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不行!萬萬不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堵住他的嘴!

  沈致遠見李廣泰竟敢指著鼻子罵自己是昏君,當場氣得指尖發顫,厲聲喝令:「快捂住他!」

  可滿殿文官個個衣冠齊整,袖中空空,連塊手巾都掏不出來,拿什麼去堵?

  吏部尚書劉文軒急得直跺腳,見實在找不到物件,索性撲上前,伸手就往李廣泰嘴上按。

  李廣泰猛地昂頭,一口咬向周善寧的手背——周善寧驚得胳膊一縮,差點跌個趔趄。

  「我來!」禮部左侍郎鄭永基眼珠一轉,一撩袍角蹲下身,三兩下扯掉靴襪,光著腳丫子攥著臭烘烘的布襪,幾步衝到李廣泰跟前,照准嘴裡就塞。

  李廣泰一瞅那灰撲撲、皺巴巴的襪子,眼珠子差點瞪裂,牙關死死咬緊,腮幫子繃得鐵青。

  鄭永基卻像沒看見似的,硬把襪子往他齒縫裡懟。

  一股酸餿腐臭直衝鼻腔,李廣泰胃裡翻江倒海,眼前直發黑。

  偏在這時,不知誰暗中狠掐他腰眼一把,李廣泰劇痛之下本能張嘴——

  鄭永基哪肯錯過?手腕一松,整隻襪子「噗」地塞進他嘴裡。

  「嗚——嗚——!」李廣泰拼命甩頭掙扎,越撲騰,壓在他身上的胳膊腿就越沉。

  他活了五十多年,清流名臣,御史台的脊樑,今日竟被塞了一嘴汗漬浸透的臭襪子!

  他忽然不動了,喉結上下滾動幾下,兩行濁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砸在朝服前襟上,洇開兩團深色水痕。

  眾人見他淚如雨下,只當是心灰意冷,忙七嘴八舌勸道:「李大人莫傷神!陛下年少,有些事尚欠火候,咱們慢慢諫、細細勸,總能撥正的!」

  太和殿裡,文官們圍成一圈好言相勸;而孫定安領著一眾勛貴站在殿角,只斜睨一眼,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轉身便大步出了殿門。

  「好了,李大人已平復下來,諸位請起吧。」沈致遠這時開口,聲音不高,卻壓得滿殿寂靜。

  話音未落,他目光掃向鄭永基,意味深長地頓了一瞬——鄭永基頓時汗毛倒豎,垂首斂目,連呼吸都屏住了。

  壓人的幾位剛鬆手起身,李廣泰便霍然站直,刀鋒似的眼神狠狠剜了鄭永基一眼。接著整了整歪斜的官袍,彎腰拾起滾落腳邊的烏紗帽,拂去塵土,穩穩戴正,末了朝鄭永基鼻尖冷嗤一聲,轉身便走,袍角翻飛,一步未停。

  「李大人!下官真不是有意冒犯,實屬情急失措,您大人大量,千萬別記在心上啊!」鄭永基追出兩步,聲音發虛,句句帶顫。

  李廣泰充耳不聞,腳下反而加快,須臾間身影已消失在殿外廊柱盡頭。

  「唉……這回怕是真惹惱了李大人!」鄭永基長嘆一聲,滿臉委屈,蹲下身笨拙地套回鞋襪。

  戶部尚書劉文軒踱過來,伸手拍了拍他肩頭,沒說話,只搖搖頭,轉身走了。

  鄭永基臉上血色霎時褪盡,慌忙扭頭望向沈致遠,嘴唇翕動,卻不敢再出聲。

  沈致遠眼皮都沒抬,只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自己捅的簍子,自己收拾。」話音未落,人已拂袖而去。

  原來鄭永基早與李廣泰有舊怨——先帝在位時,他兒子當街調戲良家女子,被李廣泰撞個正著。李廣泰二話不說,次日早朝當廷參奏,先帝震怒,當場斥責鄭永基「縱子敗德、失察失教」,罰俸半年,削其兼職。

  自此,兩人便結下了死仇。

  此刻鄭永基後知後覺,冷汗浸透裡衣:李廣泰是左都御史,專盯百官把柄,若日後被他揪住一絲錯處,彈章怕是要雪片般飛進宮門!

  他腦中嗡嗡作響,恨不得抽自己幾個耳光:「我怎就豬油蒙了心?招誰不好,偏去惹這頭鐵面老狼?」

  他佝僂著背,一聲不吭,拖著腳步出了太和殿。

  滿殿官員面面相覷,茫然無措。

  倒是有個老成些的悄悄開口:「先帝那會兒,鄭侍郎的兒子當街輕薄民女,正被李御史撞破。李御史的脾氣,諸位又不是不知——眼裡容不得半粒沙,哪管你是不是侍郎?」

  話音落地,眾人恍然,卻又紛紛搖頭,默然散去。

  想必剛才鄭侍郎那番咄咄逼人的做派,就是衝著李御史來的,專程要讓他當眾下不來台!

  「原來如此!」眾人這才如夢初醒。

  至此,太和殿這場鬧騰總算塵埃落定。


  再說沈凡氣鼓鼓地甩袖離殿,一路走來,火氣竟悄然退了大半。

  走到宮牆拐角處,他竟忍不住搖頭嗤笑,自嘲起來。

  辦個廚神大賽,在現代人眼裡不過是尋常的市井營生、熱鬧買賣。

  可沈凡一時忘了——自己腳踩的是大周朝的青磚,不是二十一世紀的水泥地。

  在滿朝文武眼中,他這般折騰,豈止是出格?分明是荒唐悖理、昏聵失統!

  「要不……回去跟幾位老臣賠個不是?」念頭剛起,他腳步便慢了下來,靴尖在漢白玉階上遲疑一轉,似要折返。

  可旋即又把牙一咬:「朕是九五之尊,金口一開,便是鐵律!若朝令夕改,以後誰還把聖旨當回事?誰還信朕說的話重逾千鈞?」

  不行!萬萬不行!寧可硬扛到底,也絕不低頭認慫……

  想著,他脊背一挺,步子反倒邁得更急,直奔乾清宮而去。

  在乾清宮批了幾本奏章,小福子就風風火火撞了進來,額角沁汗,話都說不利索:「啟……啟稟萬歲爺!您可不知,太和殿方才炸了鍋!」

  「哦?出了什麼事?」沈凡擱下硃筆。

  「萬歲爺前腳剛走,後腳就……」小福子眉飛色舞、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末了壓低嗓門補一句:「萬歲爺,您是沒瞧見——李御史臉都青了,鄭侍郎更是悔得直拍大腿!」

  沈凡聽完,唇角一翹,輕笑出聲:「呵,這鄭永基,倒是個記仇的主兒。」

  稍頓片刻,又沉聲道:「不過他今日挾私逞意,攪亂朝儀,實在不成體統。傳旨:禮部左侍郎鄭永基、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廣泰,言行失度,有辱朝廷威嚴,各罰俸半年,以儆效尤!」

  「奴才這就去擬旨!」小福子應得響亮,轉身便蹽開腿往外跑,比來時還快上三分。

  「這小福子……」沈凡望著他一溜煙消失的背影,無奈直搖頭。

  在大周朝待得久了,他早摸透了——永康年間,先帝對宦官壓得極狠。

  但凡哪個太監稍露頭角,朝臣立馬群起而攻之,輪番上疏勸永康帝「遠小人、親賢臣」。

  而永康帝又是位清醒果決的明君,深知歷代宦禍之烈,索性對內侍一概冷眼相待,從不委以實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