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埋下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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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另起爐灶、培植親信?

  談何容易!

  且不說人心難攏、羽翼難豐,單是歷代帝王最深惡痛絕的結黨營私四字,就足以讓鄭永基連念頭都不敢多轉半分——那不是鋪路,是親手往自己腳下埋炸藥……

  太和殿內,沈凡當場命鄭永基草擬聖諭一道,火速通傳各省各道,只為壓住滙豐等票號抄沒後可能掀起的風浪。

  散朝之後,沈凡步履輕快,眉梢都帶著幾分鬆快。

  別的且不論,單是滿朝文武不知不覺鑽進他設下的圈套這一樁,便已足夠讓他心頭暢快。

  「孫勝,傳口諭——請高貴妃、賀嬪、曹嬪、嚴嬪即刻赴暖香塢。」他腳步微頓,側身吩咐身後侍立的孫勝,隨即抬腳便往御花園深處的暖香塢而去。

  心情一好,自然要尋最親近的人同樂。

  怎麼個樂法?

  外人不必細問,只消瞧瞧日頭西斜時分,沈凡拖著一身倦意、慢悠悠踱回養心殿的模樣,便全明白了……

  轉眼間,臘月已至。

  京師內外漸漸喧騰起來,街市張燈、坊間吆喝,早把前些日子的肅殺氣盡數沖淡。

  年關將臨,沈凡愈發懶得上朝,偶爾召見新任內閣首輔鄭永基等人幾回,其餘時光,便盡數交付給了那方軟玉溫香……

  居庸關,自古稱「天下第一雄關」。

  此時,一支身著草原皮袍、騎術矯健的隊伍正策馬逼近關隘。

  「前面就是居庸關!過了此關,咱們便踏進大周京畿之地!」一名錦袍青年揚鞭遙指遠處起伏如龍的長城輪廓,聲音清越,眉宇間儘是銳氣。

  此人正是瓦剌小王子,當今瓦剌大汗膝下唯一的嫡子,汗位鐵定的繼承者。

  「殿下,小人實在想不通——咱們瓦剌兵強馬壯,何苦巴巴地給漢人送那麼多牛羊?」跟在他身後的,是親隨安克達,一個在草原上赤手搏狼、力挽奔馬的魁梧漢子。

  「還不是晉中那幫酒囊飯袋惹的禍?如今漢人朝廷怕是早盯上咱們了!」小王子嘴上說得狠,眼神卻冷冽如刀,分明寫著不屑。

  「此番我親自入京,一是摸清那位大周皇帝對咱們的真實態度,二來嘛……」他目光掃向近在咫尺的關城箭樓,唇角微揚,「也得親眼看看,這號稱『一夫當關』的居庸關,究竟還剩幾分銅牆鐵壁的底氣。」

  「這些年,我瓦剌早已重振旗鼓,可大周朝堂里風雲如何變幻,咱們卻如同霧裡看花。從前靠晉中票號通風報信,如今那群蛀蟲倒台,消息斷得乾乾淨淨,咱們連京城裡刮什麼風都不知道了。」

  安克達撓撓頭:「殿下,前些日子不是聽說,晉中票號倒台,牽出一大串漢人高官落馬?依我看,他們朝中正亂作一團,不如乾脆稟明大汗,揮師南下直取京城——漢人必措手不及!」

  小王子斜睨他一眼,忽而朗笑:「你啊,骨頭硬,腦子卻像凍僵的奶酪——若漢人真這麼好啃,我還用千里迢迢親自走這一遭?」

  「十五年前,就是你嘴裡這些『漢人』,五度鐵騎踏雪入草原,打得咱們丟城棄寨、元氣大傷。如今才喘勻這口氣,豈敢再憑僥倖?」

  「我向父汗討來這麼多牛羊進貢,表面是俯首稱臣,實則是在麻痹漢人皇帝——讓他們以為咱們馴服如羔羊,戒備鬆懈一分,將來雷霆一擊,便多一分直搗黃龍的把握。」

  「還是殿下思慮深遠!」安克達咧嘴一笑,憨厚中透著十足信服。

  可就在他低頭搓手的剎那,小王子臉上的笑意悄然褪盡,眸底掠過一絲沉鬱。

  他真正憂心的,是滙豐票號向瓦剌秘密輸送大批軍械一事,已被大周查了個底朝天。

  在他看來,大周朝廷恐怕早已將瓦剌這個臣服十餘年、連歲納貢的藩屬,悄悄划進了防備名單的頭一行……

  「但願事情沒我擔心的那麼棘手!」小王子深深吐出一口氣,隨即率領部眾驅趕著牲畜,浩浩蕩蕩朝居庸關進發……

  夜色濃重,乾清宮內燭火如晝,映得樑柱生輝。

  內閣首輔鄭永基、寧國公孫定安被沈凡連夜召入宮中,連衣袍都還帶著初秋夜露的微涼。

  沈凡將居庸關守將星夜飛騎送來的密報攥在掌心,眉峰微蹙:「二位愛卿且瞧瞧——瓦剌那位小王子,打著朝貢旗號入我大周境內,如今已破關而入。」

  「駿馬八十匹,肥牛五百頭,羔羊兩千隻……瓦剌這回倒真捨得下血本。」孫定安接過信箋掃了一眼,唇角微揚,語氣里透著幾分譏誚。


  他順手將信遞向鄭永基,轉頭對沈凡道:「陛下,老臣揣測,前番聖旨抄沒滙豐等票號,震動北地,瓦剌人必是嗅到了風聲。

  這小王子親至,八成是來探虛實、摸底細的——既試我朝態度,也量我邊防深淺。

  陛下盡可寬心。」

  鄭永基垂眸閱畢,頷首附和:「微臣所見,與寧國公不謀而合。」

  沈凡指尖輕叩案面,疑雲未散:「可他們為何陡然獻上如此大宗牛羊?」

  鄭永基略一沉吟,低聲道:「依微臣之見,此舉意在示弱伏低,裝出一副俯首稱臣的模樣,好讓我朝鬆懈戒備,為將來突襲南下埋下伏筆。」

  「照此說來,瓦剌已有揮師南下的圖謀?」沈凡眉頭一緊。

  孫定安緩緩搖頭:「陛下過慮了。瓦剌雖存異心,但眼下絕不敢傾巢來犯。

  滙豐案後,我北疆各鎮早已枕戈待旦,若此時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

  老臣斷言,年內必無戰事。

  至於明年、後年……難說。可防患未然總沒錯——陛下不妨即刻頒詔,加固關隘、整飭軍備,穩住北線。」

  沈凡側首看向鄭永基:「鄭愛卿,你怎麼看?」

  鄭永基拱手:「微臣,全聽寧國公主張。」

  「既然瓦剌年內不足為患,邊防調度一事,便等見過小王子再作定奪。」沈凡目光沉靜,片刻之後已有了決斷。

  見天子心意已明,孫定安與鄭永基不再多言,又簡短商議幾句,便告退離去。

  回到養心殿,沈凡抬手示意:「傳鄭貴妃侍寢。」話音落,人已轉身步入浴房。

  鄭貴妃,正是鄭永基之女鄭思琪。

  初入宮時,她不過是個小小嬪位。

  可隨著朝局驟變,其父一步登頂內閣首輔,她的位分也如春潮漲水,直躍貴妃之尊,與高貴妃並立六宮,甚至隱隱壓過一頭。

  畢竟,高貴妃之父高霈,先前只是兩廣總督,權勢聲望,怎及得上坐鎮中樞的首輔?

  高貴妃心中鬱結,卻無可奈何——誰讓鄭思琪的父親,硬生生把朝堂格局改寫了呢?

  更諷刺的是,高霈如今表面升任刑部尚書,實則調離要地,權柄大不如前,愈發難以與鄭永基比肩。

  而與鄭思琪境遇截然相反的,是原首輔沈致遠的侄女沈雯卿。

  她仍掛著婕妤名號,可自伯父倒台後,在宮裡連個尋常答應都不如——人人都知道,踩高捧低,本就是後宮最赤裸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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