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來姐姐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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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話像一記悶雷,直接把艾嫻從頭到腳劈成了熟透的番茄。

  她站在原地,手都在抖,可偏偏還要維持住那張冷冰冰的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下一秒就能把酒店拆了的正常人。

  「我、沒、有!」

  艾嫻一字一頓。

  咬字清晰得像在法庭上作證。

  前台阿姨連連點頭,一臉小姑娘臉皮薄的慈愛表情:「好好好,沒有,沒有,是阿姨耳朵不好使,聽岔了。」

  艾嫻:「……」

  熱心的前台阿姨最後補了一句:「不過小姑娘,下回這種事情啊,記得讓男朋友輕一點,你看你現在走路都...」

  蘇唐站在旁邊,心裡一陣陣的發涼。

  想開口替姐姐解圍,又怕自己一開口,事情就會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狂奔。

  砰!

  退房單被艾嫻一把拍在檯面上。

  她耳朵紅的驚人,卻還死死的撐著表情:「我一點事都沒有,我走路很正常!」

  前台阿姨笑眯眯的,活像在哄鬧脾氣的小姑娘。

  艾嫻幾乎是一秒鐘都不敢在這裡多待。

  她一把拽過自己的行李箱,轉身就往外走。

  結果剛剛走出酒店,步子剛邁的大了一些,腰和腿就同時傳來酸痛。

  她的腳步一頓。

  蘇唐趕緊跑過去接過她的行李箱:「姐姐...我們先打車去飛機場?」

  艾嫻沒說話。

  蘇唐看她耳朵還紅得厲害,遲疑了一下,又小心翼翼的把手裡的溫水遞過去:「那先喝點水?」

  艾嫻站在酒店門口,閉著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她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臉...

  應該都在今天丟光了。

  飛機場的人很多。

  行李箱滾過光滑地面,發出持續的輪子聲。

  廣播一遍一遍提醒旅客檢票,帶著一點奔赴歸途的匆忙。

  艾嫻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看起來依舊高冷,不近人情,誰也看不出她此刻其實依然沉浸在某件事的餘震里。

  蘇唐拎著包跟在她身邊,去取票,安檢,辦託運。

  整個過程他都安靜得不行,乖得像個生怕再刺激她一下就會被當場滅口的良民。

  直到兩人終於在候機區坐下,旁邊沒什麼熟人,艾嫻才開口,聲音涼涼的。

  「問你件事。」

  「姐姐你說。」

  她看著前方電子大屏,明顯憋了憋:「你昨晚…真聽見了?」

  蘇唐愣了下。

  艾嫻耳根一下又開始發熱,語氣卻還是兇巴巴的:「你肯定聽見了。」

  蘇唐沉默幾秒,很誠實的點頭:「聽見了...」

  「……」

  艾嫻壓低聲音,惱得眼尾都紅了,「你聽見了...還不提醒我小聲一點?」

  蘇唐小聲道:「我提醒了。」

  艾嫻一怔:「什麼?」

  蘇唐抿了抿唇,耳朵也有點紅,卻還是老老實實的複述:「我說了,姐姐,你小聲一點。」

  艾嫻整個人僵住。

  昨晚那些零碎到可怕的畫面,立刻開始在腦子裡自動回放。

  她記得房間很暗,自己整個人都是軟的,腦子像被熱水煮開了,眼前只剩下他,耳邊全是呼吸和心跳。

  她也記得自己確實被他抱著,咬著唇,意識發飄的聽見過一句很低很啞的話。

  當時她怎麼回的來著?

  艾嫻只回憶了一秒,整個人就想當場跳起來撞牆。

  因為她想起來了。

  她當時……好像是咬著他的肩,呼吸亂得不成樣子,兇巴巴又軟綿綿的回了一句。

  「那你別、別弄得這麼過分…」

  「……」

  空氣安靜得要命。

  機場廣播還在頭頂不遠不近的播報,四周全是行李箱輪子滑過地面的細響。

  偏偏艾嫻什麼都聽不見了。

  蘇唐看著她,喉結滾了滾,小聲補了一句:「姐姐,你後來還說…」

  後半句甚至沒來得及出口。

  艾嫻抬手,啪的一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蘇唐乖乖任她捂著,桃花眼微微睜著,耳朵紅,脖子也紅。

  整個人都透著一種老實又無辜的笨勁。

  艾嫻捂了兩秒,自己先受不了了,猛地收回手。

  「從現在開始,不准再提這件事。」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一個字都不准說。」

  蘇唐乖乖點頭。

  上飛機以後。

  艾嫻強行壓下心裡的思緒,不再去想這些事情。

  她靠在座椅里,閉上眼,整個人松下來一點。

  剛坐穩沒多久,蘇唐就把小桌板打開了。

  艾嫻睜眼,看見他把溫水、紙巾、薄毯一樣一樣擺好。

  動作熟練得像在照顧長期臥床病號。

  她盯了兩秒:「你幹嘛?」

  「怕姐姐不舒服。」

  「我只是坐飛機,不是坐月子。」

  蘇唐:「……」

  他想了想,居然很認真的說:「其實也差不多...」

  艾嫻額頭跳了跳。

  她直接把毛毯扯過來蓋在腿上,閉眼裝睡。

  蘇唐也不敢再說了,只是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的守著。

  飛機開動以後,首都越來越遠。

  那種巨大、陌生、冷硬的壓迫感,也一點點被甩在了後面。

  艾嫻本來只是想閉眼緩一會兒,可沒多久就真的睡著了。

  她昨晚幾乎沒怎麼真正睡好。

  前半夜折騰得過分,早上起床以後還硬撐著一張老子什麼事都沒有的臉,從酒店一路到了機場。

  到現在,終於有點撐不住了。

  她睡著的時候,攻擊性會少很多。

  不像平時那樣,永遠繃著。

  她只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長睫垂著,手指搭在毛毯邊緣,腕上的玉鐲被舷窗外漏進來的日光照了一下,泛出一點很淡的碧色。

  蘇唐想替她把滑到肩下的毛毯往上拽一拽。

  結果手剛過去,就被一隻溫涼的手指碰到了。

  艾嫻沒醒。

  只是像睡夢裡下意識的,手指蜷了一下,直接勾住了他的手。

  蘇唐愣住。

  然後,心臟很沒出息的重重跳了一下。

  她的手很軟,指尖卻有一點常年敲鍵盤留下的薄繭,碰上來時帶著一種很真實的、屬於她的觸感。

  不是昨晚那種滾燙失控的碰觸。

  也不是早晨酒店裡兵荒馬亂、誰看誰都想失憶的狼狽。

  只是現在。

  在回南江的飛機上,在幾萬米高空,在所有事情都已經發生以後。

  其實這一路來首都的時候,蘇唐心裡都是亂的。

  擔心她,想見她,怕她不肯回來,怕自己來晚了,也怕自己根本沒資格把她帶走。

  可現在,飛機已經真的在返程了。

  她就在自己身邊。

  呼吸,體溫,連毛毯下偶爾微微蜷一下的腿,都是真實的。

  他們在回家。

  這句話從心裡一冒出來,蘇唐掌心都微微緊了一下。

  那種懸了很久很久的心,終於慢慢落回了原處。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蘇唐也慢慢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飛機已經開始下降。

  廣播裡傳來空乘溫柔標準的提示音,提醒旅客收起小桌板。

  蘇唐睜開眼,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


  隨後,臉上一點溫熱柔軟的重量,把他的意識一下拉了回來。

  他微微側頭。

  艾嫻已經醒了。

  不知道醒了多久。

  她眼睛是睜著的,正看著前方,側臉還是那副冷冷淡淡、不太好惹的樣子。

  可她沒有動。

  也沒有把腦袋從胸口挪開。

  更沒有把之前在毛毯底下勾住他的那隻手抽回去。

  蘇唐的手還被她握著。

  像是有一層極薄極薄的窗戶紙,只剩下最後一點邊角,還在靠著那點可笑的體面強行掛著。

  蘇唐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姐姐。」

  「嗯。」

  「你什麼時候醒的?」

  「剛剛。」

  「…哦。」

  「哦什麼。」

  艾嫻終於側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很輕的往上勾了一下。

  幅度很小。

  小到像是錯覺。

  蘇唐卻看見了。

  他怔了一下,心口忽然就軟得厲害。

  飛機落地後,隨著機身一陣輕微顛簸,艾嫻終於坐直了身體。

  蘇唐看了眼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沒說話。

  直到周圍乘客開始陸陸續續起身拿行李,艾嫻才像終於想起這回事似的,垂眸看了一眼。

  蘇唐的指節修長,掌心溫熱,把她握得很穩。

  她靜了兩秒。

  然後什麼都沒說,只是任由他繼續握著,自己另一隻手去解安全帶。

  那副樣子理所當然得很。

  好像這不是什麼不能見人的事。

  只是正常。

  很正常。

  從飛機上下來,南江的風撲面而來。

  沒有首都那種太過鋒利的冷硬,更潮一些,也更熟悉一些,像一隻終於肯把人整個裹進去的大手。

  蘇唐拖著行李,艾嫻走在他身邊。

  快到出口的時候,艾嫻忽然開口:「手鬆開。」

  蘇唐愣了一下。

  只是這一晃神,艾嫻就把手收了回來。

  動作很快,總之就是一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的冷淡樣子。

  可下一秒,她又從包里抽了張紙巾,低頭認真的擦了擦掌心的汗水。

  擦完以後,居然又把手伸了回來。

  蘇唐愣在原地。

  人潮從出口方向不斷往外涌。

  偏偏在這種亂里,他還是清楚看見了她的耳朵。

  紅得厲害。

  艾嫻側著頭,看向遠處。

  像是在看南江機場玻璃外那片灰藍色的天,又像只是單純不想看他。

  可偏偏就是這份強裝自然,比任何彆扭的告白都要更讓人心口發軟。

  蘇唐沒說話,只是把自己的手遞過去。

  握住。

  掌心貼上的一瞬間,艾嫻的指尖幾不可察的縮了一下。

  隨即又強撐著,反過來攥緊了一點。

  「別多想。」

  她還在看前面,語氣很淡:「機場人多,省得走丟。」

  蘇唐很輕的嗯了一聲。

  走出機場的時候,兩個人忽然真的有了一種落地的感覺。

  不是飛機落地。

  是心落地。

  而且不是一個人落下去的。

  是一起回來的。

  到了停車場,艾嫻突然把手鬆開。

  「糖糖!」

  遠處傳來呼喊聲。

  尾音拖得很長,帶著一種又懶又媚的熟悉感,隔著亂鬨鬨的人群都能精準的鑽進耳朵里。


  蘇唐心口一跳,抬頭看過去。

  林伊和白鹿正站在出口外。

  白鹿懷裡抱著一杯超大杯熱奶茶,穿著軟乎乎的白色羽絨服,頭髮亂蓬蓬的。

  一看就是被林伊臨時從床上拽出來的,整個人像只剛出窩的兔子。

  林伊站在她旁邊,穿著深色大衣,長發披著,妝不濃,卻漂亮得過分。

  她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抬起來晃了晃,眼睛卻沒立刻落在蘇唐身上,而是先看向了艾嫻。

  這一眼,很輕。

  輕得像只是隨便一掃。

  可空氣里有些東西,還是悄無聲息的繃了一下。

  下一刻,白鹿已經先一步沖了出來。

  蘇唐下意識張開手。

  下一秒,白鹿整個人已經撲進了他懷裡。

  衝擊力大得蘇唐都往後退了半步,差點被她連人帶行李一起撞回機場自動門裡。

  「慢點,小鹿姐姐。」

  蘇唐趕緊扶住她肩膀:「你別摔了。」

  白鹿很理直氣壯:「我想你們了!」

  蘇唐低頭看著她亂蓬蓬的頭髮,心一下就軟了,抬手摸了摸她腦袋:「姐姐,我也想你們。」

  「我排第一嗎?」

  白鹿立刻抬頭,眼睛亮亮的。

  旁邊的林伊已經慢悠悠走了過來:「你還真敢問。」

  白鹿很認真的看著蘇唐:「可以排並列第一,我不介意的。」

  「你倒挺大方。」

  林伊懶洋洋接了一句,目光卻終於落到了蘇唐身上。

  然後立馬,定在了蘇唐脖子上那條明顯不屬於他的圍巾上。

  雪松香,淺灰色,艾嫻的。

  林伊眼尾微微一挑。

  唇角帶笑,眼底卻涼涼的。

  「糖糖。」

  「嗯?」

  「抬頭。」

  「……」

  艾嫻立刻道:「林伊,你等一下...」

  林伊動作快得很,抬手就掀開了那條圍巾。

  白鹿慢半拍的眨了眨眼:「哇。」

  蘇唐:「……」

  艾嫻:「……」

  林伊盯著那些亂七八糟道印子看了兩秒,忽然冷笑了一聲。

  她抬起眼,看向艾嫻:「屬狗的?」

  艾嫻:「……」

  林伊慢條斯理的把圍巾重新給蘇唐圍好,動作甚至還挺溫柔。

  只是嘴裡說出來的話,一點都不溫柔。

  她微微冷笑:「以前小時候咬人,現在長大了,還改不了這臭毛病。」

  艾嫻拎著包,臭著臉站在一邊。

  耳朵卻可疑的有一點紅。

  「說得好像你沒咬過一樣。」她冷冷回了一句。

  林伊嗤笑:「我沒這麼狠。」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錦繡江南再次團圓了。

  四個人整整齊齊。

  乍一看,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來的樣子。

  早上有人賴床,有人罵人,有人頭髮亂得像鳥窩,有人安安靜靜把豆漿倒進杯子裡。

  可只要多看兩眼,就會發現哪兒哪兒都不對。

  尤其是林伊和艾嫻。

  看似正常,實則處處彆扭。

  比如早餐桌上。

  白鹿叼著半個包子,茫然的看著眼前多出來的兩杯牛奶。

  一杯是艾嫻放的,一杯是林伊放的。

  都放在蘇唐面前。

  艾嫻冷冷道:「喝左邊那杯。」

  林伊笑眯眯:「右邊加了蜂蜜,比較甜。」

  蘇唐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最後還是白鹿伸手把一杯端走了:「那我幫小孩分擔一杯。」


  兩位姐姐同時看向她。

  白鹿咬著吸管,後知後覺的縮了縮脖子:「…我又做錯什麼了?」

  比如晚上看電視。

  蘇唐剛在沙發中間坐下,艾嫻就會抱著電腦面無表情的坐到他左邊。

  兩秒後,林伊端著果盤,姿態優雅的坐到他右邊。

  白鹿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抱著薯片思考了五秒,最後一屁股坐到蘇唐腳邊的地毯上,抬頭說:「那我坐這裡,像你們養的小狗狗。」

  「姐姐...」

  蘇唐立刻伸手把她拉起來。

  於是白鹿快樂的把下巴墊到他腿上。

  林伊挑眉:「小嫻啊...你最近怎麼這麼敏感?」

  艾嫻頭也不抬:「我一直這樣。」

  「是麼,我看你以前還挺能忍的。」

  「以前是以前。」

  「現在呢?」

  艾嫻抬眼:「現在看你煩。」

  林伊冷笑:「大黃狗。」

  艾嫻迅速接上:「狐媚子。」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空氣里都帶著火星子。

  白鹿夾在中間,抱著平板,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扭頭問蘇唐:「她們兩個是不是在求偶?」

  客廳里的話,明明一句比一句沖...

  氣氛卻並不真的壓抑。

  茶几上堆著切好的水果,白鹿開了一半的薯片,林伊順手擱在沙發扶手上的化妝品,艾嫻電腦旁邊還放著蘇唐剛泡好的熱茶。

  電視裡綜藝節目嘻嘻哈哈的放著,有人吐槽,有人冷笑,有人時不時插一句不著邊際的話。

  亂是真的亂。

  吵也是真的吵。

  可就是這種亂糟糟的、毫無秩序可言的日常,反而把整個錦繡江南襯得愈發像一個家。

  很奇怪。

  明明這幾個人最近的關係,已經微妙到了連空氣里都飄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火星子。

  艾嫻和林伊會因為一杯牛奶該加不加蜂蜜,爭得像下一秒要絕交。

  白鹿還是會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說出最要命的大實話。

  蘇唐還是會被夾在中間,像塊小蛋糕,想要努力維持和平。

  兩位姐姐說的話越來越直白,越來越不客氣。

  有時候一句陰陽怪氣扔出來,能把人噎得半天接不上。

  可偏偏,不知道為什麼...

  所有人都越來越清楚的感覺到,這裡更像家了。

  不是那種體體面面、溫溫柔柔的樣子。

  而是更真實的那種。

  有吵鬧,有煙火氣,有不講理,也有誰都不肯承認的在意。

  你嫌我煩,我也嫌你礙眼,嘴上恨不得把對方氣死,轉頭卻還是會順手給她留一盞燈、帶一份夜宵、記得她胃不好不能空腹喝咖啡。

  像是所有人,包括艾嫻終於都懶得裝了。

  不用再假裝自己大度,假裝自己毫不在意,假裝是個通情達理的大姐。

  情緒變得鋒利,反而親密也變得更露骨。

  因為知道吵不散,知道鬧歸鬧,最後還是會回到這張餐桌上,還是會在同一盞燈下吃飯、拌嘴、搶最後一塊排骨。

  所以才敢這麼不講理。

  也正因為這樣,錦繡江南里那點原本若有若無、搖搖欲墜的的感覺,反而被這點吵鬧、一點火氣、幾分誰也說不清的偏愛,慢慢的填實了。

  家從來不是沒有爭執。

  恰恰是...

  明明吵得最凶,走得最遠,最後還是會回來。

  不過很快,蘇唐就迎來了自己的期末考試。

  圖書館滿了,自習室滿了,連咖啡書屋都開始瀰漫著一種再不學習就只能重修的絕望氣息。

  蘇唐最近確實沒把太多心思放在學習上。

  倒不是他擺爛。

  主要是這幾個月發生的事,實在比課本刺激太多。


  創業,公司,首都,以及三個姐姐輪流製造精神壓力…

  期末前半個月,蘇唐老實了。

  非常老實。

  白天上課,晚上複習,周末泡圖書館,連咖啡店兼職時間都適當縮減。

  整個人回到了當初高考前那種專注模式。

  艾嫻對此很滿意。

  總算有點學生樣了。

  早餐桌上,四個圍在一起吃早餐。

  林伊端著咖啡,懶洋洋的靠在餐桌邊,視線卻落在蘇唐翻開的專業課資料上:「高等數學複習到第幾章了?」

  蘇唐咬了口三明治:「極限和連續。」

  林伊挑眉:「期末前才看到這裡,你很勇啊。」

  白鹿立刻抬頭:「極限是什麼?是畫畫的時候顏料用到最後一滴嗎?」

  林伊寵溺的摸摸她的腦袋:「差不多吧。」

  蘇唐低頭吃三明治,假裝自己沒聽見。

  倒不是心裡真的一點漣漪都沒有,主要是期末逼得人不得不暫時收心。

  吃完早飯,蘇唐回房間收拾東西,準備去學校。

  這時候,艾嫻走進來。

  她靠在門邊,手裡還端著蜂蜜水:「這麼早就走?」

  蘇唐正把高數、線代還有兩本專業課講義往包里塞,聞言回頭:「去圖書館,今天人應該更多,得早點占位置。」

  艾嫻嗯了一聲,目光掃過他桌上那摞資料。

  「專業課複習到哪了?」

  「快複習完了,下午準備刷一下往年題。」

  「往年題你現在才刷?」

  「…我前面在看知識點。」

  艾嫻走進來,隨手把他剛塞進包里的講義抽出來翻了幾頁。

  她翻書的動作很快,指節乾淨利落,紙頁被翻得嘩嘩作響,像在給誰做最後通牒。

  「老師重點划過了嗎?」

  「划過了。」

  「划過了你進度還這麼慢?」

  「姐姐。」

  蘇唐無奈:「我已經很認真了...」

  艾嫻把講義還給他,聲音不輕不重:「你這幾個月腦子都拿去想別的了,自己心裡沒數?」

  蘇唐耳根微微一熱。

  這句想別的,殺傷力過於精準。

  他確實沒以前那麼心無旁騖。

  艾嫻也頓了頓:「在想什麼?」

  「…沒有。」

  「沒有就承認自己最近狀態一般。」

  「是有一點。」

  「不是一點,是很多。」

  她說完,像是早就想好了,語氣平直得近乎通知,「今天晚上來我房間,我陪你複習,順便教你。」

  「可是…姐姐這幾天不是還要看企劃案嗎?」

  蘇唐愣了一下:「我自己可以的…你最近公司的事情就已經很累了。」

  艾嫻搖頭,只不過聲音有些生硬:「你自習效率太低,一個人在房間也不知道在磨蹭什麼,放在我眼皮底下,我比較放心。」

  蘇唐看著她。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灰色針織衫,黑色家居長褲,頭髮半挽著,露出白得晃眼的頸線。

  明明是很居家的樣子,可那張臉偏偏天生帶攻擊性,冷著的時候尤其有壓迫感。

  但蘇唐還是看見了。

  她耳朵有一點紅。

  不是很明顯,像是白瓷邊緣被誰拿指尖輕輕抹了一點胭脂。

  極淡,卻藏不住。

  蘇唐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低聲道:「…好。」

  艾嫻像是早知道他不敢再拒絕,嗯了一聲,轉身就準備出去。

  走到門口,她腳步又停住。

  「對了...」

  她頓了頓。

  目光像是不經意的飄了一下,落到蘇唐唇邊,停了一瞬,又飛快挪開。

  「記得洗澡。」

  「……」

  「洗完澡,頭腦清醒一些,能學得進去東西。」

  她將鬢角的碎發挽到耳後,聲音聽起來極度冷靜:「還有...林伊最近看劇沒個節制,白鹿半夜還要起來找吃的,影響你睡眠。」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很久。

  最後才語速飛快的補了一句:「我房間隔音最好...你直接在我這休息。」

  沒等蘇唐回答,她就已經消失在房間門口。

  蘇唐愣在原地。

  他還站在書桌邊,手裡拿著一本高數講義,指尖壓在書脊上,壓得有點發白。

  剛才那句晚上在我那休息,輕飄飄落下來,明明字不多,卻像有人拿著羽毛在心口最癢的地方來回掃了兩遍。

  洗澡。

  去她房間。

  她陪他複習。

  最後還順嘴補了一句在我那休息。

  如果是以前,蘇唐大概只會老老實實理解成...

  哦,姐姐要抓我學習。

  可現在不一樣。

  蘇唐盯著門口,半天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吞吞把書塞回包里,丟掉自己腦子裡那些不太健康的聯想。

  「不能亂想…」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時間直到晚上六點多。

  蘇唐才從學校回來。

  南江的冬夜來得早,天已經黑透了,樓道里那盞感應燈一亮一滅,照得人影子都顯得有點長。

  蘇唐打開門,看了看玄關。

  艾嫻和白鹿的鞋還不在,她們還沒回來。

  只有林伊的一雙黑色細帶高跟鞋,隨意擺在鞋櫃邊。

  像主人一貫的風格,有點懶,有點散漫,偏偏還透著股說不上來的漂亮勁兒。

  浴室方向傳來一陣水聲。

  嘩啦啦的,不急不緩。

  蘇唐頓了頓,心裡立刻有了數。

  他把書包放回房間,又捲起袖子進了廚房。

  冰箱裡還有中午剩下的食材。

  站在冰箱前看了兩秒,很快決定好今天晚上做什麼。

  他剛把圍裙繫上,低頭把菜板擺好,正準備洗菜,身後忽然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下一秒,一具帶著濕潤水汽的柔軟身體,從背後貼了上來。

  洗過澡後的熱氣、香氣,還有一點潮濕的體溫,像霧一樣從背後包了過來。

  林伊像只沒有骨頭的貓,下巴幾乎搭上他肩膀。

  蘇唐渾身一僵:「小伊姐姐?」

  「嗯。」

  林伊懶懶應了一聲:「回來了啊,糖糖。」

  下一秒,她的手很自然的從他衣服下擺伸進去。

  冰涼的指尖打著圈,然後慢慢往下探。

  蘇唐呼吸瞬間亂了。

  林伊在他耳邊輕輕笑:「緊張什麼,姐姐又不是沒摸過。」

  「…這是廚房。」

  「廚房怎麼了。」

  她像故意在點火:「你現在躲我躲得可真明顯。」

  蘇唐喉結滾了滾:「沒有躲。」

  「沒有?」

  林伊挑眉:「那為什麼這幾天我一進你房間,你不是說要寫作業,要麼就是要睡覺。」

  蘇唐一時語塞。

  他總不能說,是因為她每次一靠近,他就會下意識想到海城、想到很多不能在家裡光明正大想的事情。

  林伊像看穿了他,笑得有點壞:「還真是躲。」

  蘇唐低聲:「我沒有...」

  「是嗎?」

  林伊笑了聲:「姐姐在海城陪你荒唐了兩天兩夜,回來之後,怕你夾在中間難做,咬著牙把你送去首都追人。」


  她的手微微收緊,聲音卻還是甜的:「結果你倒好,到了首都...立馬就被小嫻給吃掉了,對不對?」

  蘇唐呼吸停滯。

  他被抵在流理台前,鼻息間全是林伊身上那股甜膩又危險的香氣。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真要說起來,他對不起兩位姐姐。

  可是...

  現在還想這些有什麼意義?

  現在該想的是...

  怎麼讓兩位姐姐無論到了什麼到了時候,都永遠不會後悔現在的決定。

  林伊似乎察覺到了他肌肉的緊繃,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輕輕笑了一聲。

  她稍稍湊近,溫熱的呼吸毫無阻礙的撲灑在他的頸側。

  林伊湊近一點,唇輕輕碰了碰他耳垂:「糖糖,那姐姐要是告訴你,我其實很生氣,非常非常生氣呢?」

  水龍頭還開著。

  霧氣薄薄的漫起來。

  「雖然是姐姐推你去首都,讓你把小嫻帶回來的...但不會真覺得,姐姐會這麼簡單就放過你吧?」

  林伊踮起腳,唇幾乎擦過他耳尖,輕輕咬了一下。

  「晚上來姐姐房間...把這段時間在首都的所有事情都告訴姐姐。」

  她聲音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像羽毛搔在人神經上:「把你們在首都的所有事情都跟姐姐說,然後...姐姐要跟你好好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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