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算錢
跟郭大炮喝完酒，老舅醉醺醺地走進家，看著舅媽正對他怒目而視。老舅早已習慣了舅媽對他的這種態度，要是哪天舅媽溫柔地看著他，他一定特別不適應。
「又咋了？」老舅說。
舅媽壓低了聲音：「你跟夢夢說咱們家要買個夏利？」
「我沒說啊！」老舅兀自強辯。
「剛才夢夢跟我說你說要買夏利，她還能騙我？」
「我就是那麼順口一說，我又沒說什麼日子買，你急什麼啊！」
「你知道一個三廂夏利多少錢嗎？」
「還不得個5、6萬？」
「我同學上禮拜剛買一台，11萬8！」
「哎呀，那麼貴呢？我覺得完全不值啊！」
老舅說著話，想躲進廁所，但是舅媽追了上去：「那你知道咱們家有多少錢嗎？」
「5、6萬吧？」家裡錢全是舅媽管，老舅確實不知道有多少錢。
舅媽轉過身，翻箱倒櫃，找出存摺，扔給了老舅：「自己看！」
老舅看了一眼存摺，存摺上面寫著：44500。
老舅說：「我兜里還有500，咱們家有45000。」
「就這點錢，你還要買夏利？你能不能別總這麼不食人間煙火？就這45000，是我跟你結婚10年，一點一點攢下來的。」舅媽雖然壓低著嗓音，但是火山已經即將噴發。
「錢是攢出來的嗎？」喝了點酒的老舅牛逼哄哄。
「不是攢出來的是咋來的？搶來的？」
「錢是賺出來的。」
「是靠你每個月573塊5的工資賺出來的？你算算，你要多少年能買夏利車？」
「大概20年。」
「這20年你不吃不喝了？」
「現在是深化改革、擴大開放，你難道沒發現，就這一兩年，社會變革特別快嗎？現在正是改變人生的好時機。你看看，一群阿貓阿狗都賺到了錢，我難道賺不到？」
「我覺得你賺不到。你準備咋賺啊？！把工廠機器偷出去賣了？」
老舅淡淡一笑：「你這個問題問得真好，從今天晚上起，我開始認真思考賺錢的問題。給我一周的時間，我給你答案。」
「我根本不是逼你出去賺錢，咱們家這日子好是不算好，但也不差。但你這人實在是好高騖遠、不接地氣。成天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想一出是一出。你自己好高騖遠也就算了，還跟自己女兒說大話，我看你怎麼面對夢夢。」
「我買了夏利不就能面對了嗎？」
舅媽看了老舅半晌，氣樂了。
老舅說：「快睡！或許我明天早上就想出方案來了」
舅媽笑罵：「呸！」
雖然舅媽成天朝老舅發火，但是舅媽還是很愛這個極度聰明且成天天馬行空的老公。
第二天一早，廠里的張秘書就抱著一大堆稿紙進了廠長辦公室，這裡面當然主要就是老舅的鴻篇大論。廠長是新來的，姓陳，在來廠里之前一直是政府口的領導，這次來到這個效益逐年下滑的萬人大廠，也確實是想干出一番事業。
看著這一大堆意見，廠長也有些懵：「這是哪個部門的意見？這麼多？」
「設備維修部。」張秘書有些諂媚地看著新廠長，想知道廠長對提了這麼多意見的人是什麼態度。
廠長好奇地翻開了稿紙。
廠長用兩秒的時間看完了劉野的意見。
廠長又用兩秒看完了趙海龍的意見。
廠長開始看老舅寫的鴻篇巨製。
張秘書很緊張地看著廠長的表情，希望可以從廠長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些信息。
廠長的表情從認真、到皺眉、到無奈、再到冷笑。
開始廠長看得很認真，越往後越快，還剩下100多頁時，廠長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看到最後一頁，廠長顯然是氣得笑了：「他說按照他的建議，咱們全廠最普通的員工3年內都能開上夏利車。」
「咳。」張秘書還沒摸准廠長的脈，不知該如何應答。
「這個崔國明平時表現怎麼樣？」
「在技術上，肯定還是可以的，畢竟哈工大畢業的。只是這人吧，一向散漫，牛逼哄哄的誰也瞧不起。」
廠長冷笑：「是嗎？」。
廠長說完，隨手把老舅的「鴻篇巨製」扔到了一邊。
且說郭大炮還真聽老舅的話，第二天就去了松花江邊找了個算命的。這個算命的仙風道骨，是一個戴著墨鏡的瞎子。在93年的東林市，算命的滿大街都是。抖音上都說現在東北年輕人出路是要麼考公要麼出馬，可其實出馬、算命之類的傳統早已有之，只是現在有了網際網路工具，讓大家對東北的仙家認知多了些。但這個算命的似乎並不是仙家，而是純純的經典周易理論。
穿著賣肉工裝的郭大炮端坐在小馬紮上用手在算命先生面前晃了晃，想試試算命先生是不是真瞎，算命先生毫無反應。
郭大炮又朝算命先生的墨鏡揮出了一拳，算命先生依然紋絲不動。
「哥們兒，算一卦多少錢？」
「50。」算命先生語氣沉穩。
「火車站、汽車站算的都是兩塊，人民公園最貴的五塊，你憑什麼就50？」
算命先生微微一笑：「你去找他們算吧，慢走不送。」
「我就問你憑什麼50。」
算命先生笑著擺擺手：「我也該收攤了，我沒法回答你的問題。」
「等等，等等。你能說出我是幹什麼的嗎？是為了什麼事來算的卦嗎？」
算命先生可能並不怎麼瞎，看到了郭大炮穿的滿身油漬的工作服。
算命先生的鼻翼輕輕抽動，聞到了郭大炮身上的生豬肉味道。
算命先生沒有說話，用手做出了切肉剔骨的姿勢。
郭大炮大驚：「你……這……你說我是幹什麼的？」
「我比劃得難道還不明顯嗎？」
「你怎麼知道？好，那你說說，我來找你是問什麼事的？」
「……感情問題。」
郭大炮撓了撓頭，旋即點頭。
郭大炮不再猶豫，馬上拿出了50塊錢，遞給了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微笑，示意郭大炮把錢放下即可：「你就說說你的問題吧，我盡力，幫你看看。」
「又咋了？」老舅說。
舅媽壓低了聲音：「你跟夢夢說咱們家要買個夏利？」
「我沒說啊！」老舅兀自強辯。
「剛才夢夢跟我說你說要買夏利，她還能騙我？」
「我就是那麼順口一說，我又沒說什麼日子買，你急什麼啊！」
「你知道一個三廂夏利多少錢嗎？」
「還不得個5、6萬？」
「我同學上禮拜剛買一台，11萬8！」
「哎呀，那麼貴呢？我覺得完全不值啊！」
老舅說著話，想躲進廁所，但是舅媽追了上去：「那你知道咱們家有多少錢嗎？」
「5、6萬吧？」家裡錢全是舅媽管，老舅確實不知道有多少錢。
舅媽轉過身，翻箱倒櫃，找出存摺，扔給了老舅：「自己看！」
老舅看了一眼存摺，存摺上面寫著：44500。
老舅說：「我兜里還有500，咱們家有45000。」
「就這點錢，你還要買夏利？你能不能別總這麼不食人間煙火？就這45000，是我跟你結婚10年，一點一點攢下來的。」舅媽雖然壓低著嗓音，但是火山已經即將噴發。
「錢是攢出來的嗎？」喝了點酒的老舅牛逼哄哄。
「不是攢出來的是咋來的？搶來的？」
「錢是賺出來的。」
「是靠你每個月573塊5的工資賺出來的？你算算，你要多少年能買夏利車？」
「大概20年。」
「這20年你不吃不喝了？」
「現在是深化改革、擴大開放，你難道沒發現，就這一兩年，社會變革特別快嗎？現在正是改變人生的好時機。你看看，一群阿貓阿狗都賺到了錢，我難道賺不到？」
「我覺得你賺不到。你準備咋賺啊？！把工廠機器偷出去賣了？」
老舅淡淡一笑：「你這個問題問得真好，從今天晚上起，我開始認真思考賺錢的問題。給我一周的時間，我給你答案。」
「我根本不是逼你出去賺錢，咱們家這日子好是不算好，但也不差。但你這人實在是好高騖遠、不接地氣。成天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想一出是一出。你自己好高騖遠也就算了，還跟自己女兒說大話，我看你怎麼面對夢夢。」
「我買了夏利不就能面對了嗎？」
舅媽看了老舅半晌，氣樂了。
老舅說：「快睡！或許我明天早上就想出方案來了」
舅媽笑罵：「呸！」
雖然舅媽成天朝老舅發火，但是舅媽還是很愛這個極度聰明且成天天馬行空的老公。
第二天一早，廠里的張秘書就抱著一大堆稿紙進了廠長辦公室，這裡面當然主要就是老舅的鴻篇大論。廠長是新來的，姓陳，在來廠里之前一直是政府口的領導，這次來到這個效益逐年下滑的萬人大廠，也確實是想干出一番事業。
看著這一大堆意見，廠長也有些懵：「這是哪個部門的意見？這麼多？」
「設備維修部。」張秘書有些諂媚地看著新廠長，想知道廠長對提了這麼多意見的人是什麼態度。
廠長好奇地翻開了稿紙。
廠長用兩秒的時間看完了劉野的意見。
廠長又用兩秒看完了趙海龍的意見。
廠長開始看老舅寫的鴻篇巨製。
張秘書很緊張地看著廠長的表情，希望可以從廠長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些信息。
廠長的表情從認真、到皺眉、到無奈、再到冷笑。
開始廠長看得很認真，越往後越快，還剩下100多頁時，廠長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看到最後一頁，廠長顯然是氣得笑了：「他說按照他的建議，咱們全廠最普通的員工3年內都能開上夏利車。」
「咳。」張秘書還沒摸准廠長的脈，不知該如何應答。
「這個崔國明平時表現怎麼樣？」
「在技術上，肯定還是可以的，畢竟哈工大畢業的。只是這人吧，一向散漫，牛逼哄哄的誰也瞧不起。」
廠長冷笑：「是嗎？」。
廠長說完，隨手把老舅的「鴻篇巨製」扔到了一邊。
且說郭大炮還真聽老舅的話，第二天就去了松花江邊找了個算命的。這個算命的仙風道骨，是一個戴著墨鏡的瞎子。在93年的東林市，算命的滿大街都是。抖音上都說現在東北年輕人出路是要麼考公要麼出馬，可其實出馬、算命之類的傳統早已有之，只是現在有了網際網路工具，讓大家對東北的仙家認知多了些。但這個算命的似乎並不是仙家，而是純純的經典周易理論。
穿著賣肉工裝的郭大炮端坐在小馬紮上用手在算命先生面前晃了晃，想試試算命先生是不是真瞎，算命先生毫無反應。
郭大炮又朝算命先生的墨鏡揮出了一拳，算命先生依然紋絲不動。
「哥們兒，算一卦多少錢？」
「50。」算命先生語氣沉穩。
「火車站、汽車站算的都是兩塊，人民公園最貴的五塊，你憑什麼就50？」
算命先生微微一笑：「你去找他們算吧，慢走不送。」
「我就問你憑什麼50。」
算命先生笑著擺擺手：「我也該收攤了，我沒法回答你的問題。」
「等等，等等。你能說出我是幹什麼的嗎？是為了什麼事來算的卦嗎？」
算命先生可能並不怎麼瞎，看到了郭大炮穿的滿身油漬的工作服。
算命先生的鼻翼輕輕抽動，聞到了郭大炮身上的生豬肉味道。
算命先生沒有說話，用手做出了切肉剔骨的姿勢。
郭大炮大驚：「你……這……你說我是幹什麼的？」
「我比劃得難道還不明顯嗎？」
「你怎麼知道？好，那你說說，我來找你是問什麼事的？」
「……感情問題。」
郭大炮撓了撓頭，旋即點頭。
郭大炮不再猶豫，馬上拿出了50塊錢，遞給了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微笑，示意郭大炮把錢放下即可：「你就說說你的問題吧，我盡力，幫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