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把她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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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的流逝似乎已經徹底失去了它原本的意義。

  日與夜的界限,在厚重的遮光窗簾下,變得模糊不清。

  褪去了最初那種手忙腳亂的青澀與疼痛後,一旦那道名為禁忌的閘門被徹底撕開。

  剩下的,便只有如烈火烹油般的瘋狂。

  在這多出來的整整兩天裡,兩個人幾乎沒有踏出過房門半步。

  林伊這只在理論上所向披靡、實戰卻是個純粹新手的紙上狐狸,算是把壓抑了整整八年的念想,連本帶利的全從蘇唐身上討了回來。

  她就像個真正不知饜足的妖精。

  清晨,當海城灰濛濛的天光剛剛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時,房間裡的空氣還透著一絲沁人的涼意。

  林伊會慵懶的纏在蘇唐的身上。

  她那件松垮的睡袍總是要掉不掉的掛在圓潤的肩頭,像只貓,用微涼的腳背有意無意的順著他堅實的腿肚子往上蹭。

  一下,又一下。

  非得把剛睡醒的少年撩撥得呼吸粗重。

  然後,她再用那把因為過度使用而變得沙啞嬌軟的嗓子,貼著他的耳廓,逼著他在自己耳邊說那些讓人面紅耳赤的情話。

  「糖糖,說你喜歡姐姐…」

  「大點聲,昨天晚上不是挺凶的嗎?」

  「說你以後只看姐姐一個人…」

  每一次,蘇唐都會被她逼得連脖頸都泛起一層薄紅。

  午飯的時間,林伊甚至懶得自己動手。

  她就那麼穿著松松垮垮的睡袍,長發凌亂的披散著,整個人軟綿綿的靠在蘇唐懷裡,微微張著紅唇,理直氣壯的享受著蘇唐一口一口的投餵。

  只要蘇唐餵得慢了半拍,或者眼神稍微躲閃了一下,她便會惡劣的湊上去。

  然後順勢糾纏出一個長長的深吻。

  年輕人那具本就火力旺盛的身體,哪裡經得起這種毫無節制的挑逗?

  更何況,蘇唐和姐姐之間,本就有著長達八年的、深入骨髓的依戀。

  於是,在柔軟的大床上、吧檯邊、寬大的沙發上、甚至那個放滿了熱水、飄著玫瑰花瓣的巨大浴缸里,處處都留下了糾纏的痕跡。

  那些曖昧的紅痕,如同綻放的寒梅,烙印在林伊白皙的肌膚上。

  也宣告著這個原本只屬於紙上談兵的姐姐,徹底完成了一場華麗的蛻變。

  但狂歡總有落幕的時候。

  第二天的下午,航班也隨之恢復。

  臨行前,白鹿依然沒有打來電話。

  大概率還在畫室里沒日沒夜的閉關交稿,與世隔絕。

  但艾嫻打來了電話。

  林伊當時正懶洋洋的趴在蘇唐懷裡,接起電話時,她的嗓音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慵懶與嬌媚。

  「你們還沒回南江?」艾嫻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帶著一如既往的清冷與幹練,背景音里似乎還有翻閱文件的沙沙聲。

  「航班恢復的晚了些,沒票了,準備明天早上回去。」林伊臉不紅心不跳。

  電話那頭,原本還帶著幾分公事公辦、想要詢問航班情況的艾嫻,聲音陡然停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艾嫻何等聰明。

  她甚至都不需要親眼看到,僅僅是通過聽筒里林伊那沙啞得有些過分、透著股透骨媚意的嗓音,以及背景里那極其不自然、刻意屏住呼吸的安靜,就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她太了解林伊了。

  那是一種女人在得到極大滿足後,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慵懶和鬆弛感。

  「你聲音怎麼這麼啞?」

  艾嫻問道:「還有,蘇唐呢?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林伊笑道:「他啊,在休息呢,我嗓子啞可能是這兩天受了點涼,酒店空調開太大了。」

  寂靜蔓延了足足十幾秒。

  「小嫻?」林伊試探性的喊了一聲。

  「等雨停了,就去機場吧。」

  最後,艾嫻只留下了這麼一句輕飄飄的話:「早些回家。」


  她沒有發火,也沒有質問。

  只是原本清冷幹練的語氣,慢慢的、慢慢的降了下去。

  第三天的清晨。

  天空放晴,陽光刺破雲層,灑在這座被洗刷得煥然一新的城市上。

  回南江的飛機上。

  蘇唐靠在椅背上,轉頭看著舷窗外層層疊疊的白雲,出神的沉默著。

  林伊沒打擾他。

  她只是偏著頭,看了他一會兒。

  其實蘇唐很好懂。

  尤其是在她面前。

  他現在這副樣子,不是後悔,也不是逃避,更不是得到了就開始慌了的混帳男人樣。

  他是在認真。

  認真的想,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對她的下半輩子負責。

  認真的想,自己是不是已經有資格去承擔一個成年男人該承擔的東西。

  可是,林伊也知道...

  此刻他正在思念著那兩個遠在南江的女人。

  他心裡一定還裝著另外兩個人。

  裝著明明察覺到什麼卻一句重話都沒說的艾嫻。

  也裝著那個多半還趴在畫室里睡得昏天暗地、什麼都不知道的白鹿。

  林伊原本以為,真到了這種情況,自己心裡一定會有濃烈的不滿。

  可事實是,她此刻的心緒是另一種樣子。

  她喜歡的蘇唐,確實本來就是這樣的。

  溫柔,認真,貪心,卻也笨拙。

  所以,與其說她不滿,不如說她心裡有些酸澀。

  林伊輕輕抿了下唇,伸過手去。

  她的手指纖長,掌心柔軟,輕輕覆上他的手背,然後一點一點,鑽進他的指縫裡,穩穩的扣住。

  十指相扣。

  蘇唐一怔,回過頭。

  林伊沖他笑了一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領的薄綢襯衫,堪堪遮住脖頸上那些無法見人的痕跡。

  整個人褪去了前兩日的妖艷,透出一種溫婉而成熟的成熟感。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姐姐把最重要的東西給了你,你就必須馬上拿出一個答案,給我一個交代,對不對?」

  林伊放輕聲音,拇指輕輕摩挲著蘇唐的手背。

  蘇唐沉默了一下,慢慢點頭。

  「別擔心。」

  林伊輕輕笑了笑,笑意卻很軟:「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不是你一個人想辦法,也不是你一個人做決定。」

  她頓了頓,眼神難得安靜下來,裡頭沒有平日裡那種撩人的波光,只有一種很清透的認真。

  「如果前面有難題,就一起解決,如果有人會難過,就一起鬨,如果真的要承擔後果,也不是你一個人承擔。」

  她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我們就認認真真的去找那個最好的結果。」

  林伊又慢慢笑了一下,笑意很淺,卻很溫柔。

  「不是對我一個人最好,也不是對你一個人最好,而是對我們,對錦繡江南,最好的結果。」

  蘇唐怔怔看著她,握著她的手,也收緊了很多。

  林伊見他不說話,反而湊近了些,用額頭輕輕碰了碰他。

  回到了南江的機場,已經是深夜。

  初秋的夜風帶著一絲涼意,兩個人打車回到了那個承載了他們無數回憶的錦繡江南公寓。

  推開門,熟悉的玄關燈亮著。

  空氣里還殘留著淡淡的顏料味。

  客廳的燈只開了一盞暗黃的落地燈。

  白鹿正毫無形象的趴在沙發上,手裡還死死攥著一支畫筆。

  旁邊散落著幾張凌亂的草稿紙。

  顯然,這段時間把這個生活九級殘廢的天才少女累壞了,連回房間睡覺的力氣都沒有。

  像只寫生寫到一半電量耗盡的小動物。

  茶几上還堆著幾頁列印稿,一旁擺著吃了一半的餅乾和涼掉的牛奶。


  林伊和蘇唐都愣了一下。

  白鹿最近一直在閉關趕稿,前兩天半點動靜都沒有,他們還以為她根本沒顧得上關心外界。

  結果這小東西,居然一個人趴在沙發上等他們回來。

  林伊走過去,輕輕把她臉上的髮絲撩開。

  白鹿迷迷糊糊的動了動,睫毛顫了顫,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

  「你們怎麼才回…」

  聲音軟得要命,人卻沒醒。

  只是翻了個身,繼續抱著抱枕睡。

  蘇唐心口也跟著軟了一下,蹲下來,小聲道:「小鹿姐姐。」

  白鹿沒反應。

  林伊看了眼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嘆了口氣:「估計這幾天又畫瘋了。」

  「要不要叫姐姐回房間睡?」

  「先別。」

  林伊拿了條薄毯給她蓋上,動作很輕,「她這狀態,強行叫起來,可能會原地死機。」

  蘇唐將白鹿手裡的畫筆輕輕抽出來,又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嚴嚴實實的蓋好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結果白鹿卻突然像是有某種雷達似的,睜開了眼。

  「…?」

  她的反應總是慢半拍,眼神先是發懵。

  過了兩秒,才像終於確認眼前的人是誰。

  緊接著,她一下從沙發上爬起來。

  「你們回來了!」那點睡意瞬間跑了個精光。

  白鹿頂著一頭亂髮,光著一隻腳站在沙發上,先看蘇唐,又看林伊,整個人都像突然通了電。

  「我稿子畫完了,我知道你們今天回來…就想著在這等一會兒,結果等著等著...」

  她說到一半,自己也有點心虛。

  低頭看了眼地上的拖鞋,慢吞吞補了一句:「睡著了。」

  林伊忍不住笑。

  蘇唐已經把那隻掉了的拖鞋給她撿起來,放到她腳邊:「姐姐,你先穿上。」

  白鹿乖乖穿好,又湊過來聞了聞,忽然皺了皺鼻子:「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蘇唐一愣。

  林伊順手揉了揉白鹿腦袋:「我們從海城回來,身上肯定有味道。」

  白鹿點點頭,覺得有道理。

  她的視線又在兩人臉上轉了轉:「你們怎麼都這麼累?」

  林伊慢悠悠打了個哈欠:「飛機晚點,折騰的。」

  白鹿哦了一聲,倒也沒繼續追問。

  她大多數時候都活在自己的頻道里。

  對這種細枝末節向來不敏感。

  林伊把行李箱往旁邊一推,掃了客廳一圈。

  「艾嫻呢?」

  白鹿眨了眨眼:「她還在首都呀。」

  蘇唐和林伊同時愣了一下。

  她們轉頭看了一眼主臥的方向。

  主臥的門虛掩著,裡面沒有一絲光亮。

  蘇唐走過去推開門。

  房間裡乾乾淨淨,沒有一絲人味,床鋪整整齊齊,顯然已經好幾天沒有人睡過了。

  按照之前的行程表,艾嫻的出差應該在昨天就已經結束了。

  以她那種極度戀家、哪怕在外的忙到凌晨也要連夜回來睡在錦繡江南的性格,這種逾期不歸的情況,簡直是破天荒。

  兩個人心裡,一種強烈的不安感瞬間涌了上來。

  蘇唐看了一眼林伊。

  林伊也正皺著眉頭看著他:「給她打個電話。」

  蘇唐拿出手機,深吸了一口氣,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了冗長的嘟嘟聲。

  響了很久,久到蘇唐以為她不會接了,電話才終於被接起。

  「餵。」

  艾嫻的聲音聽起來比傍晚時還要低沉,帶著濃濃的沙啞。

  「小嫻姐姐,你…還沒回來嗎?」蘇唐小心翼翼的問。


  「嗯。」

  艾嫻似乎在翻閱著什麼文件,紙張摩擦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項目出了點小問題,合作方要求重新核對數據,我要留在首都跟進,估計還要耽擱一段時間。」

  她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連語氣都偽裝得極其平靜。

  可蘇唐卻敏銳的捕捉到了她話語結尾時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那還要多久?」蘇唐追問。

  「說不準。」

  艾嫻頓了一下:「你和小伊到家了?」

  「剛到。」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聲。

  就在蘇唐想要開口再說些什麼的時候,艾嫻突然輕笑了一聲。

  「蘇唐。」

  她叫了他的名字,語氣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柔和:「你長大了,有些事情,既然做了決定,就要像個男人一樣去承擔,她是個好姑娘,把最好的青春都放在了你身上,別讓她受委屈,知道嗎?」

  蘇唐徹底愣在原地。

  沒等他回答,艾嫻便匆匆說了一句我這邊有電話進來了,直接掛斷了。

  蘇唐握著手機,聽著嘟嘟嘟的聲音,整個人都在發懵。

  林伊也愣在原地。

  她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句:「…怎麼說這種話。」

  蘇唐攥著手機,指節都有些發白。

  他一時間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麼感覺。

  很多情緒,全都亂糟糟的擠在胸口。

  艾嫻說得很自然,理由也很充分。

  換做平時,大概沒人會多想。

  可偏偏是現在。

  客廳里一下就安靜了。

  甚至連白鹿都隱約察覺到了什麼,抱著抱枕坐直了些,安安靜靜的看著蘇唐。

  接下來的幾天,錦繡江南的氣氛變得異常奇怪。

  因為艾嫻一直沒回來。

  林伊回到公司上班,蘇唐回到學校上課。

  可兩個人在處理日常瑣事時,卻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和焦慮。

  每天,蘇唐都會雷打不動的打好幾個電話問艾嫻什麼時候回來。

  早上的問候,中午的飯點,晚上的睡前。

  每一次,艾嫻都會接聽。

  而且,她似乎比以往都還要耐心。

  她的語氣總是平和得挑不出一絲毛病,會和蘇唐聊很久,也會像往常一樣,叮囑蘇唐不要學校太累,記得監督白鹿吃飯。

  可只要提起回來的事情,她永遠說著自己最近很忙、數據核對很繁瑣。

  要再過一段時間才能回去。

  這種刻意的平和,這種完美的冷靜,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綻。

  那個哪怕在電話里,也要因為蘇唐晚睡五分鐘而沉下臉來的艾嫻不見了。

  那個護食護到骨子裡、恨不得每天視頻查崗看蘇唐有沒有被別的小妖精勾搭走的大姐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挑不出任何錯處的好姐姐。

  她只是遠遠的、安靜的、像個真正的姐姐那樣,多次提醒蘇唐別委屈了林伊。

  林伊當然察覺到了。

  作為和艾嫻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作為這個世界上最了解艾嫻的人,林伊太清楚這種平靜意味著什麼了。

  艾嫻大概是已經從那通電話的背景音里,從蘇唐這幾天反常的舉動里,敏銳的意識到了海城那兩天到底發生了一些什麼事情。

  周五的晚上,蘇唐在客廳里再次撥通了艾嫻的視頻電話。

  過了一會兒,艾嫻才接通了。

  畫面里,她坐在首都一家酒店的書桌前。

  背景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北方城市冷硬而繁華的夜景。

  她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高領毛衣,頭髮有些凌亂的綰在腦後。

  「不是剛打過嗎?怎麼又打來了?」

  艾嫻看著屏幕里的蘇唐,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弧度。


  「沒什麼,就是想看看你...」

  蘇唐看著她明顯消瘦了一圈的臉頰,心裡一抽:「小嫻姐姐,你是不是沒好好吃飯...你瘦了好多。」

  「北方菜太咸,吃不太習慣而已。」

  艾嫻輕飄飄的轉移了話題,眼神甚至沒有在蘇唐臉上多做停留:「你那邊這幾天降溫了,把你柜子里那件深灰色的風衣找出來穿,別仗著年輕就只穿一件衛衣…」

  她還在滔滔不絕的安排著家裡的瑣事,就像一個真正的大家長。

  林伊終於看不下去了。

  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大步走到蘇唐身後,一把奪過了他手裡的手機,直接將自己的臉懟進了鏡頭裡。

  「小嫻,你給我適可而止。」

  林伊斂去了所有的慵懶與嫵媚,那雙狐狸眼裡燃起了一把火:「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別拿什麼工作來敷衍我,那種破事需要你親自留在那裡死磕半個月嗎?」

  視頻那頭的艾嫻愣了一下。

  她看著屏幕里那張明艷動人的臉,握著鋼筆的手指微微收縮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鬆開了手。

  電話的兩頭,都很安靜。

  艾嫻靠在椅背上,目光穿過屏幕:「蘇唐。」

  「我在。」蘇唐的聲音有些發澀。

  「小伊家裡的條件很好,沈阿姨和林叔叔也是書香門第,雖然表面上不管,但這麼多年,他們一直把小伊當寶貝一樣捧在手心裡。」

  艾嫻的語速很慢,字斟句酌:「她現在既然把最重要的東西交給了你,你就永遠不能辜負她,不能讓她受委屈。」

  林伊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完全沒跟上艾嫻的腦迴路。

  「最近公司那邊安定下來了,學校的實驗室也給我批了一筆獎金,資金方面沒什麼壓力,我自己卡里有這些年攢的錢…」

  艾嫻一邊說著,一邊在桌子上拿過一張便簽紙,用筆在上面寫寫畫畫。

  她仿佛在算一筆帳目。

  手邊放著的那杯咖啡,已經冷了大半。

  「之後,在南江找套不錯的江景房,首付我來出,直接寫你們兩個人的名字。」

  她說著,甚至還垂眼翻了翻手邊的便簽。

  像是真的已經認真盤算過了。

  「裝修風格讓白鹿幫你們參謀,小伊喜歡帶衣帽間的主臥…」

  客廳里,不,應該說整個錦繡江南好。

  都陷入了寂靜。

  艾嫻卻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

  她隔著屏幕,居然再次對兩人平淡的笑了笑:「你們如果覺得住在錦繡江南不方便,提前搬出去也行,如果還想繼續住一段時間,也沒關係,先把房子看好,後面裝修、什麼的,都能一步一步來。」

  她的語氣,也緩和得近乎離譜:「其他的事情,先別急,等蘇唐大學畢業、有了正式工作再說。」

  說到這裡,艾嫻終於轉過頭。

  視線落在蘇唐身上,瞬間柔和了很多:「等你以後賺了錢,再還我。」

  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林伊和蘇唐愣愣的看著坐在書桌後的艾嫻。

  看著屏幕里那個冷靜安排著他們未來的女人,仿佛在看著一個陌生人。

  在此之前,在回來的這一路上,他們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艾嫻竟然在得知一切的第一時間,就已經把一切給他們安排得明明白白。

  艾嫻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汪潭水。

  可誰也不知道,在這看似體面的水面之下,她到底藏著多少心思。

  「小伊。」

  艾嫻看著屏幕里發呆的林伊:「我們從小爭到大,總是吵吵鬧鬧,為了這小子的時間,也沒少在暗地裡較勁。」

  林伊喉嚨發緊,從來以情商著稱的她,依然是半天都說不出來一句話。

  「但這麼多年了,我最清楚你想要什麼,我也最知道你在這段感情里付出了多少耐心。」


  艾嫻繼續說道:「你值得被一個人完完整整的愛著,值得一份堂堂正正、沒有保留的偏愛。」

  艾嫻的聲音很輕,唇角很淡的彎了一下:「你能找到下半輩子的託付,我確實也替你高興。」

  說完,艾嫻又轉頭。

  目光再次落在了畫面邊緣的蘇唐身上。

  她的心情仿佛完全沒有受到影響,甚至看著很輕鬆的樣子。

  甚至還伸手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就像一個剛剛處理完一件棘手公事的女強人。

  「蘇唐,這麼多年,你對姐姐是什麼樣子,大家都記在心裡,你沒辜負任何一個真心對你好的人。」

  艾嫻認真的交代著:「找個機會,把事情告訴你媽媽,你是你媽媽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如果她知道你和小伊在一起了,她會開心的。」

  她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但很快便被掩飾過去:「姐姐祝福你,以後,你就是真正的大人了。」

  平靜,溫和,妥帖,像一個退回原位的大姐。

  每一句都沒錯。

  每一句都體面得無可挑剔。

  可客廳里卻越來越安靜。

  安靜得連空氣都像被人攥住了。

  林伊愣在原地,手腳冰涼。

  她突然察覺到了一件極其殘酷的事。

  原來…

  當真正跨出那一步,當事情徹底成為無法挽回的既定事實後。

  艾嫻的反應,並不會是她想像中的暴躁,並不會是跳腳罵人,更不會是歇斯底里的爭搶。

  而是真的如她所說的那樣,選擇由衷的、大度的祝福她們。

  林伊突然覺得心臟像被針扎一樣疼。

  那個女人,是一個極度缺愛的人。

  比誰都護食,比誰都像一條齜牙咧嘴的大黃狗。

  誰要是敢碰一下她碗裡的東西,她能豁出命去咬人。

  但是,面對錦繡江南的時候,她就跟換了一個人一樣。

  嘴上總是不服輸,說著自己要做什麼要做什麼。

  可總是先顧這個家,再顧她自己的那點心思。

  一旦她發現,自己的存在,自己的那點見不得光的私心,可能會破壞蘇唐和林伊之間的溫馨,會破壞這個家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切時...

  她本能的反應不再是爭取。

  艾嫻從來不是一個坦誠的人。

  她不是忙。

  她是在躲。

  用一種體面、克制、也符合她性格的方式,不動聲色的退遠一點。

  她大概是怕自己一回來,就會露出破綻。

  又或者,怕自己根本做不到像電話里表現得那麼平靜。

  她寧願自己躲在兩千公里外的寒風裡舔舐傷口,也要成全他們的體面。

  由衷的祝福她們。

  可是,最了解她的林伊和蘇唐,又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她真正的想法?

  艾嫻很難過。

  她根本就不捨得那個被她養大的小傢伙。

  林伊甚至一瞬間有種恍惚。

  她覺得艾嫻現在的狀態,像是有點回到了當年。

  回到那個父母婚姻最狼藉、家裡每天都像戰場一樣的時候。

  回到那個表面冷冰冰、看著誰都不在意,實際上一個人躲起來掉眼淚的少女時期。

  小嫻以前難過的時候,也是一個人跑的很遠很遠,不想讓人看出來。

  等你真被她騙過去了,她一個人能在心裡把自己流放八百回。

  「對了,也記得照顧好小鹿。」

  直到這時候。

  艾嫻才像是終於找回了一點平時的語氣,淡淡皺了下眉。

  她嫌棄的搖了搖頭:「那丫頭除了畫畫什麼都不懂,你們倆以後別光顧著自己甜蜜,就不管她。」

  最後,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屏幕里的兩個人。

  「別擔心,這邊收尾差不多了,剩下一點雜事,過兩天我就回去了。」


  她說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只是普通出差結束前的一句交代。

  「你們該上課上課,該上班上班,不用天天盯著我這邊,我又不是丟了,首都離南江也沒隔著天河。」

  視頻通話在艾嫻一句早點休息中被切斷。

  手機屏幕暗了下來,倒映出林伊和蘇唐蒼白的臉。

  林伊閉了閉眼。

  蘇唐站在落地燈下,臉色蒼白,整個人安靜得過分。

  時間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

  蘇唐起了個大早,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廚房準備早餐,而是靜靜的坐在錦繡江南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眼巴巴的看著樓下空蕩蕩的小區馬路。

  他的眼底布滿了紅血絲,顯然是一夜未眠。

  他細細的回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一切,腦海里不斷交替閃過林伊在海城酒店裡那雙滿是情慾與交託的狐狸眼,以及艾嫻在視頻里那張平靜的笑臉。

  他覺得自己作為一個異性來說,其實渣且不負責任得要命。

  他沒有退縮,在欲望與情感的推波助瀾下,理所當然的占據了小伊姐姐最寶貴的東西。

  他告訴自己要負責,要成為她的依靠。

  可是,即便如此,他的心卻沒有辦法完完全全、毫無雜念的只停留在林伊一個人身上。

  在這個原本應該只屬於他和小伊姐姐的甜蜜時刻,在小伊姐姐已經把最重要的東西給了他、甚至做好了面對一切準備的時候...

  他卻依然無法控制的、近乎發瘋的牽掛著遠在首都的那位姐姐。

  他在乎艾嫻有沒有按時吃飯,在乎她穿得冷不冷,在乎她一個人在深夜的酒店裡會不會偷偷失眠。

  蘇唐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打開的航空訂票軟體,牙齒用力的咬著下嘴唇。

  直到嘗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就在他看著訂票界面,連手指都在微微發抖時。

  啪的一聲輕響。

  一隻手,忽然就在他腦門上拍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被整理好的行李箱推到了他手邊,一個裝好的書包被塞到了他懷裡。

  連同身份證,都被直接拍到了他的懷裡。

  蘇唐瞬間抬起頭。

  林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那雙平時總是含著春水的狐狸眼,此刻卻透著一股決絕。

  白鹿也站在旁邊。

  頭髮睡得有點翹,眼睛卻難得睜得很圓。

  「雖然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白鹿輕聲開口。

  她的聲音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軟,臉上的神情卻很少見的認真起來:「可是我們一定要把小嫻帶回家的。」

  她抿著唇,小聲補充了一句:「前幾天,小嫻明明說等忙完了,要帶我們四個人一起去旅遊,去吃糖葫蘆的…她不能說話不算數。」

  這句話一出來,客廳里原本緊繃得快要斷掉的空氣,忽然更酸了幾分。

  蘇唐死死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林伊吸了口氣,走過去,彎腰把地上的行李箱立正。

  然後,她伸手拿過蘇唐的手機。

  解鎖,直接點開訂票軟體。

  屏幕光映在她那張過分漂亮的臉上,把她眼底那點壓了很久的情緒照得清清楚楚。

  「下午兩點四十,南江飛首都,還剩最後兩張商務艙,經濟艙候補…」

  林伊盯著屏幕,冷笑了一聲:「嘖,候補個鬼。」

  她手指飛快的點著屏幕,連確認信息都沒讓蘇唐多看一眼,直接點了支付。

  支付成功的界面跳出來。

  林伊看都沒看,啪的一聲,把手機塞回了蘇唐懷裡。

  「票買好了。」

  林伊跪坐下來,雙手捧住蘇唐的臉。

  強迫他直視自己的眼睛。

  「蘇唐,你聽好了。」

  「到了首都,別跟她廢話,直接去她樓下堵她,她要是躲著不見你,你就一直站在那兒,她要是敢讓保安趕你,你晚上就直接地上睡覺。」


  「艾嫻吃軟不吃硬,你不要跟她講道理,就跟她賣慘,說你這幾天沒吃好沒睡好,說你胃疼,說你離了她不行。」

  「她要是敢提買房的事,你就直接告訴她。」

  林伊語氣前所未有的兇狠,眼圈卻隱隱有些發紅:「告訴她,就算老天爺劈雷,錦繡江南的四個人也得死在一個戶口本上!」

  蘇唐被她推得踉踉蹌蹌,聽著這些堪稱無賴的招數。

  他張了張嘴,可嗓子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看著手裡的飛機票,和旁邊的行李箱,他第一次真的有種想要哭的衝動。

  來錦繡江南這麼多年,就算是艾嫻剛開始對他完全沒有好臉色的時候...

  蘇唐都沒有真正的在姐姐面前哭過。

  「姐姐...我答應過你。」

  「答應過我什麼?」

  蘇唐張了張嘴,嗓子沙得厲害:「答應過一輩子對你好...」

  「怎麼,真以為姐姐我大度到願意跟別人分享男朋友?我告訴你,老娘這輩子都沒這麼憋屈過。」

  林伊死死的咬著牙,腮幫子都鼓出來一塊。

  她盯著蘇唐,眼尾發紅,聲音卻越來越穩。

  「蘇唐,你別給我犯蠢。」

  「我承認,我是想要你,我也確實很自私,很貪,甚至比你想的還要貪,我跟你去海城,就是想先把你搶到手,想讓你心裡多偏我一點。」

  「我也會難受,我也會覺得不甘心,我也會想,憑什麼我剛剛才抓住一點甜頭,就得親手把你往另一個女人面前送,哪怕那個女人是艾嫻。」

  她明艷的臉上,難得露出這麼狼狽又彆扭的神情。

  林伊停了兩秒,狠狠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胸口都跟著重重起伏了一下。

  她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又像是在把心口那團又酸又疼又發悶的東西,硬生生咽下去。

  「可我更看不得她像只流浪狗一個人躲在外面舔傷口!她把最好的東西都讓給了我,我要是這個時候連拉她一把的膽子都沒有,我林伊還算什麼姐妹?」

  白鹿也鼻尖一酸。

  她小聲說:「小嫻不是流浪狗,小嫻是兇巴巴的大狼狗…」

  林伊本來氣得要炸:「閉嘴!」

  白鹿縮了縮脖子:「……」

  下一秒,林伊重新看向蘇唐。

  她直接伸手,一把扣住了蘇唐的手腕。

  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強硬,硬生生把坐在的毯上的蘇唐拽了起來。

  蘇唐本來就一夜沒睡,精神發空。

  被她這麼一拉,整個人踉蹌著站起身來,都還沒站穩,懷裡的手機就差點掉下去。

  林伊眼疾手快,啪的一聲給他按回懷裡。

  然後她彎腰,一把拎起旁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咔噠一下抽出拉杆。

  連半秒停頓都沒有,直接塞進蘇唐手心裡。

  動作又快又利落。

  像是怕自己動作慢一點,就會後悔,就會心軟。

  她根本不給蘇唐反應的機會,直接揪著他的袖口就往玄關走。

  白鹿也跑在前面,手忙腳亂的把門邊的鞋踢正,小聲催促:「快一點快一點,等下趕不上飛機了…」

  蘇唐剛站穩,剛想說話。

  林伊已經彎腰替他把鞋拽了過來,往他腳邊一丟,語氣兇巴巴的:「穿鞋!」

  等他匆匆踩進去,林伊又一把拉開大門。

  初秋的風從門外灌進來,吹得她髮絲微亂。

  她站在門裡,手抵在蘇唐後背上。

  下一秒,她微微用力,把蘇唐連人帶行李箱一起往門外推了出去。

  「去!」

  她嗓音發啞,尾音卻抬得很高:「現在就去,把小嫻完完整整的給我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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