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蠱惑天子、擅越職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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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生在文官眼裡,宦官從來不是人,只是附骨之疽、亂政之源,連「人」字都配不上。

  孫勝臉上的笑意終於潰散,眼神一寸寸涼下去,直勾勾盯住陳一鳴:「陳尚書,空口白話,也要講個憑據。否則——咱家這就跪到御前,告您一個構陷宮闈的罪名!」

  「老夫雖無鐵證,可你們日日蠱惑聖聽、顛倒黑白,難道還要老夫替你們寫供詞不成?」

  「呵……『莫須有』?」孫勝嗤笑一聲,目光掃過三人,寒意森然,「不奉陪了。萬歲爺歇著,三位,請回吧。」

  「今日老夫踏不進乾清宮,絕不罷休!」沈致遠脊背挺如松柏,目光灼灼,盯在孫勝臉上。

  孫勝毫不退讓,眼皮都不眨一下:「咱家話已說完——陛下安歇,明日請早。」

  「若老夫偏要闖呢?」

  「那——」孫勝唇角一掀,轉身揚聲喝令,「來人!送三位大人出宮!」

  「喏!」兩名小太監應聲而出,快步朝三人圍攏。

  「老夫乃內閣首輔沈致遠——誰敢伸手?」沈致遠袍袖一振,大步向前,足音鏗鏘。

  周善寧與陳一鳴交換一眼,齊步跟上,衣袍帶風。

  幾個小太監頓在原地,面面相覷,又齊刷刷望向孫勝。

  孫勝厲聲低吼:「發什麼愣?攔不住人,回頭全給我滾去浣衣局泡臭水!」

  他掌印多年,積威如山。小太監們臉色一白,再不敢遲疑,硬著頭皮撲上前去,伸手欲攔。

  「都給老夫滾開!」沈致遠眼見幾個小太監圍攏上來,再顧不得什麼體面,抬腿就踹、掄臂便砸,拳風帶響,腳影翻飛。

  沈致遠乃內閣首輔,百官之首,更是手握重權的輔政大臣。這些小太監哪敢招架?挨了打只敢縮脖弓腰,硬生生把耳光咽進肚裡。

  轉眼間,一個個鼻血橫流、嘴角開裂、眼圈烏青,連站都站不穩了。

  沈致遠胸口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起,卻仍揮拳如風,專挑擋路的小太監猛攻不休。

  後頭孫勝瞧得目眥欲裂,跺腳嘶吼:「反了!真反了天了!」

  可他縱然氣得跳腳,也不敢上前半步——惹惱了沈致遠,怕是明日就得在詔獄裡過夜。

  周善寧見沈致遠動作已顯滯澀,一把拽住陳一鳴袖子:「陳尚書,上!拖開這群閹人,送沈閣老進殿!」

  「正合老夫心意!」陳一鳴咬牙應聲,袍袖一甩便沖了上去。

  兩人如餓虎撲羊,直撞入太監堆里。

  「沈閣老快走!殿門由我與陳尚書守著!」周善寧吼聲震耳,雙肩一沉,蠻牛般橫衝直撞過去。

  此時他渾似鐵塔下凡,力拔山兮,所向披靡——誰攔誰倒,無人能撐過一息。

  全賴他一身厚實筋骨,往前一撲,少說壓垮兩三個,多則三四人疊作一團。

  眨眼工夫,硬生生撕開一條缺口。他扭頭大喊:「沈閣老,快進殿!」

  沈致遠哪還遲疑?謝字都來不及吐,撒開老腿,踉蹌疾奔,一頭扎進了養心殿。

  見人入殿,周善寧長舒一口氣,挺身堵在門檻前,像堵鐵牆,任後面小太監推搡叫罵,寸步不讓。

  這時陳一鳴也跌跌撞撞趕了過來,衣襟撕裂、髮髻散亂、汗珠滾落、右腳拖地而行。

  「陳尚書,您腳傷著了?」周善寧急忙迎上。

  「用力太猛,骨頭錯了一下!」陳一鳴苦笑著擺手,推開攙扶,一屁股坐倒在地,喘得像拉風箱。

  他素來錦衣玉食,身子早被養得嬌貴,冷不丁這麼一拼,腳踝當場扭脫了位。

  他仰起臉,嘴唇乾裂,聲音嘶啞:「老夫……撐不住了……周尚書,接下來,全靠你了!」

  「陳尚書放心!」周善寧抹了把臉,汗水泥灰糊了一把,回頭掃向噤若寒蟬的小太監,眼神如刀。

  孫勝見沈致遠闖入養心殿,臉色霎時慘白如紙,「噗通」癱坐在地,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話音未落,沈致遠已黑著臉跨出殿門,遠遠盯住孫勝,聲如寒鐵:「陛下何在?」

  「啊?」周善寧與陳一鳴齊齊一怔,齊刷刷扭頭望向沈致遠。

  沈致遠只冷冷吐出一句:「殿內空空如也!」隨即大步朝孫勝逼去。


  二人對視一眼,滿眼驚疑。

  沈致遠俯身逼近,目光如刃刺入孫勝眼中,嗓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刮骨:「說!陛下現在人在哪兒?」

  孫勝再不敢裝腔作勢,耷拉著腦袋,聲音發顫:「今兒一早……萬歲爺就出宮去了……」

  「什麼?」沈致遠瞳孔驟縮。

  回過神來,他一把揪住孫勝前襟,指節泛白:「再講一遍——陛下到底去了何處?」

  「廚神大賽的場地……萬歲爺帶人去了南郊!」孫勝垂首囁嚅。

  「荒唐!」沈致遠齒縫裡迸出兩字,聲音壓得極低,卻震得人心口發緊,「陛下尚在病中,你們竟敢由著他胡來?」

  孫勝滿臉委屈:「奴才們……只是聽命辦事,哪攔得住萬歲爺啊?」

  沈凡脾性如何,沈致遠心裡透亮。知他所言非虛,冷哼一聲,狠狠鬆手一搡,孫勝頓時仰面栽倒。

  沈致遠整了整袖口,轉身看向周善寧與陳一鳴,語氣斬釘截鐵:「周尚書、陳尚書,你們速回東華閣穩住百官。老夫這就趕往南郊,親自接駕!」

  沈致遠話音未落,已抬腳大步流星而去。

  才邁出幾步,他忽又頓住,旋身回望,目光如刃,直刺周善寧與陳一鳴:「記牢了——陛下微服出宮一事,半個字也不許外泄,否則朝野震動,血雨將至。」

  「下官謹遵鈞命!」

  見二人躬身應諾,沈致遠這才重新邁開長腿,闊步朝宮門方向行去,袍角翻飛,背影沉毅。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朱紅宮牆盡頭,周善寧才急忙蹲下,一手托起癱軟在地的陳一鳴,低聲道:「陳尚書,咱們先回東華閣!」

  陳一鳴咬牙撐起身子,剛想挪步,忽見孫勝滿臉堆笑湊上前,弓著腰,雙手搓個不停:「二位大人,今兒這檔子事……您看?」

  「今兒這事?」陳一鳴鼻腔里猛地噴出一聲冷嗤,眼底寒光凜冽,「等老夫面聖之後,頭本就參你——參你蠱惑天子、擅越職分!」

  孫勝臉色霎時慘白,撲通半跪下去,聲音發顫:「兩位青天大人啊!奴才不過是個聽命辦事的賤骨頭,上頭怎麼說,奴才就怎麼跑腿……求您高抬貴手,當奴才是個屁,放一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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