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萬籟俱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急得額角冒汗,追著問個究竟。誰知那兵卒挺起胸膛,拍得鎧甲哐哐響:「李大人放心!孫指揮使早下了死令——您跟花子皇后、立筱太子妃之間的事,回大周之前,誰敢嚼舌根,軍法處置!」

  「皇后?太子妃?」李廣泰眼前一黑,「哪來的勾當?老夫連她們袖角都沒碰著!」

  可那兵卒眨眨眼,嘴角一翹,露出個心照不宣的笑,李廣泰喉嚨一哽,話全堵在嘴裡,轉身拔腿就往孫輝營帳奔。

  孫輝是韓良指揮使欽點的第一艦隊副指揮使,此番專程護送李廣泰赴扶桑。

  門帘一掀,李廣泰劈頭就問:「孫將軍,這到底是唱的哪出?」

  孫輝抬眼一瞅,眉毛微揚,故作驚訝:「李大人,出什麼事兒了?」

  「就昨兒晚上!」李廣泰嗓音都啞了。

  「哦——這事啊!」孫輝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卑職早封了口:兄弟們一律不准提!李大人還愁什麼?」

  李廣泰氣得牙根發癢:「老夫清清白白,壓根兒沒幹過!」

  「清楚!清楚!」孫輝咧嘴一笑,神神秘秘,「您昨兒酉時剛過就回榻安歇了,連茶都沒多喝一口。」

  李廣泰喉頭一松,剛喘半口氣——

  孫輝卻湊近半步,壓低聲音道:「不過李大人,下次再辦這種事,好歹掩實些。如今連町口賣豆腐的老嫗都在講,您昨夜在東宮偏殿,跟皇后、太子妃……咳,您懂的。」

  「老夫什麼都沒幹!」李廣泰幾乎跳腳。

  「懂!真懂!」孫輝點頭如搗蒜,可那眼神分明寫著:您當我傻?

  李廣泰攥緊拳頭,恨不得一拳砸在他那張笑臉上。可掂量掂量自己這把老骨頭,再看看孫輝臂上虬結的筋肉,終究咬緊後槽牙,拂袖而去。

  他前腳剛走,孫輝立刻招來幾名親信,冷聲道:「從今夜起,李大人的事,誰再提一個字,掌嘴三十,革出艦隊。」

  「為何?」副將不解。

  「李大人重命如命。」孫輝神色凝重,「眼下這事已夠他羞憤欲絕。若再有人當面嗤笑、背後指點,以他那剛烈性子,萬一想不開投了鴨川……咱們拿什麼向韓指揮使交代?拿什麼向聖上謝罪?」

  底下眾人默然——李廣泰可是正二品左都御史,官階壓著韓良一頭,更別說他們這些武職。

  最怵的,其實是孫輝自己。

  沈凡密旨原意,不過是設法攔下李廣泰,叫他別蹚扶桑這攤渾水。

  可眼下,謠言越滾越大,已徹底脫韁。

  以李廣泰的烈性,若真被逼到絕路……

  想到後果,孫輝脊背沁出一層冷汗,暗悔不該聽信那套「半真半假、先嚇後勸」的餿主意。

  木已成舟,悔之晚矣。眼下最緊要的,是盯死李廣泰,別讓他一時想不開,走上絕路。

  孫輝當即下令,讓趙校尉帶四名精幹手下,輪班盯梢,晝夜不離李廣泰左右,寸步不放,生怕他鑽了空子,釀出不可收拾的禍事。

  孫輝點了一把火,可火苗躥多高、往哪兒燒,壓根兒不是他這個「縱火人」能攥在手心裡的。

  原本,他散完謠言便可抽身走人,拍拍衣袖回大周交差。可眼下京都街頭巷尾雖議論紛紛,卻還沒攪動起沈凡要的那場滔天巨浪——孫輝哪敢現在就溜?

  李廣泰這邊,自打孫輝下了死令,第一艦隊上下果然再沒人敢當面戳他脊梁骨。可那只是軍中將士收了聲,壓根兒沒管住京都百姓的嘴。

  只要李廣泰一踏出艙門,認得他面孔的扶桑人便立刻側目、交頭接耳、指指點點。李廣泰聽不懂扶桑話,可那一道道刀子似的目光、那副副鄙夷的神情,他豈會看不明白?

  受不了這滿城異樣的注視,李廣泰乾脆閉門不出,幾天後索性搬回戰艦上住,連岸都不下了。

  期間,他頻頻催促孫輝啟程回國——任務早已「圓滿」落地,再賴在扶桑,純屬自討沒趣。

  可孫輝的差事遠未收場,哪會隨他心意拔錨開溜?

  他只推說淡水告罄、菜蔬霉爛、糧秣短缺,硬是拖著李廣泰再等三五日。

  李廣泰無奈,只得整日枯坐船艙,望著舷窗外灰濛濛的江水發呆……

  謠言越滾越烈,不到兩日,京都周邊數位手握重兵的大名便暗中串聯,打著「靖國平亂」的旗號,火速調兵遣將,揚言要剷除玷污皇室清譽的德川康明——李廣泰自然也被釘在恥辱柱上,成了必討之賊。


  危局之下,扶桑國君明倍在德川康明授意下,接連三次親臨市井,登台陳情,向百姓剖白真相。

  可百姓只當他是被德川康明挾持,身不由己,言不由衷;那些擁兵自重的大名更是一笑置之,壓根不信。

  德川康明自己也顧不上再向民眾解釋了:一來,那些事他確實幹過;二來,他正忙著調兵布防,應付各地蠢蠢欲動的叛軍,哪還有工夫去跟流言掰扯?

  不過,德川康明心裡清楚,李廣泰純屬躺槍——那夜他確未與花子皇后、立筱太子妃有半分逾矩,純粹是替人背了黑鍋。

  至於謠言源頭——大周皇家海軍第一艦隊?

  他只當這是大周朝堂內鬥外溢,艦隊藉機甩鍋,故意把李廣泰拖下水。

  可面對鐵甲戰艦、轟天炮口,德川康明也只能咬牙忍下,既不敢上門質問,也不敢派兵圍逼,最後只修書一封,字字懇切,向李廣泰致歉。

  皇室那邊,在明倍默許下,松仁太子隔日便往艦隊駐地跑一趟,只想當面賠個不是。

  可李廣泰閉艙拒見,連艙門縫都沒露一條。

  松仁太子當然知道李廣泰有多冤——可如今滿城唾罵,百姓耳朵里塞滿了流言,嘴上嚼著「鐵證」,他哪怕說得嘴皮子冒血,也無人肯信。

  更糟的是,明倍和松仁越是現身澄清,坊間反倒傳得越邪乎,越添油加醋。

  「他們就是衝著我來的!就是故意的!」聽聞外面風聲後,李廣泰猛地掀翻案幾,暴跳如雷,拳頭砸得艙壁咚咚作響。

  「李大人,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孫輝慢悠悠踱進來,臉上掛著三分寬慰、七分篤定,「今日補給全部到位,明日一早,咱們便拔錨返航,如何?」

  李廣泰早恨透了這鬼地方,一聽這話,胸中怒火頓時泄了大半,只悶聲點頭,算是應允。

  可孫輝哪會真按他說的辦?

  入夜後,他悄然召來幾名心腹,在燈下密議片刻,眾人便各自散去,影子都未驚動半分。

  子夜剛過,京都碼頭沉入墨色,萬籟俱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