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倉廩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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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唯有王皇后。

  只因她腹中已揣著他的骨血。

  就為那一團尚未睜眼、尚不知世事的血肉,王皇后在他眼裡,才勉強褪去了器物之形,成了個活生生的人。

  他未必愛她,可孩子是他的。

  他可以冷待一個女人,卻無法漠視自己的血脈——更不願將親生孩兒的母親,當成一件用罷即拋的尋常器具。

  除卻身懷六甲的王皇后,就連向來以穩重自持聞名的吳賢妃,在沈凡心中,也不過是一件可有可無的器物。

  鄭思琪顧不得羞怯,仰起一張清麗未乾的臉,直直望進沈凡眼裡。

  她看見他眸光微閃,像燭火被風掠過。

  說不心寒,是假的。

  她原以為,自己是特別的——那副容貌、那手詩才,足以讓他傾心,甚至動情。

  可此刻她才明白,從頭到尾,都是自己妄想了。

  眼前這位帝王,從未將她當人看。

  她只是他眾多器物中的一件,一件尚算趁手、卻談不上珍惜的器物。

  而這樣的器物,何止她一個?

  整座後宮,全是。

  整座後宮的女人,全是他私藏的器物。

  只不過,有的他多摸兩下,有的他連正眼都不願給。

  這一刻,鄭思琪心頭泛起一陣鈍痛,又空又冷。

  她出身官宦,自小被教以禮法、訓以德容,可對「情」之一字,終究還是存著幾分少女的痴想。

  早前聽聞皇上前些日子與曹嬪、賀嬪、嚴嬪、高貴妃那些荒唐行徑,她心裡還暗暗篤定:自己定是不同的——在他心裡,必是獨一無二的那個。

  畢竟眼前的帝王從前從未強迫過她做半件違心之事。

  鄭思琪曾以為,在這位帝王心裡,自己是與眾不同的存在。

  可眼下才明白,那些自以為是的期許,不過是一場空泛而甜膩的幻夢。

  從頭到尾,他看她的目光,從來不是愛惜,而是審視一件可隨意驅使、專供取樂的器物——和後宮其他妃嬪並無二致。

  若真要說不同……

  那便是他對她,還多了一分隱秘的興味:想親手將她這朵端莊清雅的玉蘭,掰彎、揉碎,再一寸寸調教成床帷間妖冶纏人的尤物。

  憤懣、羞恥、寒涼……

  當那層溫情脈脈的面紗被徹底撕開,鄭思琪心頭翻湧著說不出口的苦澀,像吞了整把未碾碎的青杏。

  可看清了又如何?她還能怎樣?

  反抗?她不過是個手無寸鐵的閨中女子。

  弒君?念頭剛冒出來,便嚇得自己指尖發顫。

  這一刻,她只能緩緩垂下眼睫,把脊樑一點點彎下去,任命運壓垮她最後一點傲氣。

  萬千思緒炸開又收攏,快得如同燭火一晃。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她已咬牙做了決斷。

  鄭思琪終究選擇了順從。

  「皇上,您方才說的『蛋白質』,究竟是何物?臣妾還沒聽明白呢。」她聲音軟得像新蒸的桂花糕,眼波微漾,仰起臉來問。

  「哦,蛋白質?」沈凡略一沉吟,便笑著解釋,「那是極養人的東西,潤膚生肌、駐顏提神,好處數都數不完。」

  「當真如此?」鄭思琪故作沉吟,指尖輕輕撫過自己吹彈可破的面頰,片刻後才抬眸一笑,「既這般好,臣妾還想再要些呢。」

  「還想再要?」沈凡眉梢一挑,眼裡浮起幾分促狹,「那就得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討來了。」

  「皇上的脾性,臣妾還不清楚麼?」她眼尾一勾,朝他飛去一記流光瀲灩的媚眼,隨即縮進錦被裡,只露出一截雪白的頸子……

  瓦剌小王子抵京,禮部主客清吏司按最高規格迎入館驛。

  進城之後,他並未急著遞折求見天子,反倒日日帶著心腹安克達穿街走巷,逛茶樓、踩酒肆、鑽勾欄,行跡散漫得近乎閒逛。

  與話本里那些倨傲跋扈、橫衝直撞的外邦使節截然不同,這位小王子低調得近乎透明,連暗中盯梢的錦衣衛都摸不清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偏在此時,遠赴晉中查案多日的錦衣衛指揮使韓笑,風塵僕僕趕回了京城……


  此次入京朝貢的藩屬國,不止瓦剌一家,還有高麗、琉球、暹羅、安南等二十多個屬國。

  但論實力之強、野心之熾,無人能出瓦剌其右——它早已磨刀霍霍,屢屢覬覦大周邊關。

  正因如此,對小王子的一舉一動,錦衣衛盯得比鷹隼還緊。

  韓笑剛踏出宮門,沈凡便立刻差人傳召小福子入宮。

  此刻他心底雀躍難抑:

  且不說抄沒的現銀,單是糧秣、軍械這兩樣,就堆得嚇人;更別提那些票號遍布大周的宅邸鋪面,折算下來,也是一筆巨資。

  房舍倒好處置——待皇家銀行掛牌,這些抄來的產業自然轉為各處分號。

  至於堆積如山的糧草,沈凡心裡早有盤算,這才急召小福子入宮。

  小福子躬身立定,沈凡開口道:「錦衣衛繳獲的軍械,盡數以五折價撥給兵部。馮左良那老狐狸,絕不會推辭。」

  話音里透著幾分志得意滿——既賺了銀子,又替兵部省下大筆開支,兩頭都落了實惠。

  頓了頓,他又道:「糧草分三路調撥:一部分留給定襄總兵孫定宗,一部分速運豫南,餘下全數調往雍州、涼州。」

  今年豫南洪澇成災,百姓斷糧早非秘密。

  沈凡甚至聽說,雖有巡撫朱開山竭力周旋,可一入寒冬,糧價仍如脫韁野馬,一日三漲。

  尤其是重災區,米價瘋漲,直衝天際,竟飆至市價的三四倍之高。

  撥一批糧草去豫南,本就是為穩住當地米市,壓一壓那快要燒起來的物價。

  可為何要將大頭糧草盡數調往雍、涼二州?

  這背後,是沈凡反覆推演、權衡利弊後的決斷。

  西疆數十萬將士枕戈待旦,軍糧豈能靠千里迢迢從京師運去?光是路上損耗,就足以餓垮一支偏師。

  所以兵部拿到戶部撥下的銀兩後,立馬就近在雍、涼兩州採買糧秣,再轉運前線——這是眼下最穩妥、最省時、最扛得住的活法。

  正因看透了這一環扣一環的困局,沈凡才拍板,把這批新糧主力投向雍、涼。

  料想兵部若得知這批糧食願以略低於市價出售,定會拍手稱快,連聲道好。

  況且,如今的雍、涼,早不是幾百年前沃野千里的西北糧倉了。

  雍州地薄如紙,涼州土瘦如柴,百姓面黃肌瘦,家無餘糧,日子過得緊巴巴。

  這兩年雖也源源不斷往西疆輸糧,但不過是勉強餬口、堪堪不塌罷了。

  實在沒法子,兵部只得又從川蜀抽調補給。

  可川蜀山高路陡,騾馬難行,運力本就捉襟見肘,還要分出一半糧源供給雲貴總督沈廣之。

  沈廣之坐鎮雲貴,轄下兩省卻是大周最窮的角落——田地荒蕪,倉廩空虛,年年靠外調續命。

  樁樁件件盤算下來,沈凡哪還有別的選擇?

  「還有一事!」

  末了,沈凡沉聲補了一句:「你回去即刻傳令,晉中那幾家票號的鋪面,重新翻修裝潢,元宵過後,開門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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