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若無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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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有幾條黑影貼著水岸疾行,悄無聲息摸到大周皇家海軍第一艦隊泊錨處,攀繩而上,動作輕得像貓踩浮萍。

  或許是艦隊守備鬆懈,又或是哨兵睏倦失察,竟無一人察覺異樣。

  片刻之後,靠近碼頭的一艘戰艦船舷下方,倏然騰起一團幽藍火苗。

  「起火了!快救火!」巡邏兵剛瞥見火光,嗓子便撕裂般吼了出來。

  這一聲,如驚雷炸開,瞬間驚醒了整支艦隊酣睡中的將士。

  剛套上戰甲,正準備衝上那艘烈焰翻騰的戰艦撲火,火舌已如狂龍般吞沒了整條船舷——熱浪逼得人睜不開眼,尋常兵卒連三丈之內都站不住腳,只能攥緊拳頭,眼睜睜瞧著這艘鐵骨戰艦在濃煙里扭曲、崩裂,最終化作一片焦黑殘骸……

  天光微明時,火勢才勉強壓住,燒得只剩半截龍骨的戰艦,在浪濤中劇烈搖晃幾下,轟然沉入墨色海淵。

  「立刻清點傷亡!活著的報數,陣亡的記名!」孫輝額角青筋暴起,聲音嘶啞如裂帛。

  「遵命,將軍!」底下將士見他眸子發紅,哪敢喘息,轉身便奔向碼頭廢墟翻查屍首、登記軍械。

  半炷香後,那人滿面菸灰地跑回來,單膝跪地:「將軍,二十三位弟兄……沒搶出來;火器、弓弩、糧秣、甲冑,全燒得渣都不剩!」

  「遺骸呢?」孫輝一把攥住對方衣領,「撈上來了沒有?」

  「將軍……火太兇了,甲板都熔成了鐵水,兄弟們怕是……連骨灰都混進海里了。」

  「人呢?!」孫輝猛然拔刀劈向旗杆,木屑四濺,「放火的是誰?!」

  「屬下……瞥見幾個扶桑武士,黑袍窄袖,腰挎長刀,往西邊巷子裡鑽沒了!」

  「扶桑人?!」孫輝雙目赤紅,刀尖直指京都方向,「傳令!隨我入城問罪——倒要看看,哪個膽大包天的鼠輩,敢縱火焚我大周皇家海軍的鎮海之艦!」

  「喏!」那人應聲飛奔而去,頃刻間號角齊鳴,鐵甲鏗鏘。

  可剛至京都東門,城頭守軍遠遠望見大隊甲士踏塵而來,立時扯起絞盤,「哐當」一聲合死城門,箭樓上的哨兵已甩出信鴿直飛德川府。

  德川康明披著寢衣接過急報,先是一怔,隨即冷笑:「必是那些蠢蠢欲動的大名,想冒充大周官軍騙開城門!」他翻身下榻,一邊系腰帶一邊厲喝:「傳我將令——四門嚴鎖,吊橋高懸!無我親筆手諭,一隻麻雀也不准放進來!待我披甲登城,再定奪!」

  他胡亂抹了把臉,灌下半碗冷粥,套上玄鐵護肩與鱗甲戰裙,匆匆登上東門箭樓時,城外早已空蕩蕩,連馬蹄印都被晨風抹平了。

  德川康明胸口發悶:「退了?真就撤了?」

  按常理,詐門不成,至少該擂鼓攻城半個時辰,或紮營列陣、虛張聲勢——怎會像被狗攆似的,眨眼工夫就跑得乾乾淨淨?

  他正皺眉踱步,忽見一名斥候氣喘吁吁攀上女牆:「啟稟將軍!昨夜碼頭大火,一艘大周海軍戰艦……燒成空架子了!」

  「什麼?」德川康明瞳孔驟縮,「莫非……剛才那支兵馬,真是大周官軍?」

  他心頭一凜,立刻派精銳斥候出城追查。那斥候循著未散的蹄痕一路追蹤,竟直抵碼頭焦岸——正撞上孫輝立於殘艦甲板之上,身後桅杆歪斜,黑煙未盡。

  孫輝朝斥候抬手一指:「回去告訴德川康明,告訴你們天皇——等著大周的雷霆!」

  話音落,戰艦蒸汽轟鳴,鐵錨嘩啦離水。

  斥候呆立原地,喃喃自語:「八嘎……他剛才吼的啥?一個字都沒聽明白!」

  愣怔片刻才猛醒,撒腿狂奔回城復命。

  德川康明聽完匯報,又召來守門校尉細問。

  校尉抱拳道:「將軍,那支大周海軍說,子夜剛過,有七八個扶桑武士潛入碼頭,潑油縱火,燒了他們一艘主力艦。入城是為揪出縱火賊,當面討個說法!」

  旁邊斥候也插話:「將軍,小人追到碼頭,卻見焦木橫陳,鐵板捲曲,餘燼尚燙手!」

  至於孫輝那句「雷霆報復」,斥候因聽不懂漢話,只當是罵街廢話,乾脆咽回肚裡——若讓德川康明聽見,怕是當場就要斬他腦袋祭旗。

  德川康明聽完,臉色陰晴不定,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可此時大周戰艦早已劈開白浪駛出港灣,憑扶桑水師那幾艘老式槳船,追上去?純屬笑話。


  「走了倒乾淨。」他拂袖轉身,「不必再提此事。」

  至於那艘戰艦燒得如此徹底,為何始終沒聽見一聲炸響——德川康明連眉頭都沒多皺一下。

  大周海軍戰艦上囤著的火藥,向來是成箱成庫地堆著,這麼烈的火勢,炸起來絕非兒戲。

  一旦戰艦爆燃,京都城半夜必被震醒,孫輝自己也會在火光沖天的剎那收到消息。

  可這反常之處,德川康明壓根沒往深里琢磨。

  扶桑國君明倍和松仁太子,手裡沒實權,更懶得費這腦子。

  在德川康明眼裡,在明倍、松仁父子心中,大周皇家海軍一走,頂多是兩國臉面掛不住、交情撕破罷了。

  至於開戰?他們連念頭都沒起過——隔著萬里重洋,大周兵馬哪可能踏上海岸?

  那些鐵甲巨艦、轟雷火炮,在他們眼裡早成了擺設,壓根不信幾條船就能掀翻扶桑江山。

  而此時,已駛離京都碼頭的大周皇家海軍第一艦隊旗艦之上,孫輝嘴角微揚,神情舒展。聖上託付的差事,他早已辦得滴水不漏。

  聖上會不會對扶桑宣戰?這還用想?若無此意,天子怎會把這燙手的活交到他手上?

  那艘被焚毀的戰艦?孫輝毫不掛心——不出三月,扶桑就得賠出十倍百倍的銀子;再過半年,怕是要跪著奉上整座銅礦。

  何況船上緊要物資與火藥,早趁夜分批運上了其餘戰艦;至於「陣亡」的將士,也隨那場大火燒得乾乾淨淨,連灰都飄散在海風裡了!

  起初,這事只捂在孫輝和幾個貼身心腹嘴中。可到了昨夜,全艦隊上下,人人心裡都亮堂了。

  大批軍械搬移、人員調換,動靜再小也瞞不住眼睛耳朵——孫輝就算想捂,也捂不嚴實。

  如今他唯一要瞞住的,就只剩李廣泰一人。

  眼下這支艦隊裡,唯有這位官階最高的督察院左都御史,還被蒙在鼓裡。

  否則以李廣泰那副剛硬脾性,指不定當場拔劍、摺奏、直闖艙室,鬧出什麼不可收拾的亂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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