可今年一進城,頓覺不對勁:滿街都是採辦壽禮的車馬,酒樓茶肆議論的全是「翡翠屏風」「千年紫檀匣」「西域夜光杯」……再低頭看看自己箱子裡那幾件老物件?

  實在拿不出手!

  往年尚能湊數,如今連六部尚書府上送的賀禮都鑲金嵌玉,他們這點東西,怕是剛抬進宮門就要被內侍悄悄挪去庫房角落。

  離壽辰只剩二十餘日,返國重備?路遠費時,絕無可能。

  橫豎沒退路,這些使臣咬咬牙,也扎進市井,跟著搶貨、壓價、托關係——可銀子帶得有限,看中的一棵珊瑚樹,轉眼就被鎮國公府的管事拍走;相中的半塊冰種翡翠,還沒談攏價,已被戶部侍郎夫人包圓。

  眼睜睜看著寶貝被搶,錢袋卻癟得發慌——

  這可如何是好?

  高麗使臣朴理想腦中靈光一閃,計上心來:既然帶來的賀禮入不了大周貴人的眼,自己腰包又乾癟得厲害,何不向大周皇家銀行借一筆款子?

  念頭一落,他抬腳便邁進了皇家銀行那扇氣派的朱漆大門。

  他亮出使節腰牌,立馬有位貸款主管迎了出來,臉上堆著笑,話也說得熱絡,可一提到放貸,態度卻像凍了霜的竹枝——軟中帶硬,半分不肯鬆口。

  「朴大人,恕我直言,按本行章程,您這身份,頂多批一千兩銀子。再多,就踩過紅線了。」

  「紅線?我可是高麗國正經冊封的使臣!一千兩,我咬咬牙,三五年就能還清!」朴理想急得聲音都高了半度。

  主管不緊不慢地翻開帳簿:「我們查過貴國官制——您這品級的年俸,十五年加起來才堪堪夠一千兩。這已是本行能給您開的最高額度。」

  「俸祿是少,可我在平壤、開京還有三處綢緞莊、兩間酒坊,單是去年分紅就壓過一千兩!」

  「抱歉,那些產業您沒在本行備案,我們無從核實,只能照章辦事。」

  朴理想攥緊袖口,聲音低了下去:「真就……再沒別的路子了?」

  主管指尖輕叩案面,略一沉吟:「倒也不是絕路——敢問朴大人,此番入京,可是奉了貴國王命,全權執掌邦交事宜?」

  「那是自然!」

  「好!」主管眼睛一亮,「您若以高麗國名義借貸,而非個人出面,額度可就另當別論了。」

  「快說快說!」朴理想身子往前一傾,眼都亮了。

  「十萬兩。」

  話音未落,朴理想倒抽一口涼氣,喉結上下一滾:「那就先支五萬兩!」

  他盤算得清楚:多備些銀錢,萬一相中的寶貝坐地起價,也不至於當場丟臉。


  「成,隨我來辦手續!」

  填表、核籍、畫押、驗印……一通折騰下來,日頭已偏西,朴理想才攥著一張嶄新的十萬兩銀票,步履匆匆出了銀行大門。

  他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直奔古玩街,專挑那件早盯準的宋窯青瓷瓶而去。

  暮色初染時,他抱著錦匣,滿臉喜色踏進驛館。隔壁屋的幾位使臣見狀圍上來,瞪圓了眼:「這羊脂玉雕龍紋樽,少說三萬兩!你哪來的銀子?」

  「找皇家銀行借的唄!」朴理想笑著晃了晃銀票一角。

  這話像顆火種,當晚驛館裡人影攢動——朝鮮、琉球、安南的使團紛紛起身,趕往大周皇家銀行,以本國名義簽下契書,少則三萬,多則五萬,銀票到手便直撲古玩街,把各自惦記已久的寶物搶購一空,回館時人人眉飛色舞。

  同一時刻,法蘭西使臣皮埃爾卻蹙著眉立在廊下。他熟稔大周禮法,清楚此時該呈上一份體面賀儀。可歐洲規矩不同:大使饋贈,重在得體,忌奢靡鋪張;既要顯法蘭西風骨,又不能失外交分寸。

  新設的大使館家底薄,倉促之間拿不出壓箱底的好物;而法蘭西遠隔萬里,信使往返少說半年,斷不能等皇廷批覆再行事。

  思來想去,他帶上隨員,踱進古玩街碰碰運氣。

  誰知剛轉過兩個鋪面,就見高麗、琉球的使臣們捧著青瓷、玉山子、剔紅漆盒魚貫而出,每件都標著萬兩以上的價簽。皮埃爾頓住腳步,扭頭問隨員:「他們這是……瘋魔了?」

  在他眼裡,禮不在貴,而在誠。縱然號稱「大周通」,他也實在參不透這群人怎麼突然都成了揮金如土的豪客。

  隨員攤攤手,搖頭苦笑:「誰知道呢。」

  皮埃爾擺擺手,不再追問。

  這古玩街雖名古玩,其實也雜陳些西洋物件——玻璃鏡、琺瑯懷表、銅製星盤之類,雖不值什麼大錢,勝在精巧別致,倒成了京城勛貴府邸爭搶的新鮮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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