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傷員就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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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的隔光窗簾拉得嚴實。

  但不知從哪兒漏進了一絲微光,悄悄的灑進寬大的房間裡,照出些許凌亂事物的輪廓。

  遠遠的,隱約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沉悶聲響,也不知是夜裡幾時候了。

  柔軟的蠶絲被悄然動了幾下。

  安靜了片刻之後,被子裡響起悉悉索索的聲音。

  隨後蠶絲被又被掀開了一角。

  白皙赤裸的一對纖足伸了出來,輕輕落在了地毯上。

  林伊此時已經坐了起來,以腳尖點地。

  她身上披著那件寬敞的睡袍,只用單手拉著領口。

  一頭柔順絲滑的長髮披散下來,凌亂而慵懶。

  她輕輕出了口氣,手隨意撥了撥頭髮。

  地毯上散落著各種衣物,丟的到處都是。

  白色浴袍、被扯落的發圈、揉成一團的床單、被扯成死結的浴袍腰帶、幾隻被隨手丟在旁邊的包裝袋、以及她的黑色蕾絲貼身衣物。

  全都凌亂的散著。

  像是把昨晚那些失控又荒唐的畫面,安安靜靜的攤在了眼前。

  看著眼前這副景象,林伊才堪堪想起來昨天晚上的一切。

  尤其是腰際和雙腿,那種仿佛跑了一整場馬拉松後又被強行拉伸過的脫力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

  昨天晚上在這張床上,到底發生過怎樣瘋狂而毫無節制的事情。

  哪怕她平時在嘴上總是占盡上風,把自己標榜成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妖精,可當真正面對這種局面時,那些所謂的理論和技巧,全都被撞擊得支離破碎。

  她微微彎下腰,在地上慢吞吞的摸索著。

  大概是為了不驚醒身旁沉睡的人,這些動作的幅度極小,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片刻之後,她就已經找到自己要找的衣物。

  那是她昨晚穿過來的打底的黑色蕾絲內衣,精緻的暗紋和極細的肩帶。

  作為女子最私密的象徵之一,這衣物此刻卻仿佛帶著初嘗禁果後的某種羞怯與無措。

  只是…

  它的排扣已經徹底變了形,金屬的小鉤子彎曲成了一個奇怪的角度。

  不僅如此,那根原本應該系在背後的細帶,也緊緊糾纏在一起,徹底打成了一個死結。

  布料邊緣甚至還有些輕微的撕裂痕跡,顯然是遭受過非人的暴力對待。

  已經沒辦法再穿了。

  林伊盯著手裡這團可以說是慘不忍睹的黑色蕾絲,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

  她的反應並沒有像平時那樣遊刃有餘,而是難得的,像個真正陷入戀愛中的小女人一樣,用力鼓了鼓腮幫子。

  她回頭看了一眼依然在沉睡的某人。

  大床上,蘇唐正側著身子睡得安穩。

  半張臉陷在柔軟的白色枕頭裡,呼吸均勻而綿長。

  那雙平時總是清醒且透著幾分乖巧的桃花眼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道淡淡的陰影。

  在他那皮膚好的讓林伊這個女人都有些羨慕的臉頰上,赫然印著幾道有些泛紅的抓痕。

  那是誰留下的,不言而喻。

  林伊看著那些抓痕,也稍稍有些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嘴唇。

  她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內衣。

  其實…當然不怪蘇唐。

  蘇唐全程根本不敢用力,只敢用手去摟她的腰。

  這件內衣的排扣,其實多半是…

  她自己扯斷的。

  她想起昨晚在黑暗中,蘇唐那隻笨拙的左手怎麼也解不開背後的暗扣,急得額頭上全是汗。

  而她當時被那種不上不下的情緒逼得近乎發瘋,骨子裡那股隱秘的、渴望被徹底占有的衝動戰勝了一切理智。

  於是,她自己反手繞到背後,自己把那排扣子給扯崩了。

  情緒一上來,哪還顧得上這些。

  「林伊啊林伊…」

  她在心裡暗暗唾棄了自己一句:「你也太不矜持了...」


  她把那件已經徹底報廢的內衣丟到一邊,又撿起旁邊另一件同樣慘不忍睹的布料,看了看,立刻面無表情的重新扔回地上。

  林伊扶著床邊,慢吞吞的站起身。

  腳下還有一點發虛,剛邁出一步,腿根便傳來一陣清晰的酸軟感。

  她眉尖輕輕一跳,扶著旁邊的矮櫃穩了穩。

  昨晚那句明天不能走路,現在算是被她自己一語成讖了一半。

  她吸了口氣,披著睡袍,赤腳慢慢走到吧檯前,給自己倒了半杯溫水。

  端起來,小口小口的喝著。

  溫熱的水滑過干啞的喉嚨,那種火燒似的不適感總算被壓下去一點。

  窗簾緊閉,房間裡安靜得過分。

  這裡只有海聲,風聲,還有床上那個人的呼吸。

  林伊捧著杯子,指尖微微發熱。

  她沒有立刻回床上,只是站在原地,透過昏暗,看著床上的那道輪廓。

  看了很久。

  其實從昨晚到現在,她心裡一直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像是八年來所有那些若有若無、時遠時近、她明里暗裡撒下去的小鉤子,終於在某個海風吹拂的夜裡,有了回應。

  不是一時心血來潮的放肆,也不是荷爾蒙作祟的一次越界。

  林伊輕輕抿了下唇,喉嚨口有些發澀。

  未來會是什麼樣,她不知道。

  回南江以後,要面對什麼,她也不知道。

  可至少此時此刻,在海城這個遠離一切的深夜裡…

  她很清楚一件事。

  眼前這個大男孩,已經完完整整的走進了她的下半生里。

  不只是以弟弟的身份,不只是以那個被她一點點養大的漂亮小孩,而是以另一種更徹底、更無法回頭的方式,占據了她往後人生的位置。

  她把杯子放下,轉身走回床邊。

  柜子里其實還放著酒店備用的新睡衣,剛才找水時她已經順手拉開看過了。

  乾淨,柔軟,也方便穿上遮一遮身上的痕跡。

  可林伊站在那裡想了幾秒,最終還是又把那套衣服放了回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袍。

  然後,伸手將它慢慢解開。

  白色布料順著肩膀滑落下去,落在腳邊的地毯上。

  她沒有再撿起來。

  只是抬腳踢開拖鞋,掀開被角,重新縮回了床上。

  被子裡還留著溫度。

  一種清爽、乾淨的氣息,幾乎在她鑽進去的瞬間就從旁邊籠罩過來。

  林伊輕輕吸了口氣。

  有那麼一瞬間,連耳根都在發麻。

  從女孩長成女人的這一路,她玩笑開過不少,可也是第一次這麼坦誠相待的和一個男生躺在一起。

  只剩下最真實的肌膚,最真實的心跳。

  林伊輕輕往他那邊靠了靠。

  兩個人的身體很快便重新貼在一起。

  那種沒有任何布料隔開的觸感,讓她很快便被一種極深的滿足感填滿了。

  像是她終於完完全全的,屬於了某個人。

  而這個人,也終於完完全全的屬於了她。

  她把臉埋進蘇唐頸側。

  他的氣息很清爽,讓人上癮似的安穩。

  大概是感受到了她重新貼過來。

  沉睡中的蘇唐微微動了一下。

  隨後,他幾乎是憑著本能,長臂一伸,便極自然的將她重新抱進了懷裡。

  力道不重,卻很牢。

  像是夢裡都不願意把她放開。

  林伊唇角慢慢翹起來。

  「終於…」

  她在心裡輕輕想:「是吃干抹淨了啊...」

  她想著想著,唇邊的笑意越來越輕。

  整個人也慢慢鬆弛下來。


  身體的酸軟和疲憊還在,可心口那種被徹底填滿的安定感,已經一點一點蓋過了那些不適。

  她閉上眼,便又漸漸的模糊了意識。

  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是被一陣雷聲吵醒的。

  轟隆。

  沉悶而劇烈的雷聲,仿佛是從海平面的盡頭直直碾壓過來。

  在酒店厚重的玻璃外轟然炸響。

  林伊的睫毛猛地顫了顫。

  視線在昏暗的房間裡有一瞬間的失焦。

  身邊的位置空蕩蕩的,只有被子裡還殘留著屬於另一個人的、清爽而灼熱的溫度。

  林伊愣了一下,手掌輕輕撫上那片還有些溫熱的床單。

  緊接著,她聽到了聲音。

  淅淅瀝瀝的、連綿不斷的水聲,正從不遠處的浴室里傳出來。

  林伊微微支起上半身,轉頭看去。

  浴室的磨砂玻璃門透出暖黃色的燈光,水汽氤氳。

  「糖糖?」

  林伊的聲音帶著剛剛醒來的沙啞。

  因為過度使用嗓子,甚至透著幾分嬌軟的慵懶。

  水聲停頓了一下。

  「姐姐,你醒了?」

  浴室里傳來蘇唐溫和的聲音,隔著玻璃門,帶著一絲水汽的悶響,卻依然好聽得讓人心悸。

  「嗯…」

  林伊揉了揉酸痛的太陽穴,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已經是上午十點了。

  「怎麼不叫我?」她問。

  「看你睡得熟,就沒叫你。」

  蘇唐的聲音裡帶著濃郁的柔軟:「我洗個澡,馬上就出來。」

  「糖糖,你還是要注意一下傷口,雖然好得差不多了,但還是儘量先別沖水。」

  「知道了,姐姐。」

  浴室里的水聲再次響起。

  林伊這才掀開那條凌亂不堪的蠶絲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不著寸縷的身體。

  白皙如玉的肌膚上,那些星星點點的紅痕和指印,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尤為觸目驚心。

  她撇了撇嘴,扯過床尾那件乾淨的白色睡袍披在身上,慢吞吞的將腰帶繫緊。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伸手握住窗簾的邊緣,用力一拉。

  嘩啦。

  厚重的遮光窗簾被向兩邊拉開。

  原本以為會刺痛雙眼的明媚陽光並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壓抑的、黑沉沉的天空。

  林伊錯愕的睜大了眼睛。

  玻璃窗外,瓢潑大雨如同一張巨大的水網,鋪天蓋地的傾瀉而下。

  海城的街道被積水淹沒,遠處的海岸線在狂風驟雨中模糊不清,翻滾的海浪像是一頭暴怒的野獸,瘋狂的拍打著礁石。

  整個世界仿佛都要被這場特大暴雨徹底吞沒。

  「怎麼突然下這麼大的雨…」

  林伊緊緊皺起秀氣的眉頭,貼近了冰冷的玻璃。

  她本來計劃著,今天帶著蘇唐在海城再舒舒服服的玩一天。

  去吃海鮮私房菜,去那條臨海的公路上兜兜風,享受一下這難得的、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私密時光,然後晚上再坐飛機,心滿意足的飛回南江。

  但看外頭這天氣的架勢…

  別說出去玩了,連出這個酒店的大門都費勁。

  「看樣子…只能傍晚直接去機場了。」林伊喃喃自語,語氣里透著一絲遺憾。

  就在這時,被她扔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伴隨著清脆的震動聲。

  林伊轉過身,走過去拿起手機。

  屏幕上彈出了一條來自航空公司的簡訊。

  【尊敬的旅客您好,受海城區域特大暴雨及強對流天氣影響,您原定於今晚20:15起飛前往南江的航班已確認取消,給您帶來不便敬請諒解】

  林伊看著這條簡訊,愣在了原地。


  老天爺仿佛是故意在給他們製造麻煩,又仿佛是…

  在這個關鍵的節點上,強行給了她一段無處可逃的空白時間。

  就在這時,浴室門咔噠一聲開了。

  蘇唐從裡面走出來,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和運動褲。

  他一出來,就先下意識去看林伊:「姐姐,你不再睡會嗎?」

  林伊揚了揚手裡的手機:「我們大概率回不去了。」

  蘇唐一愣:「什麼?」

  「暴雨,航班取消,預計兩天。」

  她把手機遞給他看。

  蘇唐接過去,掃了眼簡訊:「這麼嚴重嗎?」

  「嗯。」

  林伊走回床邊坐下,抱著枕頭,抬頭看著窗外像倒下來一樣的雨幕:「海城今天估計要變成海了。」

  蘇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窗外,忽然問:「那我們是不是只能待在酒店?」

  林伊挑眉:「怎麼,跟姐姐待在酒店,委屈你了?」

  「不是。」

  蘇唐咽了口唾沫,立刻否認。

  林伊把這一點看在眼裡,唇角緩緩勾起來:「餓不餓?」

  「有一點。」

  「點外賣吧,吃點好的。」

  林伊剛要伸手去拿電話,手機先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出來一個字——嫻。

  林伊眼神頓了頓。

  蘇唐也看見了。

  像某種本能反應似的,幾乎瞬間就站直了些,鬆散的姿態收斂了幾分。

  林伊看著他這下意識的小動作,心裡又想笑,又有種說不出的微妙。

  她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領口,將那些曖昧的痕跡嚴嚴實實的遮掩在布料之下,順手將散落在臉頰旁的頭髮撥弄得自然些。

  做完這一切,她才按下了接聽鍵。

  視頻畫面閃爍了一下,連接成功。

  「喂,小嫻。」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有點嘈雜。

  艾嫻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可細聽之下,還是能聽出一點疲憊。

  「你們那邊什麼情況?」

  林伊看了眼窗外的大雨:「大暴雨,回不去了。」

  艾嫻皺了皺眉:「蘇唐呢?」

  林伊偏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蘇唐,唇角輕輕揚起:「在我旁邊呢。」

  她調轉鏡頭,對準了沙發上穿戴整齊的蘇唐。

  蘇唐坐的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小嫻姐姐...」

  「嗯。」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這幾天玩得開心嗎?」

  蘇唐點頭:「開心的...小嫻姐姐,你在那邊別總熬太晚,要按時吃飯。」

  艾嫻應下:「好。」

  她似乎是想問些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她這兩天一直在外地出差,連軸轉得厲害,今天一早又趕場,眼下整個人都被工作壓得有點發空。

  就算心裡隱約有某種說不清的異樣,在這種疲憊里,也提不起太多追問的精神了。

  林伊把手機放在腿上,懶洋洋問她:「你呢?忙完了沒有?」

  「沒。」

  艾嫻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壓著火氣後的沙啞:「合作方臨時改方案,今天還得繼續談。」

  林伊嘖了一聲:「資本家都該掛路燈。」

  「沒錯。」

  艾嫻冷冷回了句,隨後頓了頓,又問:「他傷口恢復的怎麼樣?」

  這話顯然是對蘇唐說的。

  蘇唐立刻湊近了些:「基本上沒問題了,不影響活動了,姐姐。」

  「拆線之前別亂來,別碰水,別提重物。」

  「嗯...」蘇唐遲疑了一下。

  「還有,我剛剛查了一下,海城那邊天氣預警都發了,今天你們就待在酒店裡,林伊,你別帶著他瞎折騰。」


  艾嫻那邊似乎在走路,隱約還有人叫她艾總的聲音。

  「知道了。」

  林伊懶懶的應了一聲。

  艾嫻把視頻重新貼近:「小伊。」

  林伊揚眉:「嗯?」

  艾嫻頓了頓,才繼續道:「前陣子蘇唐受傷,公司那邊我抽不開身,這次又突然被拉出來出差,很多事情都壓在一起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速比平時慢一些。

  不像解釋,更像某種遲來的補充。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林伊微微一怔:「今天...怎麼突然這麼客氣?」

  艾嫻的語氣依舊不算柔和。

  可她還是能從艾嫻一句生硬的辛苦你了里,聽見那點笨拙得近乎可愛的真心。

  視頻那頭,艾嫻的眉眼間卻透著掩不住的倦意。

  她大概是真的很累。

  連一向繃得筆直的那根弦,都因為連日奔波而鬆動了些,才讓這些原本絕不會輕易說出口的話,順著語氣漏出來。

  「等這次回去之後,公司的事應該就不會這麼忙了。」

  艾嫻看著林伊,又補了一句:「到時候你也好好休息幾天。」

  林伊看著她。

  有種說不出的觸動,輕輕敲了她一下。

  有些原本在心裡翻滾了好一會兒,甚至已經到了嘴邊的話...

  比如,她和蘇唐昨晚已經…

  比如,有些事情已經真的越過那條線了。

  比如,回南江以後,她大概再也沒辦法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伊原本以為自己會很輕鬆的說出來。

  她甚至想過,等艾嫻問起的時候,自己要用什麼語氣,什麼表情,才不至於顯得太像贏了一局就耀武揚威的壞女人。

  可真到這一刻,看著屏幕里那個明顯疲憊卻也在柔軟的艾嫻…

  她忽然有一點點說不出口。

  或許有些話,不該在她累成這樣的時候,通過一方冷冰冰的手機屏幕被丟過去。

  林伊沉默了一下,最終只是慢慢彎起唇角。

  她笑了一下,彎著眼睛:「嗯,小嫻...我知道了,你那邊也注意身體。」

  她的聲音很輕,「別把自己折騰壞了。」

  艾嫻微微怔了下。

  她似乎察覺到了林伊這點不尋常的安靜,卻又一時分辨不出緣由。

  最後只低低嗯了一聲。

  「你也是。」

  又說了一會兒,他們才掛了電話。

  林伊摸索了一會兒手機,才往旁邊的沙發上一丟。

  「今天不想被任何人打擾。」

  她說得理直氣壯,眼神卻濕潤潤的:「雨這麼大,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在外面淋著。」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老天爺鐵了心不讓人出門。

  於是,他們也真的被迫徹底困在了酒店裡。

  海城這場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按進水裡。

  遠處的高樓只剩下模糊輪廓,連海岸線都快看不清。

  偶爾夾著幾聲悶雷,從天邊滾過來,沉沉的壓進人心裡。

  可房間裡,卻暖得過分。

  恆溫空調無聲運轉,地毯柔軟厚實。

  林伊抱著枕頭坐在落地窗旁邊,看了會兒窗外,忽然嘆了口氣。

  「本來想帶你去吃海邊那家私房菜的。」

  蘇唐正低頭看酒店送來的天氣提醒,聞言抬頭:「姐姐,我們下次還能來。」

  林伊回頭看他,狐狸眼半彎不彎,語氣懶懶的,尾音卻像帶著小鉤子:「下次和這次能一樣嗎?」

  蘇唐有些赧然:「姐姐...」

  林伊這才起身。

  她慢吞吞的走過來,似笑非笑:「航班也取消了,門也出不去,這叫什麼?」

  蘇唐喉結滾了滾,小聲說:「叫…倒霉?」


  林伊笑出聲:「你可真會破壞氣氛。」

  她抬手敲了下蘇唐額頭,自己又笑笑停停。

  原本那點被困酒店的遺憾,也被這句倒霉沖得乾乾淨淨。

  兩個人研究了一會兒,決定在手機上下單一些東西,送到酒店來。

  林伊清了清嗓子:「海鮮粥,蝦餃,再來一份烤乳鴿…哦,還有水果拼盤。」

  蘇唐飛快的記下,在手機上翻找。

  林伊繼續報:「還有奶茶,熱的,三分糖,芋泥波波,糖糖你呢?」

  蘇唐想了想:「跟姐姐一樣就行。」

  林伊懶洋洋的點頭:「再加點零食,薯片、蛋糕、堅果…反正今天也出不去了,多買點。」

  蘇唐一邊聽她報菜單,一邊下單。

  房間裡很安靜,只剩外頭的雨聲和他手指點屏幕的輕微聲響。

  這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件小事:

  一起窩在酒店裡點外賣。

  可偏偏因為窗外那場將世界隔絕開的暴雨,因為昨晚那條已經跨過去的線,因為此刻林伊披著睡袍、赤著腳、懶洋洋倚在他身邊的樣子,而平白生出一種說不出的親密和溫存。

  像一對真正的戀人,被困在同一個雨天。

  蘇唐下完單,抬頭問她:「好了,預計四十分鐘。」

  林伊點點頭,伸了個懶腰。

  她披著那件松松垮垮的白色睡袍,長發隨意散著,剛睡醒沒多久,整個人都帶著一種被雨天泡軟了的慵懶。

  「糖糖。」

  「嗯?」

  「幫姐姐吹頭髮。」

  蘇唐愣了一下:「姐姐不是還沒洗嗎?」

  林伊眨了眨眼,狐狸眼裡滿是理直氣壯:「那現在去洗啊,身上黏糊糊的難受死了,你幫我。」

  「……」

  蘇唐耳根開始發熱。

  林伊看著他這副樣子,沒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臉:「都這樣了,還害羞呢?」

  蘇唐低聲道:「一點點...」

  林伊拖著腔調,靠在他肩上,聲音軟綿綿的:「昨晚被你折騰成那樣,姐姐今天自己洗澡都費勁,你不負責啊?」

  這話一出,蘇唐立刻就不吭聲了。

  還是...林伊最會拿捏他。

  浴室里暖氣很足。

  鏡面上已經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霧。

  燈光落下來,顯得整個空間都暖融融的。

  蘇唐先幫她把水溫調好,又把酒店準備的洗護用品一一拆開擺在旁邊。

  林伊看得心情極好,笑得肩膀都輕輕發顫。

  之後的事,兩個人都默契的放慢了節奏。

  浴室里水聲淅淅瀝瀝,林伊趴在浴缸的邊上,神情慵懶。

  蘇唐幫她洗頭時,指腹落在發間的力道很輕,生怕扯疼她。

  林伊閉著眼,偶爾懶洋洋的指揮兩句。

  再往上一點、這裡還沒沖乾淨、糖糖你是不是故意摸這麼久的。

  蘇唐被她撩得臉紅,卻還是一聲不吭的照做。

  等洗完出來,林伊整個人都像是被熱水泡化了一層,越發沒骨頭似的,直接往床邊一坐,朝他伸手。

  「給姐姐吹頭髮。」

  「好。」

  酒店的吹風機風力不算很大,暖風呼呼的吹著。

  蘇唐站在她身後,修長的手指穿過她柔軟潮濕的長髮,一縷一縷的撥開,慢慢吹乾。

  林伊微微眯著眼,享受得很,往後仰一點,靠在他懷裡。

  「糖糖。」

  「嗯?」

  「以後要一直對姐姐這麼好。」

  蘇唐頓了頓,低聲道:「嗯...一定會的。」

  吹完頭髮,蘇唐又讓她趴在床上。

  「還要做什麼?」

  「給姐姐按一按。」


  蘇唐把枕頭墊到她胸前,讓她趴得舒服一點:「今天會輕一點。」

  林伊嗯了一聲,聲音懶得發飄。

  窗外大雨不歇,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響。

  室內卻溫暖、安靜。

  床單柔軟,空氣里還殘留著沐浴露和她身上的淡香。

  蘇唐的手落在她肩背上,不輕不重的按著,力道控制得很好。

  林伊一開始還在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話。

  「左邊一點。」

  「嗯…」

  「腰這裡也酸。」

  後來,她漸漸就不怎麼出聲了。

  只偶爾發出一兩聲含糊的鼻音,像只被順了毛的大狐狸,舒服得快要睡過去。

  蘇唐低頭看著她。

  林伊趴在那裡,長發披散,白皙的後頸露出來一點,睡袍松松裹著,整個人都透出一種難得的柔軟和依賴。

  他心裡也跟著軟了一大塊。

  林伊的聲音帶著剛睡醒似的綿軟:「姐姐突然有點理解為什麼古代昏君都不想上朝了。」

  蘇唐愣了一下:「為什麼?」

  林伊打了個哈欠:「因為有個會伺候人的小美人,真的太舒服了。」

  蘇唐:「……」

  外賣送得很快。

  蘇唐把東西一一擺好。

  酒店房間夠大,落地窗外是黑壓壓的海城暴雨。

  柔軟的地毯吞掉了腳步聲,桌上熱粥冒著白氣,奶茶是甜的,蝦餃透著淡粉色,水果拼盤上甚至還點綴著兩片薄荷葉。

  林伊走過來,靠著蘇唐並腿坐下。

  她看了一眼,笑了:「餵我。」

  蘇唐抬頭看她。

  林伊抱著奶茶,理直氣壯:「昨天晚上你都那樣了,現在餵兩口飯都不肯?」

  「…沒有不肯。」

  蘇唐喉嚨動了動,拿起勺子盛了一勺海鮮粥,吹涼了遞過去。

  林伊張口吃了,眼尾彎起來。

  她一邊吃,一邊點評:「這個粥比想像中好,蝦也新鮮,你嘗一口。」

  蘇唐自己吃了一口,點頭:「嗯,挺香的。」

  林伊懶洋洋撐著下巴,一眨不眨的看著他:「長得好,脾氣好,會做飯,還會照顧人,拎出去都不像是給別人留活路的。」

  蘇唐低聲道:「姐姐你又逗我。」

  「誰逗你了。」

  林伊拿起水果盒,翻了翻。

  她挑了一塊哈密瓜,自己咬了一半,剩下一半拿在指尖,朝蘇唐勾了勾手指:「靠近一點,張嘴。」

  蘇唐湊過去,下意識張口。

  林伊卻沒把那半塊哈密瓜遞過來。

  她俯過來,勾住他的下巴,直接把嘴唇送了過去。

  很輕,也很軟。

  嘴裡帶著水果清甜的汁水。

  還有她身上那股沐浴後淡淡的香味,幾乎同時撞了過來。

  林伊退開一點,眼神濕潤潤的:「喏,姐姐餵你吃水果。」

  窗外一道悶雷壓下來。

  中午過後,雨不但沒停,反而更大了。

  林伊把酒店厚厚的窗簾只拉上一半,留出一塊落地窗。

  反差讓人幾乎一下子就懶了下來。

  「看會兒電影吧。」

  林伊窩進沙發,直接把腿放在蘇唐懷裡,順手把遙控扔給他:「不想動。」

  「姐姐想看什麼?」

  「找個輕鬆點的。」

  「好。」

  蘇唐調出投屏,酒店房間裡的電視很大。

  畫面亮起來時,整個房間都像更暖了一層。

  電影從一部看到第二部。

  外賣從午飯點到下午茶,奶茶續杯,零食拆了一堆。

  可一對孤男寡女,剛剛嘗過最親密的滋味,又窩在這種被雨隔絕的房間裡,想讓氣氛徹底乾淨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尤其是林伊。

  她平時本來就會撩,現在真嘗到甜頭以後,那股勁更是壓不住。

  她躺在蘇唐腿上懶洋洋的刷著手機,刷著刷著,忽然停住。

  「糖糖。」

  「嗯?」

  「你低頭。」

  蘇唐乖乖低頭。

  然後林伊就抬手勾住他脖子,親了一下。

  「姐姐...你怎麼了?」

  「想親。」

  「……」

  過了十分鐘。

  「糖糖。」

  「嗯?」

  「手借我一下。」

  蘇唐伸手過去。

  林伊抓住他的手,卻沒讓他碰手機,而是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懶懶道。

  「借你抱一會兒。」

  蘇唐喉結滾了滾:「姐姐。」

  「嗯?」

  蘇唐老實道:「你這樣,我會分心。」

  林伊眼裡全是笑意:「分什麼心。」

  「電影。」

  「那就別看電影了,看我。」

  蘇唐看著她,呼吸一點點重下來。

  人一旦開了頭,很多本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伊其實也清楚。

  她不是故意要把他往那邊撩。

  她只是發現,自己現在看見蘇唐,就很想更過分一點。

  這種黏膩的占有欲,來得比她想像中還凶。

  好像昨晚那道口子一旦打開,她這些年壓著的情感,就全都不講道理的涌了出來。

  電影裡男女主正在雨夜裡吵架。

  一個站在便利店門口,一個站在暴雨里,隔著一層玻璃和滿世界的水汽,說著一些愛不愛、走不走、原不原諒之類的話。

  可兩個人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林伊伸手拿過旁邊的遙控器。

  她輕輕一按。

  電視裡的爭吵聲瞬間低了許多,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背景音。

  緊接著,她隨手把遙控器往旁邊一扔,慢慢撐起身子,坐了起來。

  蘇唐下意識看著她。

  林伊沒說話,只是轉過身,跨坐到他的腿上,雙手自然的環住了他的脖子。

  她動作並不快,甚至稱得上慢條斯理。

  可偏偏就是這種慢,最要命。

  蘇唐的呼吸一下就亂了,背脊也不自覺繃直。

  「不看電影了。」

  她吐氣如蘭,尾音拖得柔軟又黏膩:「姐姐感覺已經休息好了…」

  海城的這一整天,像是被困在一場潮濕綿長的夢裡。

  而夢裡的人,也確實沒再幹什麼太正經的事。

  房間裡卻安靜得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大房東都發話了,讓我們別不知輕重出去亂跑。」

  她貼得更近,胸口起伏隔著薄薄布料蹭上來:「可是…這麼大的雨,總得找點事情做吧?」

  「小嫻姐姐說…我是傷員。」

  蘇唐喘息著,聲音沙啞:「讓我不要亂動。」

  「那你就乖乖躺著。」

  林伊輕輕按住他的肩,把他往後壓進沙發里。

  她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手已經慢慢滑到自己腰側,勾住了真絲睡裙的系帶。

  輕輕一扯。

  絲滑的布料便順著她的肩頭一點點滑落。

  林伊低頭吻住他,狐狸眼裡滿是化不開的春意:「姐姐動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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