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加征商稅和礦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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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會不知?那些外教認死理,板起臉來六親不認,連他遞茶都未必接,更別說通融放水了。

  「還有一樁!」

  江寒剛欲拱手告退,卻被沈凡一聲喚住。

  「陛下請示下。」

  「若有苗子拔尖,腦子靈、性子韌,務必單列出來,重點調教。」

  「陛下放心,臣不敢怠慢!」江寒深深一揖,轉身快步離去。

  此時天幕早已垂黑,風也漸硬,裹著濕氣撲來。

  一陣北風卷過湖面,吹得柳枝亂顫,沈凡縮了縮肩,打了個激靈。

  他起身離亭,朝不遠處臨湖而築的一處小院走去。

  這院子是他早先悄悄劃下的私地,專為宮中待得發悶時,偷幾日清靜。

  可惜學院建好之後,他一直沒騰出空來住過一宿。

  今夜,倒是頭一回真正歇在這裡。

  院中雖久無人居,卻纖塵不染。

  孫勝早領著人細細打掃過,炭盆燒得正旺,火苗舔著陶罐底,屋裡暖意蒸騰。

  推門而入,一股熱浪裹著松脂香,直撲面門……

  翌日清晨,天光微明,細雨如絲,悄然灑落。

  一大早,沈凡便起身去了食堂,隨意扒拉了幾口熱粥小菜,隨即裹緊蓑衣,踱到湖畔甩竿垂釣。

  興許是魚兒也曉得冬寒難熬,一個時辰過去,浮標紋絲不動,連巴掌大的鯽魚都沒咬鉤。

  正這時,商務監的小吳子一路小跑而來,遠遠停在十步開外,垂手屏息,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驚擾了沈凡的清靜。

  又過了片刻,沈凡伸了個懶腰,緩緩收竿起身,活動筋骨。餘光一掃,見小吳子拘謹地立在那兒,便隨口問:「小吳子,有事?」

  小吳子趕緊湊上前,賠著笑,從懷裡掏出個錦緞小匣,雙手託過頭頂:「萬歲爺,造幣局剛出爐的銀幣,奴才挑了最齊整的幾枚,特來請您過目——若有不妥,好立刻返工。」

  「嗯?」沈凡接過匣子,掀開蓋子,指尖捻起一枚銀幣,在日頭下轉了轉,銀光沉實,紋路清晰,邊齒勻稱。他頷首道:「成色穩,分量足。一兩?」

  「回萬歲,正是一兩!」小吳子聲音清亮。

  沈凡把銀幣放回匣中,語氣乾脆:「就照這個樣,把內帑和皇家銀行庫里所有存銀,全鑄成一兩一枚的銀幣。」

  眼下市面用慣了「兩」為單位,改來改去反倒亂套。百姓認秤,商戶看銀,折騰不得。

  小吳子心裡也透亮,這才專挑一兩打樣——既順舊習,又利推行。

  如今內帑銀庫,堆著兩萬萬兩白花花的現銀;皇家銀行帳上,也不下萬萬兩。

  銀子哪來的?頭一筆,是江南士紳「造飯」事發後,錦衣衛抄家抄出來的真金白銀,整整兩萬萬兩。沈凡撥給戶部三千萬兩填國庫,可內帑底子厚,早翻過兩萬萬兩的門檻。

  第二筆,靠的是皇家銀行自家掙來的信譽。

  前年冬,沈凡端了晉中幾家大票號,沒賴半文舊帳。等皇家銀行一掛牌,就把原票號客戶存銀一分不少兌還,口碑立馬立住。

  後來,他又硬性規定:皇商與宮裡所有銀錢往來,一律走皇家銀行。那些精明的皇商,眼見這銀行敢接、能兌、守信,紛紛把銀子往裡搬。

  再往後,去年開春起,大周各州府官吏俸祿、邊鎮將士餉銀,全由銀行代發。遠在遼東、雲貴的兵卒,也能把餉銀托銀行捎回老家。雖說扣點手續費,卻比驛站快、比鏢局穩、比私兌便宜。

  散戶蜂擁而至。

  今年春,江南士紳一倒,朝野再無能掣肘金融的勢力,皇家銀行的銀山,自然越壘越高……

  小吳子告退後,沈凡重坐回岸邊青石上,魚竿橫在膝頭,人卻早已神遊天外。

  「該動一動了。」他心頭一動。

  眼下朝局最硬的骨頭——江南士紳集團,已然碾碎。若不趁這權力真空期推新政,等新勢力紮下根、攀上線、結成網,再想伸手,怕是要撞得滿手血。

  他盤算的下一步,仍是稅——商稅、礦稅,兩把刀,一起落。

  大周商人,晉商、徽商、浙商三分天下。

  晉商曾最橫,靠票號織網全國,可幾家頂樑柱票號被連根拔起,如今只剩些殘枝敗葉,掀不起風浪。


  徽商、浙商呢?向來是江南士紳的「錢袋子」,仰人鼻息過活。像江寧泰和商號的謝無良,若沒有士紳暗中撐腰、包攬鹽引、打通關卡,哪能撐起那麼大攤子?

  士紳一垮,他們朝中再無人替其張目。雖未傷筋動骨,銀子還在,可地位已如斷脊之鶴,高處不勝寒。

  這一回商稅、礦稅改革,壓根沒人跳出來攔路。

  沈凡念頭落地,側頭對岸邊候著的小福子道:「小福子,傳旨內閣首輔鄭永基——著內閣會同戶部,三日內擬出商稅、礦稅征管條陳,呈御前議決。」

  「奴才領旨!」

  小福子應得響亮,轉身躍上馬車,車輪碾過青磚,直奔東華閣而去。

  什麼?陛下要加征商稅和礦稅?

  鄭永基一聽,眼皮猛地一跳,手裡的青玉鎮紙「啪」地砸在案上,「這步子邁得也太猛了!根基未穩,就急著刮地三尺?」

  他霍然起身,袍角帶翻了半盞冷茶,「不行!我這就進宮面聖!」

  小福子卻笑吟吟攔在門口,嗓音軟中帶韌:「鄭閣老且慢。萬歲爺今兒一早便出了宮門,眼下正巡著西山鐵礦呢。您就算踏碎宮門磚,也撞不上人影。」

  這話聽著溫吞,實則句句扎心——什麼叫「撞不上人影」?分明是說鄭永基去了也是白跑。

  鄭永基還沒開口,邊上幾位大人已按捺不住,臉色沉得能擰出水來。

  「一個淨了身的內侍,也配對首輔指手畫腳?」

  「陛下把這群閹人慣得沒了邊兒,連朝堂規矩都敢踩在腳底下!」

  ……

  東華閣里頓時嗡嗡一片,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小福子那張笑臉上。可那人依舊眼尾微彎,袖口輕抖,連衣褶都沒亂半分。

  同僚們還在噴火,鄭永基反倒坐回了紫檀椅,指尖慢慢摩挲著茶盞邊緣,心下飛快盤算沈凡此舉的用意。

  到底是當了幾十年風浪的老臣,念頭一轉,便咂摸出味兒來:這不是催命符,是試金石。

  他抬手壓了壓聲浪,聲音不高,卻像塊青石沉進沸水:「諸位息怒。不如先請六部九卿齊聚議事——若真行不通,老夫再披甲入宮,當面陳情!」

  話音未落,他已整衣起身,親自將小福子送出閣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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