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討伐悖逆之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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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防萬一,孫輝又下了一道死令:全艦將士,禁談昨夜之事,違者軍棍伺候,重則斬首示眾。

  畢竟,這很可能是大周海軍立朝以來頭一仗,孫輝絕不容李廣泰在此節骨眼上橫插一腳。

  倘若李廣泰得知那艘船是第一艦隊親手點著的,回京後定會聯名上疏,力諫止戰;甚至參劾孫輝及諸將欺君誤國、擅啟邊釁!

  屁股決定腦袋——身為文官魁首,李廣泰巴不得武將勢力永遠趴著喘氣。

  文官集團這些年費盡心機,連李如月都搭進去做了犧牲,才把勛貴武將削得七零八落。怎肯看著他們借一場遠征東山再起?

  所以孫輝篤定:只要李廣泰曉得真相,必會拉攏朝中文臣,拼死攔下對扶桑宣戰的詔書。

  「要不要……再把李大人在太子府那檔子事,悄悄放回京城去?」孫輝心頭忽地一閃,盤算著:萬一李廣泰真撞破了昨夜縱火的底細,便拿這舊帳逼他閉嘴。

  可轉念一想,他又搖頭作罷。

  且不說自己這個副指揮使,鬥不過李廣泰這位執掌風憲的左都御史;真這麼幹,怕是還沒傳出風聲,聖上那邊先動了雷霆之怒。

  誰曉得錦衣衛的眼線,是不是就混在艦隊水手當中?

  若說是為了替天子辦差,不得已編排幾句李大人失儀之狀,尚可寬宥;可若拿這事當刀子,脅迫朝中重臣噤聲——天子聽了,只會冷笑一聲:「以下犯上,其心可誅。」

  沈凡素來最忌諱的,就是這等僭越之舉。

  孫輝思來想去,不知不覺踱至船艙深處,抬眼望見李廣泰緊閉的艙門,腳步一頓,側身問守在門外的親兵:「這幾日,李大人神色如何?你們可在他門前嚼過昨夜的事?」

  「將軍放心,兄弟們嘴嚴得很,半句沒漏!」親兵挺胸答道。

  「給我壓低嗓子!」孫輝話音未落,飛起一腳踹在他小腿上。親兵立馬縮脖閉嘴,連呼吸都放輕了……

  養心殿內,沈凡攤開孫輝與李廣泰各自呈上的奏章,目光沉靜,扶桑碼頭那場大火背後究竟燒的是什麼,他心裡早已有了輪廓。

  當然,沈凡只是依據李廣泰與孫輝兩份奏章作出的推斷。

  事實上,大周皇家海軍第一艦隊裡,早有錦衣衛安插的暗線。那份密報,比李廣泰和孫輝的摺子還早一日,便由錦衣衛指揮使韓笑親手呈到了養心殿御案上。

  兩相對照,沈凡心裡已如明鏡——扶桑京都碼頭那場燒得沖天的軍艦大火,正是孫輝授意放的。

  這便成了大周揮師東征最硬氣的由頭。

  當然,沈凡還得先演一出雷霆震怒的好戲。

  「荒唐!可笑!區區彈丸之國,竟敢挑釁我大周國威,士可忍,孰不可忍!」沈凡在養心殿內來回踱步,袖袍一掃,三隻青釉茶盞應聲碎裂,瓷片四濺。殿外值崗的小太監聽見動靜,腿肚子直打顫,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這一怒,早被有意無意放了出去。不到半日,消息就如風過林梢,刮遍六部九卿的耳根。

  大臣們紛紛揣測:皇上究竟為哪樁事動了真火?可左思右想,誰也摸不准脈。唯有幾個老練的,在聽說李廣泰今晨剛遞了摺子後,心頭一跳:「莫非……扶桑那邊出了變故?」

  果不其然,日頭偏西時分,各衙門陸續迎來傳旨的小太監:「奉旨,六部九卿即刻入宮議政!」

  議什麼政?

  彼此心照不宣。

  六部九卿中,唯督察院左都御史李廣泰尚在返京途中,其餘人等皆已齊聚養心殿外,軍中幾位重將也赫然在列,孫定宗便站在前排。

  「小福子,把這份摺子,拿給諸位愛卿瞧瞧。」沈凡面色沉靜,聲音低啞,眼底卻悄悄浮起一絲壓不住的亮光——總算,等到了這個名正言順的口實。

  「這……」吏部尚書陳一鳴第一個接過摺子,才翻兩頁,眉頭便擰緊了。又粗略掃完一遍,他將摺子遞向身旁的戶部尚書朱開山,躬身拱手:「陛下,此事太過離奇,臣一時難以置信。」

  「朕初見此折,亦是驚疑不定。」沈凡聲音陡然拔高,指節重重叩在御案上,「可李廣泰寫得字字鑿鑿、句句分明。此人剛直守節,朝野共知——朕信他!」

  他話音未落,那摺子已在群臣手中傳閱一圈。眾人看完,無不愕然。

  戰艦焚毀已是大事,扶桑竟反咬一口,污衊李廣泰品行不端,這就實在說不過去了。


  滿朝文武,誰不知李廣泰素來清謹自持?

  縱使有人嫌他刻板、厭他執拗,卻從無人質疑他的操守。若說他會於異國當夜失德亂行,無異於說雪能燃火、鐵會開花。

  自然,也有李廣泰的宿敵趁勢發難:「陛下,李廣泰與扶桑皇后、太子妃之間的事,恐需另派欽差徹查,方能定論。萬一是他在扶桑醉酒失態,釀成禍端,也不無可能。」

  「正是如此!」另一人立刻接腔,「單憑一人所奏,難斷是非曲直。萬一他酒酣耳熱之際,言行失當……也未可知。」

  「微臣信得過李廣泰。」孫定宗抱拳上前,聲如洪鐘,「陛下,依臣看,這是扶桑不願削去天皇尊號、拒不上表請罪,才使出這般下作手段,栽贓構陷,以壞我使臣清譽,請陛下明察!」

  「孫將軍此言欠妥!」當即有人駁道,「李廣泰奏中寫得清楚,事端就發生在抵扶桑首日。若真是扶桑設局,總得先摸清他此行用意,再布網收網,才合常理。」

  「若他們當日便探得風聲,火速布置呢?」孫定宗毫不退讓,「再者,若李廣泰真如流言所言好色貪歡,家中何至於只有一妻一子,清貧如舊?」

  「若他表面端方,骨子裡卻是衣冠禽獸呢?」那人仍不肯鬆口。

  「夠了!」沈凡霍然起身,袍袖一揚,震得案上鎮紙嗡嗡輕響,「你們爭來辯去,句句不離李廣泰私德,竟無一人問一句——我大周戰艦,為何燒成灰燼?!」

  「李廣泰在扶桑期間究竟有無失職,尚需等他返京後再行定奪。眼下鐵證如山——扶桑縱火焚毀我大周戰艦,致使二十三名將士慘死異域,屍骨無存,連衣冠都難尋回,這豈容抵賴?」

  沈凡聲音沉厲,字字如錘:「扶桑此舉,非但藐視朕躬,更是公然踐踏我大周煌煌天威!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故朕決意整軍出征,討伐悖逆之扶桑。諸卿以為,可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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