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淨席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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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誠眯眼笑道:「您知道的,老臣這把年紀,牙口鬆動,太硬嚼不動,太軟又沒滋味,吃啥都像嚼棉絮。偏巧前兩日,在川菜區遇見個年輕師傅,做的魚香肉絲酥軟入味、宮保雞丁滑嫩不柴,連湯都溫潤綿長——正對老臣脾胃!今兒斗膽,請陛下賜個恩典,把那位師傅撥到老臣府上吧。」

  「這有何難?」沈凡爽快一笑,抬手招來小福子,「老國公,您說那人叫什麼?朕這就給您請來。」

  「謝陛下隆恩!」姜誠拱手一禮,轉頭對小福子道:「他叫李二狗,川蜀來的。」

  「李二狗?」小福子應聲轉身,從案旁取過一本燙金名冊,低頭翻查起來。

  不一會兒,小福子便合攏名冊,朝姜誠躬身道:「李二狗確在三百人之中,奴才這就替國公爺把他請來!」

  「有勞福公公了!」

  小福子轉身,壓低聲音向身旁的小太監耳語幾句,又抬手朝賽場方向比劃了幾下。

  那小太監一點頭,拔腿就往場上奔去,不多時便引著一個三十出頭、麵皮微黑的漢子快步走到沈凡跟前。

  漢子站得僵直,手指無措地絞著衣角,腳尖來回蹭著地面。

  旁邊小太監輕咳一聲提點,他這才慌忙屈膝跪倒,嗓音發緊:「草民李二狗,叩見皇上!」

  「你就是李二狗?」沈凡問。

  「回皇上的話,草民正是李二狗!」

  沈凡略一頷首,轉頭望向姜誠:「老國公,可認得此人?」

  姜誠細細端詳片刻,隨即拱手答道:「啟稟陛下,正是他!」

  沈凡點點頭,對李二狗道:「前日老國公嘗過你的手藝,頗為賞識——你可願入府掌勺?」

  李二狗沒急著應聲,反倒悄悄抬眼瞄了姜誠一眼,忽地睜大了眼睛:「您……您不就是前些天常來小人攤上用飯的老先生?」

  「不錯,正是老夫。」姜誠含笑點頭,「你可願隨老夫回府當廚?」

  「小人求之不得!」李二狗忙不迭應下,話鋒卻一轉,小心翼翼道:「只是……小人的爹娘、婆娘和兩個娃都在川蜀老家,不知國公爺能否容小人先告個假,把一家老小接來京城?」

  沈凡朗聲一笑:「不必折騰了!」

  他當即轉向小福子:「小福子,速派得力人手赴川蜀,把李二狗的家眷妥妥帖帖接來;再在京中尋一處體面宅院,安頓下來!」

  「奴才領旨!」小福子應得乾脆,轉身便去張羅。

  「草民叩謝皇上天恩!」一聽不但要接全家進京,還要賜宅安身,李二狗伏地連磕三響頭,額頭都泛了紅。

  這時姜誠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李二狗往後是侍奉老臣的,這接人置產的開銷,豈能勞煩天家?理該由老臣一力承擔才是。」

  「老國公既有此心,朕自無不允之理。」沈凡順勢點頭——能省一分是一分,何樂不為?

  接著他又看向李二狗,笑道:「老國公剛才還在朕面前誇你灶上功夫了得。今兒就露一手,給朕做道拿手菜,讓朕也沾沾你的灶氣!」

  「是!草民這就去辦!」李二狗又鄭重叩首三記,才退下忙活。

  沈凡一邊與姜誠閒話家常,目光一邊掃過賽場。

  忽然,一個獐頭鼠目的中年男子闖入眼帘。

  沈凡眉頭微蹙,旋即揚聲喝道:「姜武陽——滾過來!」

  姜武陽,定國公姜誠長子,年已四十有五,卻至今未立寸功。

  聞聲一顫,他立刻小跑上前,「撲通」跪倒:「臣姜武陽,叩見陛下!」

  沈凡冷冷瞥他一眼,斥道:「在這兒晃什麼神?還不快去守著你爹?」

  「是!臣遵命!」姜武陽爬起身,趕緊挪到姜誠身側……

  像大多數勛貴子弟一樣,姜武陽在京中早被傳得滿城風雨:整日閒逛、懶散成性、橫行霸道、惹是生非——那些詞,仿佛專為他量身而鑄。

  沈凡打心眼裡瞧不上他。

  這份厭煩,從不遮掩。

  不單因他一事無成,更因他年過不惑,行事仍如毛頭小子般荒唐冒失。

  原本,沈凡念著姜誠功高德厚,打算給他長子謀個清閒差事。

  可錦衣衛呈上的密報一遞上來,沈凡當場就把念頭掐滅了。


  姜武陽是塊什麼料,沒人比姜誠這個親爹更清楚。

  所以,哪怕姜武陽屢次攛掇父親開口求恩典,姜誠始終咬緊牙關,一個字也不肯提。

  果然,此刻站在姜誠身邊的姜武陽,袖子底下手就沒停過——一會兒擠眉,一會兒弄眼,不住朝父親使眼色,盼著他替自己說句軟話。

  可姜誠只作不見,目光穩穩落在賽場上,時不時還笑著同沈凡搭上幾句閒話。

  不一會兒,李二狗就端著熱騰騰的菜快步走來。

  盤子往桌上一擱,沈凡定睛一看,嘴角立馬揚了起來。

  你猜怎麼著?

  李二狗端上來的,竟是再普通不過的麻婆豆腐!

  這道菜在川中家喻戶曉,名氣響亮,卻也家常得緊,家家灶台都能燒出來。

  「朕倒要瞧瞧,這李二狗能把一道尋常豆腐,翻出什麼新花樣!」沈凡心念一動,執起筷子,夾起一塊豆腐送入口中。

  剛一咬破,他整個人便怔住了。

  麻得透心、辣得酣暢、酥得掉渣、香得勾魂、嫩得滑舌、鮮得直衝腦門、燙得舌尖微顫——七味齊涌,滿口生津,他脫口而出:「朕這輩子,還沒吃過這麼勾人的麻婆豆腐!」

  話音未落,他扭頭望向姜誠,朗聲笑道:「老國公,朕這會兒真有點捨不得把你這寶貝徒弟送給你了!」

  「陛下玩笑啦!」姜誠雖對著天子,腰杆卻挺得筆直,「老臣如今就指著這點指望過日子,求陛下看在老臣幾十年沒睡過囫圇覺的份上,把人留下吧!」

  語氣里全是懇切,又帶著幾分耍賴的勁兒。

  沈凡心裡清楚這是老國公在逗趣,便故意拉長了臉:「朕……還真是捨不得啊!」

  接著一聲長嘆,像是剜了心頭肉似的:「罷了罷了!念在老國公為大周熬白了頭、磨禿了筆的份上,朕今日就咬牙割愛了!」

  「老臣謝主隆恩!」姜誠忙不迭拱手,聲音都顫了幾分。

  「不過——」沈凡話鋒一轉,眼睛一眯,「往後朕去你府上蹭飯,老國公可別藏私,藏著掖著,連塊豆腐都不肯賞!」

  「陛下駕臨寒舍,老臣必親掃庭院、淨席焚香!」姜誠笑得眼角堆起褶子。

  兩人對視一眼,頓時哈哈大笑,笑聲爽利,震得窗欞都似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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