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閒暇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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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種田本事,放眼天下,還沒哪個地方的人比得上大周百姓。

  再說那些藩屬小國,種地全憑老天爺賞臉:撒把種子完事,不翻土、不除草、不追肥,全靠雨水餵飽莊稼。

  好在那邊土肥水足,一年三熟竟比大周精耕細作的地還多產幾成。

  沈凡每每想到此,總覺得可惜——這麼好的地,落在懶漢手裡,簡直是糟蹋祖宗福氣。

  種田出海的想法雖好,但他心裡清楚:眼下真不是動手的時候。

  緬甸、安南這些藩屬國,名義上奉大周為宗主,實則各自為政。大周既未駐軍,也不干政,貿然遷民過去,極易授人以柄,反惹麻煩。

  此刻他盯緊兩件事:一是全國上下正熱火朝天的土地確權與分田入戶;二是沿海口岸市舶司的籌建。

  隨著士紳被迫讓出田產,江南、兩廣一帶的豪族紛紛掉轉船頭,撲向海上生意。

  海貿有多賺,不必多講;可若市舶司建不起來,光是漏掉的關稅,每年就得少進百萬兩白銀。

  為此,他從皇家學院應屆畢業生中擇優挑出一批財會專才,火速補入市舶司。

  市舶司要立住腳,稽私隊伍也得跟上。

  沒過幾天,聖旨就到了:從全國衛所抽調萬餘精銳,即刻赴天津衛,接受皇家海軍為期三月的嚴訓。

  與此同時,稽私艦隊的建造也提上日程。

  眼下天津衛造船廠正全力趕製皇家海軍戰艦,人手和工時早已排滿,根本騰不出空來造稽私船。

  好在皇家學院的工匠班子已甩開膀子,正埋頭設計新型稽私船。

  跟正規戰艦不同,稽私船不追求重火力,體量也小得多,整體設計難度確實低不少。

  但難就難在一點:它必須跑得快——比絕大多數海船都快,快到能咬住走私船的尾巴。

  否則稽私隊在海上遠遠望見黑帆,結果眼睜睜看著對方揚長而去,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

  沈凡隨即下令,在江南、廣東各建一座新式船廠,並從東南亞大批採購上等硬木,專造戰艦。

  其實整個大周,能用作戰艦主材的良木屈指可數。遼東雖剛開墾出幾處優質林區,可內地壓根湊不出成規模的料;沈凡也不願在遼東大肆砍伐,只得把目光投向更遠的南洋。

  西伯利亞倒真是一片寶地,松杉成林、質地密實,全是造船的好料——可路太遠了。光是運一趟木料,耗時耗力耗銀子,算下來血本無歸,只能忍痛放棄。

  好在兩廣離南洋近,江南雖稍遠些,卻有成熟的海運網,貨船往來如織,運木這事根本不用愁。

  技術上更不必犯難:歐洲來的匠師牽頭,皇家學院即將結業的學子打下手,沈凡覺得足夠撐起局面。

  這些年輕人雖沒實戰經驗,但沈凡不趕工期,要的就是他們邊干邊學、摸爬滾打攢本事。

  千頭萬緒,樁樁件件都得他拍板拿主意。

  工業化這事,滿朝文武竟無一人能搭把手。他們打心眼裡瞧不上西洋那一套,連聽都不願多聽,更別提動手去推。

  「朕是不是該找幾個信得過的人,替自己扛一扛?」夜深人靜睡不著時,這念頭常在沈凡腦中盤旋。

  天天忙得腳不沾地,早把從前懶散自在的日子忘了個乾淨。

  大臣們不是敷衍就是唱反調,指望不上;勛貴們倒是忠心,可個個粗豪慣了,讓他們衝鋒陷陣沒問題,可要伏案畫圖、算工料、盯進度?怕是一個比一個坐不住。真交到他們手上,沈凡反倒怕把事情弄砸了。

  宮裡那幫太監,識字的連一成都不到,更是指望不上。

  冷不丁地,沈凡想起泰安二年恩科的三位新科進士:周暢、李泰、朱陽。

  記得沒錯的話,眼下正分別在揚州、江寧、杭州當知府。

  兩年多過去,政績穩紮穩打,也該動一動了。

  次日早膳時,沈凡喚來小福子,問清三人近況後,沒再多言,直接命他擬旨,火速召三人進京。

  原想把他們安插進六部,轉念一想,資歷尚淺,驟然委以要職,只怕同僚側目、暗中排擠;再者,若真進了六部,自己手底下那些活計,他們哪還有餘力分擔?

  於是另設一個新衙門,名曰「機要處」,由周暢、李泰、朱陽三人專任沈凡的機要秘書。


  官銜也不拔高,就按現任品級,每人只加半級,權當過渡。

  沈凡對三人寄予厚望,可他們能不能幹好這份差事,心裡實在沒底。

  畢竟都是孔孟書堆里長大的,對西洋事務究竟是真心接納,還是嘴上應付、心裡牴觸?這事,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日子在奔忙中悄然滑入寒冬。

  朝務漸稀,沈凡肩頭總算輕了幾分,也有了喘息的空檔。

  閒暇難得,正好騰出時間多往後宮走動走動——陪陪嬪妃,說說話,也為皇家血脈綿延,實實在在盡一份力。

  這天忙到日頭偏西,沈凡伸了個懶腰,踱步去了長春宮,一進門就瞧見王皇后蹙著眉坐在窗邊,指尖無意識絞著帕子,眼神飄忽,心事重重。

  「皇后這是怎麼了?臉都快擰成結了?」沈凡挨著她坐下,順勢握了握她的手。

  王皇后抬眼,輕輕一嘆:「皇上,再過一個月就是母后六十大壽——臣妾正為這事焦頭爛額呢!」

  「有啥好愁的?照老規矩辦不就完了?」沈凡擺擺手,語氣輕鬆。

  王皇后白他一眼,沒好氣道:「皇上這話可真輕巧!六十是整壽,豈同尋常?再說了,咱們大周以孝立國,太后千秋,哪容半點馬虎?」

  「皇后說得對!」沈凡頷首,眼珠一轉,笑意浮上嘴角:「不過啊,這事你別操心——朕心裡早有盤算。」

  「哦?皇上已有良策?」王皇后身子微微前傾,聲音都亮了幾分。

  「明日你就知道了。」沈凡一笑,把話含在嘴裡,半句不肯多吐。

  翌日清晨,太和殿內檀香未散。

  幾樁政務剛議完,沈凡忽然抬聲:「禮部尚書曹睿,可在?」

  「微臣曹睿,叩見陛下!」曹睿心頭一跳,慌忙出列,袍角還沾著晨露。

  沈凡目光掃過去,直截了當:「太后六十大壽,只剩三十日。限你禮部三日內擬出全盤章程——壽典怎麼排、儀仗怎麼設、宴席怎麼擺,一樣不許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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