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哈耶克理論
「領啥獎啊。我們高中同學聚會，在市裡的同學都會去。我怎麼也得穿得體面點兒。」
「我都聽說了，像是咱們這年齡的人參加同學聚會，沒什麼好事兒，所謂「同學會同學，就是搞破鞋」，這句話你聽說過吧？」
「我就是去吃個飯，哪有那些破事兒。」老舅繼續在照鏡子。
「別以為我不知道，上高中時你們班女生多數都喜歡你。」
「你說得不對。」
「哪不對？」
「是全校女生基本都喜歡我。」老舅表情有些倨傲。
舅媽笑著給了老舅一肘子。話說舅媽也是個超級大美女，一米七三的大高個兒，皮膚白嫩，在人群中絕對是能被一眼就瞄到。她和老舅當年絕對是金童玉女，讓人羨慕。老舅大學畢業時，舅媽剛剛從財務中專畢業分配到同慶樓工作，在同慶樓里，她和老舅是一見鍾情，再見更鍾情，一直互相鍾情到今天，倆人雖然成天的吵吵鬧鬧，但是絕對的相親相愛。
「你只許穿工裝去！穿你們的勞保制服。上班穿什麼就穿什麼，聽見了沒？」舅媽還是擔心老舅被勾引。
「這衣服也太磕磣了。」老舅賴賴唧唧。
「要麼不去，要去只能穿工裝！」
老舅看看舅媽，無奈地點了點頭。
「今天同學會，是不是又要見到那郭大炮？」舅媽問。
「他應該會來吧！」
「不一定吧！他不是嫖娼被抓起來都上電視了嗎？這麼快就放出來了？」
「嫖娼也就拘留15天，他早出來了。」
「我真納悶，上高中時你學習成績全班第一，他全班倒數第一，你怎麼跟他那麼好？你就不能跟些上點層次的人當哥們兒？」
「我倆是同桌嘛，仗義多是屠狗輩。」
「他還真是屠狗輩，賣肉的，祖傳賣肉的。你那些搞航空航天的大學同學你怎麼從來不跟他們聚會？」
「你說得太對了，他們現在都是搞航空航天的，我是個修破機器的，人家跟我聚什麼？你能不能別那麼勢利。」老舅在工作中確實有點小失落，因為他覺得自己太大材小用了。
「呵呵，你不勢利。你想出來怎麼兌現給你女兒的諾言，買夏利了嗎？」舅媽看著老舅冷笑。
老舅有些尷尬，憑著他的死工資，想買夏利真是比登天還難。
這天還沒到下班時間，習慣於遲到早退的老舅就騎著自行車準備離開工廠了。白髮蒼蒼的工會主席江叔攔住了老舅的自行車。江叔和老廠長一樣，非常欣賞老舅的工作能力和才華。
老舅問：「江叔，咋了。」
工會主席把老舅拉到了角落處：「你是不是給新廠長寫了篇幾百頁的建議？」
「是啊，我看都已經被扔了。」
工會主席壓低了嗓子：「你虎啊你，有些話是該你說的嗎？聽說你還說要賣了廠子的地皮買新機器？」
老舅說：「你就看咱們這機器，多數都是57年的，雖然說才比我大三歲，但是在世界甚至在全國都是落伍的。不上新機器，咱們廠三年必黃。」
「黃不黃是你操心的嗎？」
「我是這廠子的職工，我能不操心嗎？廠子黃了我去哪兒啊！」
「你還說只要聽你的，三年內廠子裡的職工人人能買上夏利？」
「沒錯，就是我說的。當然了，我這些也是基於哈耶克的理論。」
「哈什麼克？」
「哈耶克。」
「哪個部門的。」工會主席一頭霧水。
「……他不在咱們廠子。」
「行了，行了，你這話在廠子的領導圈子裡已經成笑話了。都說看你窮折騰3年，能給自己買個夏利嗎？」
「買個夏利要三年嗎？還有，早晚有人成笑話，究竟誰最後是笑話不一定吧。」
「你也三十多歲了，不是十幾年前剛大學畢業的大男孩了，能不能別這麼想一出是一出。踏踏實實的，低調點，不該出風頭就別出風頭。」
老舅也知道工會主席是好意，但是實在不願意聽下去了。
老舅說：「知道了江叔，我走了。」
「沒下班呢你走什麼啊！」
老舅說：「同學聚會，不能遲到。」
「寧可上班早退，也不聚會遲到？」工會主席有點不高興。
「我的任務是讓廠子的機器不出問題，我保證今天所有機器都沒問題就行了唄！再說我總得可著一樣吧？總不能廠子黃了，到時候再去找同學時，同學情也不在了。江叔拜拜。」
老舅蹬上自行車走了，工會主席看著老舅的背影直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架勢。
工會主席朝著老舅背影喊：「你就穿這身去參加同學聚會啊！？」
老舅回頭笑著說：「您不是剛才還讓我低調點嗎？」
工會主席被老舅氣樂了。
老舅穿著滿是油漬的工裝，騎著自行車到了同學聚會的餐廳外。老舅正在停車時，一輛顯然是「水車」的凱迪拉克停在了老舅旁邊，車正好路過一個泥水坑，泥水濺了老舅一身。
老舅回頭怒目而視，看到車窗搖開，戴著墨鏡的老同學大建伸出了腦袋。
「國明啊！」大建還滿臉堆笑。
老舅看了半天，沒認出來。
大建摘下了墨鏡：「我啊，大建。」
老舅氣不打一處來：「大建啊，車開得挺好啊！」
「剛買不幾天，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會敬你一杯。」
老舅笑笑，沒太搭理大建，自己先進了餐廳。當年在高中時，大建是穩定的倒數第一名，郭大炮則是穩定的倒數第二名。自高中畢業以後，大建因為打架鬥毆、組織賣淫嫖娼等事多次在監獄裡進進出出。今天看這架勢，大建應該是又放出來了，不知道幹什麼又掙了點錢。當然他也可能沒掙，說不定這個凱迪拉克的水車都是他借來的。
老舅進去時，已經有10幾位同學都在了。同學們都穿得比較隆重，只有老舅的一身工裝極其扎眼。而且，老舅的工裝上還全是油漬。
「我都聽說了，像是咱們這年齡的人參加同學聚會，沒什麼好事兒，所謂「同學會同學，就是搞破鞋」，這句話你聽說過吧？」
「我就是去吃個飯，哪有那些破事兒。」老舅繼續在照鏡子。
「別以為我不知道，上高中時你們班女生多數都喜歡你。」
「你說得不對。」
「哪不對？」
「是全校女生基本都喜歡我。」老舅表情有些倨傲。
舅媽笑著給了老舅一肘子。話說舅媽也是個超級大美女，一米七三的大高個兒，皮膚白嫩，在人群中絕對是能被一眼就瞄到。她和老舅當年絕對是金童玉女，讓人羨慕。老舅大學畢業時，舅媽剛剛從財務中專畢業分配到同慶樓工作，在同慶樓里，她和老舅是一見鍾情，再見更鍾情，一直互相鍾情到今天，倆人雖然成天的吵吵鬧鬧，但是絕對的相親相愛。
「你只許穿工裝去！穿你們的勞保制服。上班穿什麼就穿什麼，聽見了沒？」舅媽還是擔心老舅被勾引。
「這衣服也太磕磣了。」老舅賴賴唧唧。
「要麼不去，要去只能穿工裝！」
老舅看看舅媽，無奈地點了點頭。
「今天同學會，是不是又要見到那郭大炮？」舅媽問。
「他應該會來吧！」
「不一定吧！他不是嫖娼被抓起來都上電視了嗎？這麼快就放出來了？」
「嫖娼也就拘留15天，他早出來了。」
「我真納悶，上高中時你學習成績全班第一，他全班倒數第一，你怎麼跟他那麼好？你就不能跟些上點層次的人當哥們兒？」
「我倆是同桌嘛，仗義多是屠狗輩。」
「他還真是屠狗輩，賣肉的，祖傳賣肉的。你那些搞航空航天的大學同學你怎麼從來不跟他們聚會？」
「你說得太對了，他們現在都是搞航空航天的，我是個修破機器的，人家跟我聚什麼？你能不能別那麼勢利。」老舅在工作中確實有點小失落，因為他覺得自己太大材小用了。
「呵呵，你不勢利。你想出來怎麼兌現給你女兒的諾言，買夏利了嗎？」舅媽看著老舅冷笑。
老舅有些尷尬，憑著他的死工資，想買夏利真是比登天還難。
這天還沒到下班時間，習慣於遲到早退的老舅就騎著自行車準備離開工廠了。白髮蒼蒼的工會主席江叔攔住了老舅的自行車。江叔和老廠長一樣，非常欣賞老舅的工作能力和才華。
老舅問：「江叔，咋了。」
工會主席把老舅拉到了角落處：「你是不是給新廠長寫了篇幾百頁的建議？」
「是啊，我看都已經被扔了。」
工會主席壓低了嗓子：「你虎啊你，有些話是該你說的嗎？聽說你還說要賣了廠子的地皮買新機器？」
老舅說：「你就看咱們這機器，多數都是57年的，雖然說才比我大三歲，但是在世界甚至在全國都是落伍的。不上新機器，咱們廠三年必黃。」
「黃不黃是你操心的嗎？」
「我是這廠子的職工，我能不操心嗎？廠子黃了我去哪兒啊！」
「你還說只要聽你的，三年內廠子裡的職工人人能買上夏利？」
「沒錯，就是我說的。當然了，我這些也是基於哈耶克的理論。」
「哈什麼克？」
「哈耶克。」
「哪個部門的。」工會主席一頭霧水。
「……他不在咱們廠子。」
「行了，行了，你這話在廠子的領導圈子裡已經成笑話了。都說看你窮折騰3年，能給自己買個夏利嗎？」
「買個夏利要三年嗎？還有，早晚有人成笑話，究竟誰最後是笑話不一定吧。」
「你也三十多歲了，不是十幾年前剛大學畢業的大男孩了，能不能別這麼想一出是一出。踏踏實實的，低調點，不該出風頭就別出風頭。」
老舅也知道工會主席是好意，但是實在不願意聽下去了。
老舅說：「知道了江叔，我走了。」
「沒下班呢你走什麼啊！」
老舅說：「同學聚會，不能遲到。」
「寧可上班早退，也不聚會遲到？」工會主席有點不高興。
「我的任務是讓廠子的機器不出問題，我保證今天所有機器都沒問題就行了唄！再說我總得可著一樣吧？總不能廠子黃了，到時候再去找同學時，同學情也不在了。江叔拜拜。」
老舅蹬上自行車走了，工會主席看著老舅的背影直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架勢。
工會主席朝著老舅背影喊：「你就穿這身去參加同學聚會啊！？」
老舅回頭笑著說：「您不是剛才還讓我低調點嗎？」
工會主席被老舅氣樂了。
老舅穿著滿是油漬的工裝，騎著自行車到了同學聚會的餐廳外。老舅正在停車時，一輛顯然是「水車」的凱迪拉克停在了老舅旁邊，車正好路過一個泥水坑，泥水濺了老舅一身。
老舅回頭怒目而視，看到車窗搖開，戴著墨鏡的老同學大建伸出了腦袋。
「國明啊！」大建還滿臉堆笑。
老舅看了半天，沒認出來。
大建摘下了墨鏡：「我啊，大建。」
老舅氣不打一處來：「大建啊，車開得挺好啊！」
「剛買不幾天，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會敬你一杯。」
老舅笑笑，沒太搭理大建，自己先進了餐廳。當年在高中時，大建是穩定的倒數第一名，郭大炮則是穩定的倒數第二名。自高中畢業以後，大建因為打架鬥毆、組織賣淫嫖娼等事多次在監獄裡進進出出。今天看這架勢，大建應該是又放出來了，不知道幹什麼又掙了點錢。當然他也可能沒掙，說不定這個凱迪拉克的水車都是他借來的。
老舅進去時，已經有10幾位同學都在了。同學們都穿得比較隆重，只有老舅的一身工裝極其扎眼。而且，老舅的工裝上還全是油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