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全素雜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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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舅也笑著進了同慶樓。老舅回到同慶樓,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姥爺在說話。

  姥爺說:「今天大家都在,我也沒有多久就要退休了。我給大家講講咱們同慶樓的歷史。這飯店對於我來說,對於我們家來說,都不僅僅是一個飯店那麼簡單。張老爺子是京城名廚,20年代舉家遷到咱們這。開了這家同慶樓。那時候,來同慶樓吃飯的,都是奉系軍閥的大員,現在電視上那些人物,當年很多我都在同慶樓見過。尤其是咱這牌匾,這是徐世昌親筆題的!那時候兵荒馬亂的,我12、3歲從北京到東北,差點餓死在街頭。是同慶樓的老闆張老爺子救了我。不但救了我,還收我當學徒,讓我從跑堂開始,慢慢學改刀、做菜。我從學徒到大廚,足足用了19年。日本人來了以後,張老爺子不想給日本人做菜,改成了燻肉大餅鋪,但一樣天天滿員,老百姓就是這個時候認了同慶樓。解放後,同慶樓沒幾年就開始公私合營,張老爺子由於人品手藝好,繼續當同慶樓的經理。退休以後,經理這個職位就交給了我。當年所有來咱們這視察的領導,吃的都是咱們同慶樓的菜。後來「文革」,同慶樓改名叫「紅旗食堂」,但是依然是最好的館子。那時候紅衛兵大串聯就住在這,看這幫孩子餓了,我給他們蒸了玉米發糕吃,孩子們都說這是吃過最好吃的玉米發糕。這幾年,還經常有人特地回來,就想吃吃咱們的玉米發糕,可是咱們不做了。「文革」後,「紅旗食堂」的名字又改回同慶樓,這時候大家才知道,人家張老爺子還保存著這塊老匾。同慶樓重新開業後,又是咱們這最好的飯店。當然,也有很多名菜以後咱們同慶樓不會再有了。從89年起,《中華人民共和國野生動物保護法》出台,咱們的名菜都寫進刑法里去了,這些硬菜都得5年起步。

  姥爺說完這一大段,大家都在認真地聽,尤其是二胖和夢夢,聽這段歷史聽得津津有味。

  姥姥說話了:「你總說這些陳糠爛穀子的事兒,有意思嗎?」

  「忘了補充一點,你姥姥當年也是因為在這吃了我們的菜以後,覺得這是這世間登峰造極的美味,所以毫不猶豫的非哭著喊著嫁給我。向我求婚,但是……沒跪。那時候不流行下跪,不然你姥姥肯定跪。」

  「呸!誰哭著喊著要嫁給你了。」姥姥笑罵。

  「你。」

  「我就知道嫁給你以後連著吃了好幾年棒子麵乾糧。」姥姥說。

  大家散了,同慶樓打掃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姥爺拿著個塑膠袋子走到大廳,檢查了一下,還是非常滿意。

  姥姥看著餐廳牆上的錦旗和姥爺獲得「十大名廚」稱號的照片。

  姥姥說:「多少年了,你都是永遠第一個來,永遠最後一個走。等你退休了,新來的經理誰能像你這麼認真負責。」

  姥爺想了想,嘆了口氣:「只要我還當總經理一天,這就是咱們的家。不對,比咱們的家還重要。新的總經理我們就管不到嘍。」

  姥爺拿著塑膠袋子走到廚房,把塑膠袋子裡的東西一股腦地倒在了鍋里,原來,姥爺是把所有的素菜都收走了。

  姥爺開火,一堆尖椒干豆腐、地三鮮、西紅柿炒雞蛋在鍋里翻滾,沸騰。

  菜很快出鍋,姥爺嘗了幾口,非常滿意。

  「這幾十年吃這亂七八糟的,你沒夠啊!」姥姥說。

  「習慣了,沒夠。我準備給這個菜取個名字「全素雜燴」,指不定哪天還成為全國名菜呢。

  姥爺說著話,又把這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倒進了塑膠袋,還拿了雙一次性筷子。」

  姥爺鎖上了同慶樓的門,並且用力地拉了拉。確保無誤,姥爺才和姥姥準備離去。

  這時,缺少了室內燈光照射的瘋子季強收起書本,也準備走了。

  姥爺把塑膠袋拿出來遞給了季強。

  姥爺說:「今天還多了瓶啤酒,不錯。你看這下酒菜來了。」

  季強朝姥爺笑笑,很自然地收下了塑膠袋。

  今天姥爺和姥姥都挺高興,回到了家裡還都面帶著微笑。到了家裡,老兩口在家中看電視,電視上在放著1993年最流行的「南方黑芝麻糊」的GG。GG拍得非常好,總能讓遊子想家,讓成年人回憶起童年。

  「黑芝麻糊嘞……小時候,一聽見黑芝麻糊的叫賣聲,我就再也坐不住了。一股濃香,一縷溫暖,南方黑芝麻糊……」

  姥姥看著這個GG發呆,竟然擦了擦眼淚。

  姥爺很驚詫:「你這是咋了?想吃黑芝麻糊?我給你弄啊。」


  「我想起二胖他媽小時候,外面一喊「江米糖嘞」,二胖他媽總是跟咱們哭著要吃,現在她人在日本,也不知道日本有沒有江米糖。」

  姥爺沉默了一下,說:「人家日本高度發達,比江米糖好吃的糖多了去了,你操這心幹嘛?」

  姥姥又擦了擦眼淚:「再好吃也不是江米糖。小紅多久沒給咱們打電話了?」

  「倆月了。」

  「你給她打個電話唄?!」

  「我不打。」

  「這麼多年了,你還生她的氣啊!?」姥姥說。

  「沒有。」

  「你管孩子就是太嚴,太嚴了。所以都叛逆,真不應該管孩子太多。」姥姥說。

  「我管得多嗎?」

  「國明高考時要考中央音樂學院,你為什麼攔著?」

  「他姐就是學藝術,結果呢?再說,一個男人去唱歌跳舞,那算男人嗎?就算是去掏大糞我也不讓他幹這個。」

  「他是依了你學了工業,可他喜歡嗎?他真的幸福嗎?你看他多有天分,唱歌直接就拿了冠軍,這真是隨我。」

  「現在他當工程師,職業穩定,收入穩定,這你還不滿足?」

  「可他畢業時想去南方發展,你卻非讓他回來,我到現在也不知道回來有什麼好。」

  「咱們的機械廠是蘇聯援建的,是重點援建項目之一。這是國家的命脈,你不懂。蘇聯援建的大廠多數都在東北,去南方他能有什麼發展。」姥爺雖然生在民國,但是長在新中國,腦海中早就被烙上了「集體主義」的思想鋼印。

  「行了行了,我說不過你,我這幾天心臟總是難受,也總想咱們姑娘。我是不是得了啥病。」姥姥說。

  「要麼咱們明天去醫院看看?我請假陪你。」

  「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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